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長安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久未回京城,對於京城裏的事情本就不怎麽上心了,如今更是連基本的事情都不知道了。
但是,有一點他是知道的,那就是明書郡主她是個好姑娘,孤獨家三郎他是個人渣!
明書郡主是如今僅剩的幾個同當今聖上比較親的宗親之一,她的父親母親早早就去世了,隻有她一個人,自小便長在宮裏,同公主一起由皇後教養。那是個聰慧大方,溫柔美麗的姑娘,公主同她相比,性子更冷淡,話也過分的少,也更沒有什麽擔當。連皇後都說,要是公主能有明書郡主這樣,百年之後,自己也不擔心了。
而獨孤家三郎,那就是個人渣,他上頭兩個哥哥,一個精明強幹,一個體弱多病。精明強幹的哥哥呼風喚雨獨當一麵,那體弱多病的哥哥,懂事溫柔,幾乎熬幹了父母親族的心血。到了他這裏,母親怕他也體弱多病,便一味縱容他,讓他成了個紈絝子弟不說,不知道為什麽,他還越長越猥瑣……
公主見越長安發呆,咳了一聲:“表哥,你怎麽了?”
越長安道:“沒什麽,隻是好久沒有見到明書了,也不知道她怎麽樣了。”
公主轉頭看著越長安:“也沒有怎麽樣,她如今做了父皇的玉山令,朝廷的詔書都是從她這裏出來的。滿京城都在歎她是這樣好的一個女子。”
越長安沒說話。
公主懶洋洋的說:“你怎麽心不在焉的?”
越長安:“……”
公主又說:“你心裏惦記著你的那個姑娘,我都知道,可是你好歹忍著這些天,想個法子再去看她,別弄得她跟你心尖上的人一樣,眼下到處都盯著你我,你不小心點,你的姑娘可不一定能保全。”
越長安被她說的臉一紅,沒好意思接話頭了。
公主苦笑了一聲,朝著前頭的花圃走了走,絮絮叨叨道:“從前你同我們一道兒玩,事事都想著咱們姐妹們,太子哥哥身體太弱了,商長平又心高氣傲。隻有你溫良恭儉讓,大夥兒都說,若是得你做了夫君,便是隻活到三十歲,也值了,那時候我卻想,你這個人,且不論夫君不夫君的,對兄弟姊妹都是好的。那時還想著,我同明書這樣的女孩子,能做你一輩子的姐妹,得你庇佑,想不到,人長大了,有了心愛的姑娘,你便忘記了我們了。”
越長安:“我……”他張了張口,“我不是這個意思!”
公主低聲說:“哥哥,如果我告訴你,明書不想嫁給獨孤三郎,你會怎麽樣?”
越長安說:“我會救她。”
公主道:“可是你為什麽不自己問她,而是要我來告訴你?”
越長安:“這個……”
公主苦笑道:“你問都不問明書一句,可見你心裏,同我們疏遠了。”
“我沒有,我隻是,女大十八變,男女有別,我不好多過問,咱們這樣的身份,一步踏錯,就是深淵。”越長安說,他忽而有些心痛,他一直把明書和公主兩個人當做自己的親姐妹,小時候保護她們,關照她們,兩個姑娘則偏愛自己,自己受罰的時候幫自己抄書,有了好吃的偷偷留給自己一份。
可是長大了之後,卻因為男女有別,兩姓旁人,不能管別人的事!
多麽可悲。
公主見他心不在焉的,輕聲道:“表哥,再過三日,母後就要折騰宮裏的臘八節,那時候,她就沒什麽心思看著你,你找個由頭,跟她說一聲,出宮去吧,要是你不想再回來了,就跑吧,我是跑不了的,你能跑就跑吧,隻當自己死了,不再回京城,帶著你那個心愛的姑娘走。你父親是我父皇的心腹骨肉,就算你跑了,父皇傷心一些時日,也就過去了,不會因此過多的責難你父親。”
越長安看著她:“我不會跑的,我要跟我心愛的姑娘,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雲多多到京城已經過了七八天了,孫琰買的那一堆絲線,還沒有編完,她這些日子什麽都沒幹,盡窩在家裏編手工去了!
雲多多和崔晚忙著去采買東西,崔婆婆忙著打理家務,崔平生忙著交際和入崇德書院的事情。大家忙得焦頭爛額,也沒有心情顧得上她,更沒有時間幫著她編手工,於是這成堆的絲線就成了她一個人的事情。
幾天下來,孫琰隻得出了一個感想:累。
其實孫琰曾經是知道自己想幹什麽的,她從小就要讀書習字,還要習武,有時候煩了不想讀書了,就抱怨。孫家老夫人也沒放在心上。
後來有段日子,孫老夫人的一個好友帶著孫女過來做客,在她家住了一段時間,結果那個小客人是個針線活做的特別好的小姑娘,不僅如此,她小小年紀還做的一手好菜!
