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傑今天喊他去公司就是商量之後的行程和拍攝計劃。
他前天剛結束一部電影拍攝,原本是按照慣例打算在家裏好好休息幾個月的,但沒想到元傑卻跟他說計劃有變,有個值得演的本子,需要和他當麵聊聊。
出門的時候他還挺煩躁的,每次一拍完戲他回家就要休息好久才能緩過來那些積攢的不適。
片場和酒店到處都是陌生人,每天都有人跟他打招呼、甚至頂著他的冷臉硬要單方麵和他閑聊。
導演、對手演員、工作人員就更不用說了,雖然他不想接觸,但為了工作一些必要的溝通是無法避免的,雖然小李能幫他分擔一部分。
但社恐發作帶來的手抖、緊張和心慌,還有無時無刻那種被所有人盯著的感覺都讓他無所適從,現在想起來還是難以平靜,隻有回到房間一個人的時候才會慢慢放鬆下來。
元傑給他看的本子是國內一個很有知名度的導演遞過來的,而且他跟對方關係不薄,一起拍戲的時候還能聊得來,算是在演戲上挺有共識的,也很熟悉。
劇本他隻看了前半部分就很感興趣,是個現代戲,就看到的這部分內容來說這個角色完全可以用天生壞種來形容,是他從來沒接觸過的角色。
劇本名叫《深淵》,男主黎嗇從小就是個調皮鬼,父母在外務工家裏隻有一個爺爺帶他,五六歲還能聽話,因為不聽話會被爺爺打。
八|九歲就開始上房揭瓦,爺爺送他進小學之後就不怎麽管他,每天都在樓下的麻將館吞雲吐霧。
放學後他會帶著幾個小男孩到處玩,經常欺負那些不知道反抗的一年級小學生,有一次他們被幾個初中生堵在牆角揍了一頓還被搶走了飯錢。
黎嗇沒有告訴爺爺也沒有告訴老師,反而用一種仇恨的眼神看著那群遠去的初中生,牢牢地記住了那個搶他飯錢的男生。
之後他帶著那幾個孩子也幹起了搶劫的事,但搶的都是比他們年級低的。
每次搶完他們都會威脅小孩子,幾年後他們上了初中,被搶劫的孩子就更多,但迫於威脅沒有什麽人敢告狀。
他們越來越過分,甚至還會騷擾女孩子。有學生受不了就告訴了家長,老師知道後叫他已經半聾的爺爺教育過一頓之後又沒了下文。
有次他們在牆角欺負一個四眼仔,又遇見了那幾個已經成為高中生的男生,黎嗇還記得對方的長相,看對方過來阻止的時候便拿出袖中藏著的小刀遞給那個四眼仔。
答應對方要是能捅下去就不把他那惡心的秘密告訴老師,如他所願,四眼仔對著那個高中男生一刀捅了下去,他看得很是開心。
警察來之後四眼仔默不作聲地盯著他,一個人擔下了全部責任,因為未成年再加上那個高中生也沒有生命危險,所以隻關在少年所裏幾個月之後就出來了。
而黎嗇此刻正跟著自己的父母去了另外一個城市生活,因為這幾月裏他的爺爺去世了。
……
看完這一段的時候他已經有了想接的想法,於是問元傑:“能跟於導要來剩下的劇本看看嗎?”
元傑看著他笑了一聲,抬手往後捋頭發,輕聲說:“於導你也不是第一次合作,還不清楚他嗎?剩下的劇本還在跟柳編磨呢,說隻要你接剩下的幾天內就給你送來,要不接還給你看就是他虧了。”
“於導電影的質量我不說你也清楚,這部我去了解了一下投資和製片公司,規模挺大,光是已經簽約的演員就有好幾個超一線,估計這次於導是要衝美萊獎。”
元傑說的這些他不是不懂,但還是有些焦慮。元傑畢竟是他這麽多年的經紀人,也知道他社恐的問題,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於是走過來用手輕捏他的肩膀,安慰似地說:“上次跟於導合作不還挺輕鬆的嗎?”
“再說於導這次的本子拍起來也要到三四個月後了,完全有時間等你做心理建設,所以明天過去簽合同?”
