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平生看雲多多疑惑的樣子,輕輕笑了笑:“你不知道,這孩子心氣高,喜歡讀書,但是不知世事艱辛,難得她離家跟著咱們,咱們得讓她知道,讀書的機會難得,要好好珍惜,如此,也不枉她祖母和母親的一片苦心了。”
“那你讓她去集市賣東西難道是為了讓她去知道錢難掙?”雲多多笑了。
崔平生道:“那是自然的!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那孩子是個金雕玉琢的養大的,她不知道是是艱難,隻知道花錢容易,不知道掙錢辛苦,叫她出去走一通,自己辛苦做出來的東西叫人挑三揀四一回,她便知道為難了。”
雲多多驚訝的看著崔平生,笑眯眯道:“崔大哥,從前都說你這人謙謙君子,要是叫孫琰知道你這樣盤算,心裏不知道多氣!”
崔平生笑了:“她這個年紀,隻怕還不能知道我心裏的盤算,等她知道了,能看出來的時候,就能懂得我的苦心了,那時候她便不會怨我了。”
雲多多點頭。
孫琰又編了四五日,雲多多和崔晚帶著她上了集市去了。
京城的集市孫琰還沒有去過,在城東的中心,是一個熱別熱鬧的地方,之前雲多多和崔晚都很忙,怕照顧不過來孫琰,就沒有帶著她,這一次她是認真的想要帶著孫琰一起的,是想要教育她,於是早早的就通知了孫琰。
孫琰換上了一身小男孩的裝扮,興衝衝去了。
然後她就傷心了。
她辛辛苦苦編織出來的東西,並沒有一下子獲得京城人的認可,大家雖然很喜歡她的小玩意,但是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這是用來幹嘛的,出的價格並不是很高。
沒有達到孫琰心目中的價格就算了,很多人還對她的東西指指點點,覺得這裏糙了,那裏沒有打好結,或者說著樣子不好看。
反正孫琰心態崩了。
雲多多和崔晚陪著她轉了一圈,這才把東西買了出去,隻得了二兩銀子!
孫琰委屈的不行,因為她光買絲線就花了不少錢,而且還是這一路上大家一起幫她才編織出來的,辛苦了好些天,還是自己拖著大家一起吃苦。
最重要的是,這二兩銀子還不是她一賣就賣出去了,而是她走了好些地方,問了好些人,和每一個顧客討價還價賣出去的!
太傷心了,就這麽點錢。
握著手裏的二兩銀子,孫琰在盤算著這錢怎麽花,她想了想,把錢都給了雲多多,因為覺得不是自己一個人辛苦來的,所以不能算是自己的錢。
雲多多道:“這本就是你的錢,我們都是幫著你掙的,你想怎麽花就怎麽花。”
孫琰道:“那……我請大家去祥雲樓吃一頓好吃的,晚上叫上崔先生和婆婆一起!”
崔晚大驚:“你瘋啦,這裏是京城,酒樓吃一頓飯不少錢呢!”
孫琰失落的說:“我知道,我打聽過了,祥雲樓吃一頓飯少說也要一兩銀子,咱們還能餘下一兩,我給崔晚姐姐和婆婆買一套新針線盒,給雲先生和崔先生買一套文房四寶。”
雲多多的道:“那你自己呢?”
孫琰搭著腦袋說:“哎……我就算了,反正,我也沒有什麽想要的。把這錢花光了,我就聽先生的話,好好讀書,再也不瞎折騰了。”
雲多多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樣才對嘛。”
哪知道她話音一落,越長安突然蹦了出來,大聲道:“哈,我還當是什麽,孫琰,你有錢了送人東西,也沒有我一份!”
三人大驚的看著突然出現的少年,半天沒說出話來。
越長安穿著一身絳色的衣袍,腰間配著寶玉,臉上掛著笑。通身都是貴公子的氣派。
“嘿,不認識了?”他笑著說。
雲多多猛搖頭:“不是不是,越長安,你怎麽在這裏!”
越長安歎了口氣,臨著三人往一旁的一個小包子鋪走了走,邊走邊說道:“我出來玩,就遇見了你們,崔大哥還好麽?”
雲多多狐疑的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有什麽事情沒有說。
越長安歡快的拉著幾個人進了小包子鋪裏,一起吃包子。
然後又約定了晚上去他們家找崔平生聊天,就跑了。
雲多多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越長安好像跟她隱瞞了什麽。但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從哪裏說起。
直到回家的時候,孫琰突然說了一聲:“先生,越師父他都沒有問咱們家在哪兒,怎麽能找到咱們家?”
