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太陽照在深山裏山坡下的溪流邊,花兒爛漫。尤其是高山的紅杜鵑在山林裏,在溪水邊綻放出大朵的花兒,點綴在萬綠叢林間,似點點燃燒的火焰一樣璀璨!王貴看了看跟前,隻有這年輕貌美的女子,端起茶碗喝一大口茶水,借著剛才的熱情勁兒,試探地又唱起了一首民謠《六口茶》:喝你一口茶呀,問你一句話,你的那個爹媽呀,在家不在家?

隻見那女子戚了一下眉頭,扯扯嘴角,站在一棵桫欏樹下,接唱道:你喝茶就喝茶呀,哪來這多話?我的那個爹媽呀,已經八十八。

王貴又喝下一大口茶,看到那個女子純情的樣子,又唱道:喝你二口茶呀,問你兩句話,你的那個哥嫂呀,在家不在家?

隻見那女子用雙手抱著桫欏樹幹,放開嗓子接應:你喝茶就喝茶,哪來這麽多話,我的那個哥嫂呀,早已分了家。

王貴再喝下一大口茶,站起身來又唱道:喝你三口茶呀,問你三句話,你的那個姐姐呀,在家不在家?

隻見那女子甩了甩長長的兩根辮子,放開歌喉,接唱道:你喝茶就喝茶呀,哪來這麽多話,我的那個姐姐呀,早已出了嫁。

王貴端起碗又喝下一口茶,放下茶碗兒,再唱:喝你四口茶呀,問你四句話,你的那個妹妹呀,在家不在家?

隻見那女子雙手捧著兩根長長的辮子,眨眨眼睛,接唱:你喝茶就喝茶,哪來那麽多話,我的那個妹妹呀,已經上學啦。

王貴笑笑,再次端起了茶碗,喝下一口茶水,又唱道:喝你五口茶呀,問你五句話,你的那個弟弟呀,在家不在家?

隻見那女子用雙手把兩根長長的辮子甩到腦後,接唱:你喝茶就喝茶呀,哪來這多話,我的那個弟弟呀,還是奶娃娃!

王貴再次端起茶碗,喝下一口茶,端著茶碗,衝那女子唱道:喝你六口茶呀,問你六句話,眼前這個妹子呀,今年有多大?

隻見那個妹子在桫欏樹下,搖搖身子,跺跺腳,飛盼著媚眼,唱道:你喝茶就喝茶呀,哪來這多話,你的這個妹子呀,今年一十八喲呀。

“山妹子,你唱錯了詞喲!”從屋後麵的樹林子裏轉出一個人來,一塊藍布纏在頭上,肩扛鋤頭,有五十多歲的樣子,她唱著:“你喝茶就喝茶,哪來這多話,我的那個妹子呀,今年一十八喲……”那婦女一看高個子的王貴,就放下鋤頭,笑道,“喝茶,喝茶。”她又衝著那個女子,“山妹子,給客人添茶水。”

“好咧!”山妹子高聲叫道,就過來給王貴的茶碗裏倒上茶水,“坐下,喝吧。這是我媽。”她又飛快地到廚房裏,端來一隻瓷碗,給自己的母親倒上茶水,“媽,喝一碗茶水。這位大哥是路過的貨郎,在這兒歇腳,唱唱山歌解乏。”

“來的都是客。”那婦女端起女兒遞過來的茶碗,大口喝著茶水。

王貴趕忙打開包裹裏的油條,拿一根油條遞給那個婦女道:“大娘,用油條泡泡,吃油條茶。”他對山妹子說,“你也去端一個碗兒來,泡泡油條!”

山妹子急忙端來一隻瓷碗,王貴就拿起一根油條,扯做幾段,放在茶碗裏,又端起茶壺,衝泡油條,說:“山妹子,吃吧,吃油條茶。”他自己拿起一根油條,扯做幾段,丟在桌上的茶碗裏,“我們一起吃油條茶。”

“這怎麽好呢?”那婦女一臉笑道,“我娘倆,怎麽好吃客人的東西呢?”她吃下一口油條,“真是好東西!隻是山下的小鎮裏才有。讓你大老遠帶上山來,讓我們嚐個鮮!”她又對女子叫道,“山妹子,做飯。讓這位貨郎哥,在這兒吃午飯!”