蘇斂文點頭同意沒說什麽,但想起明天簽合同要麵對的場麵,還是有些頭疼。
雖然他很欣賞於導,但對方每次簽約都喜歡攢局,把製片人、投資還有編劇、演員都叫到一起,說是合作前先熟悉一下,重點當然是喝酒閑侃。
他參加的酒局不算多,三次裏兩次都是於導攢的,還不能不去。
於導對他算是有知遇之恩,剛出道第一部 就是於導的戲,在演戲方麵教了他太多,雖然兩人沒真正定過,但他在心裏一直當於導是他師父的。
隨著耳機裏E大調練習曲的結束,賦軒也跟粉絲告別關閉了直播間,熟悉的聲音不再傳出,整個房間突然顯得有些過於安靜。
他趴著慢吞吞地伸出手摸到床頭櫃,隨意摸索幾下拿過手機放到自己眼前,犯困地睜開一隻眼睛找到下載好的視頻,隨便點開一個FT錄屏公放,就又閉上了眼睛。
聽著手機裏傳出的“大家好,我是賦軒,在這部劇中是xxx的配音”,便慢慢睡了過去。
……
B市另一端,正穿著睡衣的年輕男人看著手機上那條沒有接收的轉賬信息頭疼地揉起太陽穴,這幾次直播對方的打賞加起來都夠他1/5的年終獎了。
再這麽下去,真的都快不想工作了,畢竟開個直播隨便說幾句話就有人捧場,而且這個榜一加了他的vx之後也沒什麽別的要求,隻偶爾會提出想看看他那兩隻白文鳥。
而且對方還是個男性,這就更難得了。
他以“賦軒”這個圈名混網配開始,粉絲95%都是女孩子,男粉不說沒有,但也實在是稀少,更別說還是喜歡了他好幾年的男粉。
退圈三年回來還來他直播間支持,剛加vx那天對方給他發的那幾段表達喜愛的話,還是挺觸動他的。
他當初純粹是因為喜歡配音才進的網配圈,當時配劇也就是試一試,真的沒想到有那麽多人喜歡他的聲音,到後來一部接一部的配也是愛好。
但他從小就是冷靜理智的性子,愛好和規劃是分開的,愛好能認真去做,未來的規劃也不會絲毫馬虎。
所以在奮鬥學業和工作的時候,他就能退圈專注未來,三年過後工作穩定才回了圈子偶爾接幾部劇,但平常自己工作性質所迫並沒有那麽多時間去直播。
所以回圈子這兩年,他加起來直播的次數總共還不超過十次。
今天他們剛做完一個大項目,頂頭上司高興讓他們早點下班回家就當這周提前雙休,所以他晚上才有時間開那麽長直播,之前幾次都是半個小時左右就關播了。
實在不行就要L的地址寄點自己配過劇的限量周邊和特產過去好了,要不然他拿著這些錢真的不安心。
他動動手指給對方發過去一條詢問地址的信息,兩分鍾過去還沒收到回複便摁熄手機屏躺回了**,長手一伸兩隻白文鳥便落到他胳膊上,時不時發出幾句“啾啾”聲。
這兩隻文鳥是他大學時候就養的,陪著他度過了這幾年的單身生活,他差不多已經把這倆小鳥當兒子看了。
好在兩隻文鳥很乖很聽話,他沒回來的時候看攝像頭都是兩隻一起玩,一回來就會貼在他身邊。
他側臥在**躺了許久還是沒有睡意,於是無奈地歎口氣拿出手機點開前幾天沒看完的那部電影,主演是蘇斂文和鬱芳年,懸疑題材。
劇情還不錯,至於演員演技那更不用說,蘇斂文的成就即便是他這種不怎麽關注演員的都知道,國內影帝大滿貫,這幾年在國外電影節上也大放異彩,拿了好幾個國家電影節的影帝。
隻是這幾年不怎麽拍戲了,基本上都是一年一部。
這部劇裏蘇斂文扮演的是被屠殺滿門唯一幸存的兒子,十幾年來一直隱姓埋名生活,畢竟那個凶手一直都沒抓到。
主角其實私下也在查找那個凶手,但總是斷在一些關鍵線索上。
而鬱芳年扮演的則是一名剛畢業不久的刑警,最近發生一件命案,作案手法同十幾年主角家滅門慘案的手法差不多,於是刑警去找主角了解情況,兩人開始攜手查案。
裏麵的主角陰鬱聰慧,每次鏡頭給到蘇斂文的時候,對方的眼神、表情、肢體動作的表現都極其優秀。
尤其是那張蒼白淡漠的麵孔,偶有幾個鏡頭看在人眼裏,總會讓人忽略劇情,禁不住在心裏感歎這動人心魄的漂亮。
看著看著,他就睡了過去。
……
第二天下午六點多,小李按照元傑的吩咐開車到了蘇斂文家樓下,給自己做了會兒心理建設後撥通老板的電話。
“嘟嘟嘟……”
今天他運氣還不錯,沒幾秒就被接通了,雖然對麵一如既往的沉默。
“喂?蘇哥,我到樓下了,您要是準備好就可以下來了。”
小李聽到一陣衣物摩擦的聲音,應該在穿外套吧,又響起一陣雜音後他才聽到回答。
“好,五分鍾。”
“嘟嘟嘟……”
雖然他老板待人接物很冷淡,也不會跟他拉家常,但他真覺得做蘇斂文助理其實還算是個很正確的決定。
畢竟平常他隻負責跟劇組和接人,生活上的事一點不用他插手,甚至連社交平台都不用打理,隻需要轉發電影預告當宣傳工具人就可以。
待遇好,事兒少,這是他入這行以來夢寐以求的事。
其實剛來這邊應聘的時候他內心還是很忐忑的,總覺得像蘇斂文這麽大咖位的演員說不定會有很多奇怪的要求,他還提前做好心理準備預演了許多奇怪場麵。
比如處理情人、防狗仔偷拍、當家庭保姆之類的,但真的過來當助理之後,才發現自家老板平常不拍戲就宅在家裏,別說情人了,身邊連個活的陌生人、動物都看不到。
要是不在家裏,準是跑去別的國家吃東西了,他平常根本聯係不到對方。
工作事務一般都是元傑親自和蘇斂文聯係,他就隻在對方拍戲期間幹一些雜活,實在是輕鬆至極。
他坐在駕駛座上胡思亂想幾分鍾,眼神往旁邊一瞥,就看見一個穿著風衣、戴著墨鏡的高挑男人正朝這邊走過來。
於是迅速解鎖車門,等人上來後打聲招呼就發動車子前往B市十分有名的那家酒樓。
作者有話要說:
所有提到的獎項都是瞎編。
白文鳥真的很可愛。
E大調練習曲依舊是肖邦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