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照在小集鎮的街上晃人眼睛,紅紅的日頭懸在頭頂。王貴聽到山妹的母親說,山妹子已經到縣城去了。他心裏像是有一根線繩一樣牽扯著,要急忙趕到縣城去。於是,他到鄉政府的食堂裏拿起那幾包木耳、香菇、天麻,同還在吃飯的公安幹警們招呼一聲:“我出門有好多天了,要趕回家去。多謝你們的飯菜。”那一桌子的人笑笑,回應他:“慢走。”

王貴就走出鄉政府的大門,來到街道上,找到客車停靠點,正好有一輛客車到他們縣裏去,路過這兒,停下來,有下的客人,他就上了車。

在下半天,王貴就回到他們所在地縣城,這次,他算是出了一趟遠門,乘車到鄰近的縣裏去走了一趟,卻遭遇了這麽一件鬧心的事。

王貴在縣客運站下了車,就拎著手裏的東西,在停車場上轉來轉去,他在尋找陳山妹,是否走沒有走。他看到每輛車即將出發的車上沒有山妹。他這才想起來,是坐反了方向,山妹是在她們那個縣城客運站上的車,自己卻跑到家鄉的縣城客運站,怎麽能見到山妹的身影呢?再說,山妹現在已坐車行走在省城的路上,或者是到廣東的路上,他有些懊惱,上午就應該跟隨山妹一道,到她們的縣城去,同她一起到南方闖世界,還回到家鄉來幹什麽呢?他一模,身上無一分文,沒有錢,到哪裏寸步難行。他這又想起哥嫂來,還是嫂子給他的錢,到陳家坡去探聽消息,現在應該到哥嫂家裏去,把探聽到的消息告訴他們,再同他們商量到南方打工的事情,爭取哥嫂的同意,讓他倆再給他到南方的路費盤纏錢,不然,怎麽到廣東去呢?

太陽斜斜地照在客運站內,進進出出的車輛反著太陽光,耀來耀去,讓人有些眼花繚亂。王貴走出了車站的大門,穿越幾條街,來到縣機械廠住宿區,徑直來到樓上,敲開大哥王富家的門。

可是,開門的卻是他的爹,一隻手吊在胸前,一隻手拿著旱煙袋杆。雙方都大吃一驚,相互問道:“怎麽是你呢?”

“爹呀,你的手咋啦?”王貴看到父親這副樣子,又大吃一驚。

“進屋裏說吧!”王老桂往後退去,進門就是木條椅子、茶幾。他站在茶幾邊,“你呢?這麽多天,有什麽結果,見到了你未過門的媳婦麽?”

王貴進了客廳,反手把門掩上,將手裏提的幾袋香菇、木耳、天麻放在茶幾上,順手拿起茶幾上的茶壺和水杯,倒水喝。他喝了茶水,抹了一下嘴巴,說道:“別提了,那一家人是社會上的渣子,在那一塊地方是爛肉。今天,他們那一家的父子的人被公安局的人逮走了,我還幫助公安局的人逮那一家的父子三人哩。”

“你怎麽能這樣做呢?”王老桂插話,“將來,他們家的姑娘要是嫁過門,如何相處,怎麽相見呢?”

“這門親事告吹了。”王貴又喝下一杯水,說,“那家將姑娘白送我,也不能要。要人,沒有人品;要德,沒有德性。還敢收六千塊錢的彩禮,怎麽張得開口呢?六千塊錢不是一個小數目啊!”王貴就坐下來,他也讓王老桂坐下來,向老爹一五一十地訴說在陳家坡的經曆。

“原來是這樣,”王老桂聽完王貴的訴說,這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幸虧沒湊足六千元錢,不然的話,錢泡湯了,人也沒了。我們還要債台高築,人財兩空。”他抬了抬他掛在胸前的胳膊,“不過哩,錢也沒有攢住,還是花掉了。我左手腕在客車上,被人打折了,還被人搶去了一千塊錢。你弟弟王旺在拘留所裏,這個日子真沒法過。”

“王旺怎麽到拘留所去了?”王貴聽後又大吃一驚,“犯了什麽事?”

“就是搶了一車人的錢,也有我的一千元錢。”王老桂吧嗒一口煙,很憂鬱地說,“這個娃不學好,怎麽在客車上做搶劫犯呢?”他就將那晚發生的事對王貴講述了一遍。

“完了,他這一生全完了。”王貴聽完老爹王老桂的講述,搖搖頭說。他心裏念叨著:這個家完了,錢也沒了,人也被抓,什麽時候是一個出頭之日啊?