“不,不。”王貴抬頭看看天,太陽正當頂,現在離吃午飯的時候還早。他不能在此地久耽擱,因為自己肩負重任,主要是了解陳家村的陳妞妞。他趕忙推辭,“我已經在這兒歇了腳,喝了茶,還要上陳家坡去。”他邊說邊放下茶碗,拎起腳邊的蛇皮口袋,忽然又像想起什麽事兒,急忙打開蛇皮口袋,提到茶幾上,拿出幾個顏色的發卡,“這幾個顏色的發卡,你們選一個吧。”

“哎,真漂亮的發卡。”山妹子看到王貴手裏拿著幾隻發卡,眼睛一亮,伸手拿起一隻紅色的發卡,卡在自己的頭上,又拿起一個黃色的發卡,替母親摘掉纏在頭上的毛巾,卡在母親的頭上說,“真好看。”然後,她轉身來到溪流邊,對著清清的溪水,仔細地端詳著自己的頭像,一隻紅色的發卡,映照著紅彤彤的臉龐,顯得更加青春活力。她跑回身,叫道“媽,這隻發卡我要了。”他又指著母親的頭,“這隻黃色的發卡,也挺合適勒。兩隻都要了吧。”

她母親伸手摘下發卡,擱置在茶幾上,說:“哪兒來的錢呢?”

“多少錢?”山妹子快人快語,“一斤木耳換兩隻發卡夠麽?”

“夠!”王貴連連點頭,“還有花線,納鞋底的針,衣服的紐扣,看看吧!”王貴又倒出蛇皮口袋裏的貨物,放在條幾桌上,琳琅滿目,在太陽光下閃爍著不同色彩的光澤。

“針、線、扣子,怎麽兌換呢?”做母親的人善於算計,“我們每樣要一點吧!”於是,她將大針小針,各自要了五口,每個顏色的紐扣各自挑選了五粒,黃線、白線黑線各自選了一劄,“我用什麽兌換呢?用一斤天麻換,行麽?”

“行!”王貴又點點頭,並且又拿了幾口針,一劄線,“這就送給你家。我打聽一個人。”

“誰?”山妹子問。

“這個陳家坡都姓陳嗎?”王貴問。

“都姓陳,我們也姓陳。”山妹子笑笑,“你要問哪一個陳家。我就叫陳山妹,上麵有三個姐姐都出嫁了。”

“陳妞妞家住在哪兒呢?”王貴邊收拾東西,邊問。

“啊,她家呀!”陳山妹用手指了指,“從這麵山坡上去,那邊兒還是一麵緩坡。她家就在坡地裏,上下住著好幾戶人勒。”

“嘿。”山妹子的母親幹咳了一聲,“前不久,就有一個媒人到她家提親,還在我們這兒歇了一腳勒!你是媒人介紹的對象?”

“不是。”王貴趕忙說,“我是他們家帶信兒,為他捎點東西來,就是針線、紐扣、發卡之類的日常用品。原來,她是訂婚,要做一些針線活兒,要出嫁勒,怪不得,讓我供這些貨物。不知他的對象是哪裏人?”

“好像是山那邊的桂花鄉吧!”山妹子接過話說。

“這個,媒人沒有說。”山妹子的母親趕忙說,“她福氣好,憨人有憨福!不過,他要這些玩意兒也沒有什麽用啊,她能做針線活嗎?”

“啊?”王貴有些疑問,“她不能做針線活兒,帶信,要我給送這些東西幹嘛呢?是個傻子嗎?”

“就是一個傻子嘛,”山妹子還是快人快語,“嫁一次又一次。”

“好。”山妹子的母親又搶過話頭,“他們家讓你送貨,就有他們的道理。女兒出嫁,家裏的人總得要準備一點嫁妝吧!”

“傻子?”王貴更加疑問,“什麽傻子?”

“別問啦!”山妹子的母親笑道,“你不是上門送貨嗎?見麵就知道了!”她轉身就到屋裏拿來一袋木耳,一包天麻,“這些東西都是幹貨,你查驗一下。”她把木耳、天麻放在條幾桌上,讓山妹打開,“看看,都是野生野長的東西。我們家從山坡林子裏弄回來的山貨,存放了好多年哩!有秤嗎?稱一稱。”

“不用了。”王貴收拾好蛇皮口袋,雙手挽起,背在背後,說,“大娘,我還要順著原道返回來。木耳、天麻還留在這裏,日後我來收取。”

“好的。”山妹笑道,“我們等著你,慢走啊。”

王貴按照她們指示的路線,向山坡的斜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