周焱一大早起床就跟邢若打電話,沒想到往常能聯係到她的時間,居然斷斷續續打了七八個都沒有接。無疑讓他心生擔憂,以至於早上的會議一直心神不寧。
好在快十一點時,終於等到邢若的回複。於是甩下會議室裏一眾瞠目結舌的精英,讓他們中場休息,自己則返回辦公室,開啟了甜蜜的視頻模式。
邢若知道周焱的擔心,所以隻說最近兩天熬夜加班,絲毫沒提程雪為難自己的事,盡量報喜不報憂。
然而,周焱多麽敏銳的一個人,雖然邢若竭力掩飾,但還是被他察覺到一絲異樣。
於是,結束視頻通話後,他便聯係了周興,讓他打探一下邢若那邊有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周興還不知道他們兩人的關係已經有了新的進展,所以,在爽快應承下來的同時,忍不住調侃周焱追妻速度實在堪憂。
周焱隻涼涼回了句:讓他節衣縮食準備好份子錢。
周興愣了一瞬就炸開了鍋,嚷嚷著一定要趁周焱回來之前好好替未來大嫂慶祝“最後的單身生活”。
周焱嚴詞警告他不能瞎來之後才掛上了電話,而等在外麵的特助終於逮住機會敲門,周焱收起手機,這才放心地重新返回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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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若跟周焱聊完之後,心情比之前好了許多,再一想白天在公司裏的遭遇,也沒了先前橫衝直撞的煩躁。
她琢磨著,自己無緣無故牽扯到別人的感情裏麵,雖然覺得既冤枉又惱怒,可就這樣背鍋走人,豈不是更冤?
於是,她決定明天再找程雪好好談一談。
然而,由於之前那一覺睡得實在太足,導致她半夜睡不著覺,幹躺在**直到淩晨四五點鍾才勉強睡著。
這一睡,直接睡過了頭兒。等她匆忙趕到公司的時候,剛好趕上一場大戲的尾聲。
頂著同事們異樣的眼光走到自己的工位,邢若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妙。
她攔住從看熱鬧的人群中撤下來的郭英超,小聲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郭英超看著她眨了眨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邢若心裏那股奇怪的感覺又加重了幾分,於是又催了催他:“到底怎麽了呀?”
郭英超還是一副便秘的表情。邢若歎了口氣,隻好說:“算了,我自己去看看。”然而,才剛要走,卻被攔住了去路。
邢若抬頭看他,眼底閃爍著“等你下文”的期待。
郭英超糾結了幾秒,最後一咬牙說:“邢若,你還是別過去了。是鄭總跟程雪在辦公室裏吵架。”
“吵……他們倆吵架?!”邢若頭皮有些發毛,“為什麽呀?”
郭英超又歎了口氣,說:“好像,就是因為你做的那套方案的問題。”他瞅著邢若的表情,也不掩飾自己對組員的維護,“要我說,程雪做得確實過分,明擺著就是故意難為你。鄭總找她理論,簡直不要太解氣!”
邢若沒想到鄭梓南根本不把她昨天說的話當回事兒,當下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可對著郭英超又不能表現出什麽,隻能陪著笑,應和他的情緒。
之後,組裏的同事陸陸續續聽完八卦回來,邢若架不住眾人對她的“關懷”,隻好拿起杯子逃到茶水間,磨磨蹭蹭地煮現磨咖啡。
程雪在公司是什麽身份,邢若心裏非常清楚。其實說實話,她直接把她開了,相信都沒人敢說什麽。誰讓人家老爸是院長呢?
可這個時間去找她談,明顯不是明智之舉。
另外,鄭梓南明明知道程雪為什麽針對她,卻偏要替她說話,真不知道他安的什麽心。
她神不思蜀地端起剛做好的咖啡喝了一口,頓時被燙得悉數吐個幹淨——吧台一片狼藉,舌頭也疼得讓她直想掉眼淚。
媽的!真是禍不單行!倒了八輩子黴啊!
她一邊小聲吐槽,一邊又忙著找杯子去接冰水給舌頭降溫。
而被她噴在吧台上的咖啡漬,形狀詭異,仿佛一隻醜陋的怪獸,正獰笑著看她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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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位後,邢若原本想著,等程雪情緒穩定了再去找她談一談。沒想到,椅子還沒捂熱,就被程雪一個電話叫了過去。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邢若咬了咬呀,還是決定坦然麵對一切。
程雪的衣著妝容依舊還是那麽精致,絲毫看不出來之前跟誰吵過架的樣子。而且,她神色淡定,甚至在她進來後,還不忘提醒她把門關上。
邢若依言關好了門,待站在她的桌前時,卻看到攤開在桌麵上白紙黑字——
員工離職單?!
邢若豁然看向眼前的女人,心口頓時像堵了塊巨大的泥巴。
沉重、粘膩,甚至有點惡心。
雙手下意識地收緊、握攏,然後放開,再握緊,再鬆開。如此反複數回,邢若起伏的情緒才降降被壓了下去。
她捏起那張薄薄的A4紙,仔細端詳了片刻,最後輕笑一聲,反問:“程雪,你不覺得,這麽做對我很不公平嗎?”
她究竟做錯了什麽?
然而,程雪卻說:“公平?哼!感情這種事,有公平可言嗎?”
邢若愣了一下,明顯被她這句話問到了。她看著程雪淡定的模樣,突然明白過來:她哪裏是淡定,分明是在硬撐著偽裝。
公司是什麽地方?而且是一大早,鄭梓南就來找她的不痛快,即便關著門,可也架不住隔牆有耳。
眾口悠悠之下,她麵對的壓力又何嚐比她少呢?
突然間,多日以來困擾她的問題似乎在這一刻迎刃而解。隱約中,她有些體會到了程雪的心情。
算了,算了。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她突然有些想笑,忍了一忍,還是沒有忍住。
程雪神色有些難看,眉頭微微皺起,謹慎地盯著她,問:“你笑什麽?”
邢若搖了搖頭,說:“沒什麽。”說完,又看了眼手裏的白紙黑字,頭也沒抬地問她:“有筆嗎?”
程雪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筆?”
邢若重複:“嗯,沒有嗎?我不介意再拖幾天。”說的同時,她晃晃手裏的紙。
程雪忙把手邊的筆遞給她,目不轉睛地看她將紙平鋪在桌麵上,纖細白皙的手指握著那根黑色的簽字筆,簽得毫不猶豫。
邢若的字本是秀氣多一些,可因為心情的緣故,筆下的字多了幾分拋去負擔的恣意和大氣。
程雪眼底的情緒,隨著她越來越多的落筆也越發的複雜,末了,在她寫完最後的日期時,竟忍不住脫口而出:“為什麽?”
邢若衝她笑了笑,隻道:“你說得對。所以,我把機會留給你,好好把握。”
“不過……”離開前,她看著程雪,眼底含著幾分戲謔,說:“麻煩給我的補償多一點,OK?另外,再幫我寫份好的推薦信。就這樣。再見!”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程雪眼底漸漸蒙上一層霧氣,忍了又忍,還是掉了幾滴眼淚,笑著啐了句:“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