“王旺是一個初中生,怎麽走這條路呢?”王老桂吧嗒一口旱煙,是對王貴說,也是自言自語,“還是我沒有用,給他的錢不夠用。他才去幹這樣的事情,這個娃子不知天高地厚,跟著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能有好結果嗎?夥同他人,蒙住麵,手持刀子,明火執仗地在客車上搶劫,膽大包天。落到了今天這個田地,就由他去吧!”

“他的同夥呢,抓到了嗎?”王貴又喝一口水,問道。

“誰知道呢?”王老桂又抽了一口旱煙,“你大哥、大嫂托人打聽消息,還不知道是一個什麽狀況呢?”

“爹,我出去打工吧!”王貴不想管這些亂事,他也無力經管這些事情。經過這幾下的折騰,家裏更加貧窮。他隻好再次提出要求,“提親說媒的事先擱一擱,就是要結婚,也沒有錢辦婚禮。靠借錢過日子,債台高築,也沒有姑娘伢能看上一個貧困的家庭,一進門就要還債的家。爹啊,這些事情,你比我更清楚,更明白。”

“爹也對不住你啊!”王老桂吐出一口旱煙,“沒有為你完成你人生中的大事,是我的責任。我還是要拚了老命,為你完成婚姻大事。”他抬起頭來,滿臉的皺紋,這些天又明顯地蒼老了許多。他抹了一把渾濁的眼睛,露出堅定而又自信的目光。

“有錢嗎?”王貴反問他,“沒有錢,什麽事情辦不成。我有什麽資格談婚論嫁呢?現在不是七十年代,越貧窮越好,越貧困越光榮。這個年代,是發家致富的時代,家裏不富裕,就沒有人進你這個家門。爹啊,你說,我說的是不是這個道理。”

“唉,”王老桂幹咳一聲,歎口氣,再次抬起頭來,額頭上的幾條皺紋似深深的溝壑一樣橫在前額。他再次審視一下眼前的兒子王貴,大了,長大成人,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想法,由他去吧,不能把他困守在身邊。他又幹咳了一聲,“是這個理。你出去吧,家裏的農活,我慢慢地做,還有你媽幫襯著。但是,你要在外麵弄到錢,一年到頭,要有一個千兒八百地帶回家。”

“那是一定的事情。”王貴看到父親終於鬆了口,感到輕鬆,他當即表態,“在外麵打工,就是為了掙錢,一年下地,不弄個一兩千元錢,算啥呢?不是白玩了嗎?”

“要做正當的營生。”王老桂低沉著嗓音,說,“不能像你弟弟這樣,幹搶劫的事,也不能幹偷雞摸狗的勾當。人窮一點不要緊,做違法的事,就得不償失,不僅賺不到錢,還落得人財兩空。”

“那是。”王貴聽進了父親的教誨。

“要是那樣,不如不出去。就在家裏幹農活,賺不到大錢,還是有吃有喝,賣一些餘糧,還能賺一點小錢,穩當。”

就在他們父子倆說話的時候,天已陰暗下來,從窗戶裏透過的陽光漸漸地收了回去,最後,隻有一團橘黃色的光亮照了進來。就在這個時候,王富和袁媛帶著在上小學的石頭回家了。他們見到了王貴,就迫不及待地向他探聽未過門媳婦的事情。

王貴隻好又重複了一遍在陳家坡的遭遇和所見所聞。他最後說:“嫂子,你給我的盤纏費,隻給你帶回來一袋木耳,一袋香菇,一袋天麻。真對不起嫂子,沒有賺到錢,隻能給你這些。”

“我要這些山貨幹嘛呢?”表媛翻撿了一下茶幾上的幾袋土特產產品,說,“帶回家去,給爹媽燉雞子吃吧。”

“家裏還有。”王老桂磕去了煙袋裏的煙灰,“你們就留下吧,給石頭留下。香菌、天麻燉肉,木耳炒雞蛋韭菜,是好東西。下次,家裏雞子下蛋,給你們帶一百個來。”

“要這樣說,我現在就拿去做菜吧!”袁媛招呼一聲,就提過茶幾上的幾袋土特產品,並招呼兒子石頭做作業,留下他們父子三人在客廳裏拉拉家常,匯聚一下各路情況,好作下一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