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多多也不是沒良心的人,她心裏清楚,外婆和舅媽待她雖然說是比不上表妹江靈慧,但是卻是的的確確的為她好。
她目前的情況看,能嫁個老實勤勞的莊稼人就是不錯的了。家裏有個那樣的父親,要不是外婆家靠譜一些,好人家都不肯要她的。
她要是勤勞淳樸,女工不錯,踏實肯幹,舅舅們說不得還能在清水縣城給她找個好人家嫁了。雖說離開村子的時候同裏正說長大了要回去,但是雲多多知道,外婆是肯定不會舍得讓自己再回去村子裏的。
那不過是用來說服裏正的一個東西罷了。
“外婆,多多想要認得字,也會學好女工的。”雲多多乖巧的說,還在江老夫人的懷裏蹭了蹭。
江老夫人憐愛的摸著她的頭:“好孩子,你是個好學的孩子,將來一定能嫁個好人家的。”
沒過幾日,白氏就同丈夫江三郎招了個女先生過來。
這個女先生是清水前一個縣丞杜墨的夫人,是個大家閨秀,從北方遠嫁到了這裏,這杜墨二十歲頭上突然病死了,他夫人並沒有生養,杜家又人丁稀薄,連個過繼的孩子都沒有。
杜夫人是個才女,能寫會畫,因為沒有丈夫和子女,又兼薄有才名,人還是從北方靠近京城那兒來的,人家倒也不曾欺負她。對她都挺敬重。
後來有些家底不錯的人家要叫女兒讀書,都請這個杜夫人教育,她這些年來已經教出去八個女孩子,據說一個個教的都挺好。
江家為了教女孩兒,是花了大價錢的,不僅給女孩兒準備筆墨準備拜師禮,為了方便先生言傳身教,還恭恭敬敬把杜夫人請到了家裏來。
白氏讓人把家裏一個清靜的小院空出來專門讓先生住。這院落原是一個三間小屋帶一個小院子,角門連著江家的大宅,原先都是把角門封了,租給往來的客商,每年能收三十兩的銀子。
“日後,杜夫人就是你們的先生,你們要敬她如父,懂麽?”白氏領著兩個孩子給杜夫人磕頭拜師。
杜夫人受了兩個孩子的禮,便拉了他們起來:“好生讀書,日後能有個好前程,你家裏讓你們讀書,是不錯的。”
雲多多細細打量著這個先生,瞧著她大約三十多歲,氣質溫柔端方,素雅清靜。
看了這先生,雲多多是非常信她的話的。
她從北方遠嫁到這裏來,喪夫無子,夫家還人口凋零,除了她一個人都沒有,家裏也沒什麽家底,但是沒有人欺淩她,反而因為她有才學,個個都很尊敬她。
她如今教了這樣多的女學生,一個個都已經出閣了。非但生計的問題解決了,重大的節日,那些女學生還要同夫婿一同拜見她。
她這般,便如同有了子女一般的體麵。
女先生查了兩人的功課,自此便對兩個人分別教不同的東西,因為兩人基礎不一樣。
因為江靈慧是一點基礎都沒有,完全是個小孩子,先生就要從頭開始,教她認字,還要教她學堂裏的規矩,甚至教學習習慣都要花好大的一番功夫。
好在江靈慧有江家撐腰,以後嫁的人家也不至於真的要讓她做女工掙錢,她定是同她母親那樣打理家事的多,是以她學女工的事情倒是可以放鬆一下。
那杜夫人也知道雲多多的情況,她認字,也有學習習慣,字寫寫不好,認認不全,講道理一講就通。
於是杜夫人便指點她寫字。
“字一定要寫好。”杜夫人認真道,“不可馬虎。”
雲多多乖巧的點頭:“嗯嗯,二舅媽說過字如其人,字好了,人也必定清正平和。”
杜夫人讚許的看了她一眼:“是,不過,還不止如此。”
“啊?”雲多多驚訝的看著她。
杜夫人道:“字寫的如何,還能看出來一個人的師承。”
她提筆在紙上寫了個江字。
她指著那個江字道:“你認得這個字麽?”
雲多多點頭:“知道,這是靈慧的姓,江。”
杜夫人道:“這江字,有不少的寫法,如今學堂裏的先生都教這個寫法,你可知是為什麽?”
雲多多搖頭。
古人寫字要臨帖,她到真沒研究過,就是給她的書是什麽樣的她就寫什麽樣的。
倒是沒想過每個人的帖不一樣,還有講究。
杜夫人認真道:“當世有四大書帖,其中最有名氣的便是這王帖,因為如今朝中的王氏風頭最盛,全天下的王氏子弟都用這個字帖,王氏的學生,姻親,也都抱團用這個字體,你要是會寫王帖,日後寫出這個字來,遇著寫同樣字的,便是有了因緣,人家便同你親近一些。所以大家都學王帖。”
雲多多震驚的看著杜夫人,半天沒說出話來。
江靈慧啃著筆頭道:“先生,那若是那天王氏敗落了,換了別家怎麽辦?”
杜夫人柔聲笑了:“三百年王氏,哪裏是那麽容易敗落的,你隻在這小地方,不知道這些大族權傾天下,都是幾百年了,可不是像咱們這些鄉野小民,說沒就沒了。”
雲多多道:“那……先生,除了這王帖,還有什麽帖?”
杜夫人解釋道:“除了王帖,還有崔帖,清河崔氏也是大族,他們家富甲天下,在朝中也有不少高官,所以天下除了寫王帖的,次一些便是寫崔帖的人最多。往下就是越氏帖和獨孤氏的帖子。”
雲多多了然的點了點頭:“懂了。”
杜夫人道:“你們要會認四家書帖的寫法,寫的時候隻要寫王帖就好了,要有一個精。”
江靈慧道:“還好隻有四個,要是再多一點,學的人豈不是要累死。”
雲多多又道:“那先生,會不會有人四個書帖都會寫?”
杜夫人被她這麽一問,突然愣住了:“四個都會寫?”
天底下哪有這種人?
雲多多解釋道:“我若是見著王氏的權貴便寫個王氏的帖子,見著崔氏的便寫個崔氏的!”
杜夫人道:“雖說如此,可是你日後被人發現了呢?人家豈不是要說你蛇鼠兩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