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斂文跟著服務員走向訂好的包廂,走廊裏遇到了幾個好奇地看著他的人,似乎有人認出他想過來詢問,但被同行的人拉住,傳到他耳朵裏的隻有幾句驚呼。

但就是這些也讓他覺得緊張,更別提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喧鬧的聲音了,一瞬間他手心就有些潮濕,心跳也控製不住地加快,車上時候的冷靜已經**然無存。

再想起自己一進去別人說不定就會拉著他問東問西,甚至給他敬酒,他就緊張地想轉頭就走。

在他瘋狂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的時候,服務員已經推開了包廂門,還站在門外微笑地看著他說:“客人,包廂到了,祝您用餐愉快。”

他平時就白的臉現在則更淺了幾分,一抬眼想扯個笑出來就看見滿屋子的人都看著他,看過一圈,裏麵有好奇有驚訝,還有幾分激動期待。

那一瞬間的壓迫感實在太過沉重,他頓在原地幾秒,十分想硬捱著十幾個人的注目禮走進去,但就是邁不出步子。

還好於導看見他就明白他準是什麽社恐又發作了,於是對方立馬起身朝他大喊道:“欸小蘇來了啊?快過來快過來,好久沒見了這是。”

隨即他一轉頭,看向屋子裏的人們開始介紹:“蘇影帝就不用我介紹了吧?”

屋內頓時響起一陣歡迎聲,還有幾個粉絲激動的尖叫聲,房間裏剛才安靜的氛圍立馬消失不見。

說完於導就走向門口拽著他的胳膊走進包廂,這期間蘇斂文一直低著頭,手也緊緊地捏著風衣袖口,短短幾步路他總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不過即便這樣,他還是硬忍著不舒服跟房間裏的人打了個招呼,隻是語氣聽起來有些冷淡,還有幾絲顫抖,聲音也不大,但好歹還是能笑著說出口。

“於導好久不見,大家好,之後的合作還請大家多包容。”

於導把他摁到椅子上坐好,看人狀態還行,就開始迅速跟他介紹了一遍桌上的人,製片、執行導演、副導演之類的,他都扯出個笑一一打過招呼,一圈兒下來手心都浸濕了。

之後於導就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自便,自己則帶著一桌子人聊起別的了,沒再把話題往他這邊引。

蘇斂文感覺到那些目光都慢慢散去,他才放鬆幾分,拿起桌上的紙巾小心地擦著手掌。

小李坐在旁邊立馬倒了杯溫茶遞給他,還悄聲跟他說:“蘇哥,您先忍一會兒,等過一個小時就可以走,別太有壓力。”

蘇斂文點點頭,低聲“嗯”了一句,就把注意力分散到了桌上的食物身上。

這家酒樓以蘇菜出名,桌子上都是有名的菜品。

金陵烤鴨老鴨湯、請燉甲魚鹽水鴨,光是看“色”、聞香就能讓人食欲大開。

更別說他麵前還擺著鬆鼠桂魚和水晶肴蹄,旁邊擺著糖漿蜜蟹和鳳尾蝦,視線再往小李那邊一掃,一碟清燉蟹粉獅子頭正安穩地擺在那裏。

這半個小時有美食分神,他倒是輕鬆了不少,偶爾有人把話題引到他身上,他也能笑著說幾句,不算多熱情但總歸給了對方麵子。

到後麵他吃的有些悶熱,再加上緊張一直沒褪,手心裏還是有些潮,覺得有些難受便起身走出包廂。

一出包廂門整個走廊裏都很清淨,空調冷風吹來也幫他拂走熱意和喧鬧。

他深呼出一口氣,揉揉太陽穴,邁開步子走向走廊盡頭的衛生間,這中間穿過幾個包間都隱隱能聽到裏麵的熱鬧。

走到衛生間的時候門外有個男人正對著旁邊的窗戶打電話,不過他一看見對方瞟過來的視線就迅速低下頭邁著大步往裏進。

擦肩而過的時候還偏頭想錯過對方的視線。

路過的時候他隱約聽見幾句對話,聲音壓得很低,可能是因為他經過。

隻是那幾個字詞聽在他耳朵裏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對聲音有些敏感,雖然男人的聲音放得很低,但對方的音色和語氣,他聽著總覺得有些像賦軒。

本來還想再聽幾句確認一下,但對方很快就掛斷電話離開了衛生間,完全沒給他機會。

他反倒是覺得自己可能是天天聽賦軒的聲音都聽出幻覺了,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事?