孫琰讀書正讀的吐血,當下就不幹了,拉著祖母和母親就要輟學學針線做飯。
母親自然是不允許的,孫琰鬧得不可開交,同母親道:“你們隻因沒有兒子,便各個都來要求我,命我讀書習字,可知我並不想讀書的。”
母親氣急:“你不讀書習字,等你長大了怎麽過日子,你不會算計,腦子裏沒有成算,將來你夫君將你謀財害命你也沒處說去!”
孫琰大哭:“你又不是我,怎麽知道我喜歡什麽!你憑什麽替我選擇!”
母親無言以對,當時老祖母笑盈盈道:“你是我和你母親的心頭肉,你想要什麽,我們自然是沒有不依的。”
於是老祖母轟轟烈烈請了一大桌酒,又封了一大包銀子,讓孫琰過來敬了那先生,笑容滿麵告訴先生,自家孫女以後不讀書啦,以後要學女紅做飯啦!
先生高高興興回家去了,孫琰則歡歡喜喜不用讀書了,央求著祖母請教養女紅的繡娘過來。
然後老祖母笑道:“你這皮猴子,等到請了繡娘回來教你,你可別學了三天就不學了。”
小孫琰拍著胸脯保證:“行的,我一定會的,我會好好學習的。”
然後孫琰興衝衝的去了,撐過去了三天,孫琰母親就開始愁了,這丫頭別是真愛上女紅了吧!
然而老夫人一點都不著急:“我還不知道她!她那個性子,怎麽能對女紅有興趣,不過是調劑調劑罷了!”
果然,到了第十天,孫琰老實了,一臉不好意思的衝到祖母麵前,同祖母說自己是真喜歡讀書,這回是真的了,再不變了,今後一定好好讀書!
這小丫頭學了三天就開始受不了滿口賢良淑德的繡娘了,越發覺得那白胡子的老先生可親可愛!晚上做夢都夢見自己回到了滿口仁義道德的先生的課堂!
老夫人心滿意足的封了一大包銀子,送走了教刺繡的女紅,然後情真意切的又請回來一個教書先生來教孫琰。
自此孫琰確定了,自己是愛學習的!
現在她一時興起擺弄手工編東西,雲多多也不攔著她,就讓她自個兒折騰去,結果這姑娘硬下心腸折騰了好些天,手都抽筋了,還是沒編完!
“先生,我錯了,我不想編東西了!”孫琰一張小臉苦成了菜色,“我能把這東西丟下麽?”
雲多多看了一眼崔平生。
崔平生笑道:“你不編東西你做什麽,這還有好些線呢,你不是說了麽,你會好好處置這些線的,這些都是你花了錢的呢。”
孫琰家裏給她零花錢的時候,崔平生原本想要阻止的,這孩子身上有了錢,就不好教了,孩子叛逆期到了,攔都攔不住,你又沒有可以轄製她的東西,隻能任由她作死!
可是那又是老人家的心意,不好太嚴厲的攔著。
於是他們就幹脆等到她花的差不多了再管,由著她亂花錢!
現在孫琰口袋裏隻剩八兩銀子了,她一點正緊事情都沒幹,雲多多是一下也沒有管她!
孫琰想到自己花了不少銀子,有點肉疼!沒錢了方知道錢財的可貴!
可是,她不想編這亂七八糟的東西了,她想學習!
這回是真的!
她雖然一時興起的要編手工,但是她早就已經清楚了,她是想要讀書習武的,滿口仁義道德的先生固然不怎麽可愛,可是那些教她三從四德的人卻是可恨!
她想要成天上的雄鷹,就不能懈怠。
如今家裏堆著這麽多的絲線,她不能讀書習武,而崔平生如今已經準備了去崇德書院去學習,那裏有最好的書籍,最好的師友。
這差距太大了!簡直不能接受!
崔平生看她那一臉渴求的樣子,便笑道:“你再辛苦幾日,把家裏的絲線再編去十分之三,然後同多多還有你崔晚姐姐一道兒,去集市上,把這小玩意都賣出去,等你賣光了,再回來讀書。”
孫琰激動的蹦了起來:“好!我趕緊去編去!”
雲多多不解道:“她難得肯老實讀書了,你要她又弄那絲線幹什麽,我這幾天看到這絲線晚上都做噩夢!”
能不噩夢麽,這一路走來一家人走在絲線裏過著了,手都編的要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