雲多多大驚。
晚飯她都是心事重重的。
天色暗了下來,越長安帶著一個小廝,打馬過來了,歡快的給了崔平生一個大大的擁抱,互訴衷腸,說了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趣聞,又問崔平生自己走了之後江州城又發生了什麽。
崔平生一一答了,他也覺得越長安有點怪怪的!
“你那小廝倒是生的文靜,越兄弟,比你文靜多了!”崔平生說,“我記得你從前是喜歡一個人的。”
越長安擺手笑道:“這哪兒能一樣,我那是在外頭遊學,如今回了京城,人家都是呼奴喚婢的,獨我一個人形單影隻,多不對勁!”
說著招呼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廝,讓他過來,笑著對崔平生道:“這是我皇後舅媽給我指派的小廝,從宮裏出身的,辦事幹淨利落,叫石頭。”
崔平生打量了他一下,沒說話。
越長安又指著崔平生同石頭道:“這是我在江州城遇到的崔大哥,他就如同我的兄長一樣,你日後見了他,就如同見了我一樣。”
石頭恭恭敬敬朝著崔平生行禮:“崔公子安好,日後崔公子若是有用得著我小人的地方,便可盡情使喚小人。”
崔平生笑眯眯的看著他,也沒有說話。
越長安在家裏陪著崔平生和崔婆婆說話,後來又看著月色,提議要拉著崔平生出去吃酒!
崔平生本來就不愛多喝酒,一見這架勢,更不敢去了,便拒絕了,說自己要準備去崇德書院讀書的事情,越長安也沒有堅持,隻對孫琰說她明日再酒樓清客,自己也會去湊熱鬧!
越長安走了之後,崔平生驚悚的看著雲多多:“看來這傳聞是真的了!”
“什麽傳聞!”崔婆婆驚嚇的說。
崔平生歎了口氣道:“傳聞說皇帝陛下和皇後有意撮合公主和越兄弟,所以將他改封了長安王,如今看,越兄弟好像有什麽為難。”
崔晚低著頭道:“他身邊那個小廝,看著不像是給他跑腿的,倒像是來監視他的。”
雲多多一想,倒是明白了,越長安見了自己,看似歡喜,但是卻拉著崔平生一通親近,這樣想來,他大概是因為身後有人跟著,所以不方便多表露感情。
算一算,他也是很為難的。
她想著又問崔晚:“你怎麽知道那小廝不對勁?”
崔晚不大愛說話,低著頭說:“我瞧著那小廝在越公子說話的時候總瞧著咱們,大概是要回去同他主子回話吧。尋常人家的小廝,哪有這樣的。”
雲多多道:“咱們家裏都是普通人家,沒用過小廝,我竟是一點也沒有察覺出來。”
崔晚聞言臉一紅,不說話了。
崔婆婆歎了口氣:“我原想著這孩子是個好孩子,這樣一算,也沒有法子了。他這樣的身份,同咱們家也實在是太不般配了。”
“母親,越兄弟一定有他的法子,咱們且先看一看,母親不要太過擔憂了。”
崔婆婆慈愛的看著崔平生:“你過兩日就要去書院讀書,那書院是皇帝陛下辦的書院,裏頭的先生都是致仕的官員,朝廷的文書和政令,需要你們去謄抄,你到時候事情就多了,如今多事之秋,我隻盼著你平平安安的。”
崔平生點了點頭:“母親放心,孩兒會保護好自己的。”
崔婆婆還想說什麽,但是崔平生一向有主意,態度又堅決,於是她也就不說話了,隻在心裏愁。
越長安這樣的身份,這樣的處境,真不是崔平生和雲多多這樣的人能招惹的起的。
雲多多同越長安的姻緣,崔婆婆是不指望了,她也知道雲多多一向是一個拎得清的人,她怕的是崔平生同越長安走的太近了,到時候惹了麻煩!
知子莫若母,崔婆婆最擔心的便是這個兒子了!崔平生性情溫柔,又有情有義,她原本想著是讓崔平生上京城來,有家族中的兄弟們提攜一點,好好在京裏從陛下開的書院讀書做起,然後慢慢去等授官,一生安安分分的做官,他不是什麽公侯之子,頂多是做一些能為百姓做實事的小官,這也礙不著誰的路!
誰知道,竟然陰差陽錯,天天在自己家裏混飯吃的小孩子越長安,竟然成了如今做太子的人選。
這等於是直接把崔平生推到了一個危險的境地了!
第二日孫琰果然出錢請大家吃飯,越長安換上了一身簡單的勁裝就來了,這回他神色明星自然多了!
“越兄弟,你那個小跟班呢?”崔平生問。
越長安一本正經,深表同情的說:“你說石頭啊?被我下了一碗巴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