他扯出個略微自嘲的角度哼笑一聲,覺得自己實在有些異想天開,都多大的人了,還能聯想一些不切實際的小說情節。

洗過手後他看著衛生間鏡子裏的自己,可能是坐在包廂裏太久有些悶熱,臉上都上了些顏色。

他用洗過還未幹的手輕輕拍在臉上,清涼的幾滴水珠落在臉上,很快又滲入空氣消失不見,連帶著帶走了他臉上的悶熱。

雖然他覺得自己可能隻是幻聽,但還是忍不住回憶剛才看見的那個男人。

隻瞥了一眼,但也看到對方身高腿長還穿著挺拔的西裝,整個人看起來氣勢很足,雖然他低頭很快,但還是看清了對方的側臉,有棱有角很有資本。

如果賦軒的聲音背後是個這樣的皮囊其實也不錯。

雖然網配CV更多地活躍在二次元,喜歡聲音的聲控們也經常說CV的聲音不能跟他的臉劃等號。

但每個喜歡CV的人還是會幻想一下對方溫潤或低沉的聲線背後能是個有著同樣優秀皮囊的真人。畢竟之前轉商配的那些顏值不錯的cv現在混得也很好。

他的胡思亂想還沒結束,一進門就被於導喊過去聊起了劇本的事。

“小蘇啊,劇本還剩點沒磨完,柳隨今天沒來就是還關在屋子裏打磨。”

“但你放心,最多過個十天,我保證啊!完整的劇本一定就送到你跟前。”

他說到這裏停頓幾秒,繼續說:“正好這段時間你能繼續去旅旅遊什麽的,放鬆放鬆心情嘛,我聽元傑說你上部戲拍得太耗神了。”

蘇斂文聽他提起上部戲,腦中立馬想起來那幾個月的兵荒馬亂,順著於導的話說:“好,我明白的,謝謝您於導,我會休息好的,劇本的事情不著急,柳編和您我是絕對放心的。”

然後他想起自己腦中對劇情的疑問,於是問於安:“那個於導,我能不能問問那個本子裏四眼仔之後有沒有戲份啊?我總覺得劇本裏黎嗇說的那個秘密應該是個伏筆,您能不能跟我劇透一下?”

於導聽他這麽說立馬露出個深不可測的笑,端起手裏的酒杯一飲而下,朝蘇斂文勾勾手指,示意對方靠過來一點。

“誒呀沒想到你還是這麽識貨,柳隨他就卡在這點上還沒定呢,暫時是有幾個方向來著,但他怎麽安排都覺得不如意,每天焦慮地在家裏捶地板。”

聽到這裏蘇斂文眼裏也多了幾絲好奇,於是他繼續問:“那柳編都有什麽想法啊?”

於導動了動嘴,像是要說什麽又收回去了,眼神裏還有些躲避,又喝了一口酒之後才壓低聲音有些猶豫地跟他說:“那個……小蘇啊,要是這本子變成同性戲你還接嗎?結局沒定,你要是接受不了我讓他再想想。”

怪不得這次元傑跟他說於導打算衝美萊獎,畢竟國內這樣的片子過審很難,在國外倒是挺受歡迎的。

而且於導敢跟他這麽說估計本子就是已經定了,也隻是跟他最後通口氣,要是他不行,正好還沒簽合同他也好反悔。

他倒是不介意自己演的主角是不是同性戀,畢竟他自己就是,於是也沒什麽反應,隻是看著於導擔心的表情有些搞笑。

“於導你這就是看不起我了,既然接了我當然不會退出,再說我是看你本子好不好才接的戲,又不是看你主角的性向。”

於導含笑看著他,眼裏流露出幾絲欣慰,這話也就隻有蘇斂文說他才覺得不是將就、恭維。

蘇斂文出道第一部 戲就是他導的,當初蘇斂域來找他說介紹個演員給他的時候他就覺得怎麽老友也開始不正經要給他塞人,嫂子知道嗎?

還打算錄下證據狠告他一狀,但一看見蘇斂域帶過來的人他就知道是自己誤會了。

蘇斂文的演技很不錯,他先前就看過對方的戲,還是從最出名的B影畢業的學生,也是他的後輩。

對方畢業那年的大戲他還看過,在座的幾個教授看了沒一個不表揚蘇斂文的。

他那天就挑了一個段落試戲,五分鍾後蘇斂文就開始表演。

情緒飽滿、台詞到位、肢體動作也很熟練不僵硬,再加上那張臉,蘇斂文確實就該吃這碗飯。

除了對方性子太冷還怕見生人之外,他確實挑不出毛病,合作一拍即成。

等真正開拍的時候他更驚訝於對方的靈氣,於是拿蘇斂文當可塑之才,拍戲的時候就不斷傳授自己的經驗。

當然蘇斂文也沒讓他失望,那部戲就拿了當年的金牛獎影帝,成了圈子裏年紀最小的影帝,之後影帝更是拿到手軟。

但每次跟他合作,於安都覺得自己眼前坐著的還是當年那個剛畢業沒多久的青年,有靈氣有純粹的喜歡。

隻是這怕人的毛病好像又重了幾分,剛才一進門那臉就刷白刷白的。要不是他反應快,那幫子老總就該覺得這影帝是在擺臉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左右,蘇斂文跟於導還有幾位已經明顯喝大的投資老總們道別後才成功走出包廂門,順便低頭整理著自己袖子上剛才被抓出來的褶皺。

走廊裏他抬眼一瞥,就看見最左邊包廂出來幾個人,同樣西裝革履,而他剛才看見的那個男人好像就在其中。

他戴著口罩隨便掃過一眼,壓下心中不切實際的想法,低著頭轉身走進了電梯,卻沒看到那個男人眼裏湧出的驚訝。

作者有話要說:

倆兒子:應複喧27歲金融行業高管,蘇斂文33歲影帝(有誇張成分,不要跟現實職業相提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