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沒了鄭漣的阻攔,薛金旺一根長針直直紮入了陸峰虎口的穴位。一陣強烈的痛感如山崩地裂般在陸峰的體內肆虐,他也不知道薛金旺究竟是使了什麽招式,竟然讓他本能地險些做出反應。
隻不過保命在先,陸峰倒也是憑靠著驚人的意誌力,將這股疼痛壓了下來,他的腳趾在薛金旺視線不可及的被子裏蜷縮了起來,這是他唯一能用來轉移外化疼痛感的方式,然而在薛金旺的麵前,陸峰卻依舊像是一具毫無反應的死屍。
或許是覺得無趣,薛金旺又摸出了第二根針,掰開了陸峰的手指,捏著陸峰的食指,針尖開始朝指甲縫和皮肉的連接處進攻。
“會被老板發現的!”鄭漣知道,第一針或許陸峰還能忍受,然而十指連心,薛金旺這一針下去,饒是這世上意誌力最為堅強的人,也不可能做到毫無反應,陸峰必然會露出破綻,於是鄭漣連忙開口阻攔。
“老白剛才和元年的對話,我聽見了,最近陸峰的腦數據波動異常,今晚元年就會逼迫肖惠坦白陸峰大腦的真相,無論他是否繼續昏迷,手術必然會在這兩日進行,如果出現了什麽差錯,咱們就完了。”
薛金旺聽了鄭漣的話,靜止了動作,思索了片刻,收回了針。針尖在陸峰的指尖刺破了一個細小的傷口,正冒出來一顆晶瑩剔透的鮮紅血珠。
薛金旺將陸峰的手放回原處,收回了上麵的針,對著鄭漣說道:“所以你才這麽急著出手?反正你也想他死,他在這個時候出什麽問題不是更好嗎?”
“我不是不知道讓他死得悄無聲息的辦法,隻是他死在我手裏,和死在你手裏,是不一樣的,我被發現必然會被老板責罰,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死了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但是你好不容易爬到現在的位置,林建軍死了你就可以頂替他的位置成為兆豐新的老板,我不想你出事。”
鄭漣話說的毫無破綻,語氣也分外誠懇,看向薛金旺目光中的深情連她自己也騙了過去。薛金旺靜靜地凝視著鄭漣,或許是被最後一句打動,又或許是考慮到升位的事情,覺得鄭漣的話言之有理。
他輕笑一聲,將鄭漣攬入懷中。
“還是你想的周全,放心,我不會出事,也不可能讓你出事。”
鄭漣埋在薛金旺的懷中,眼神空洞。
“先把這小子的命留下,等過了今晚,我當上老板,到那時你想殺誰,我都滿足你。”
陸峰聽著薛金旺的厥詞,心中無比複雜,他一度回想起肖惠曾和他提及過,那個叫做阿楚的女孩是怎麽慘死在穀嶺街早餐店的事情。
據說當時早餐店老板提著阿楚的頭就這樣佇立在店的門口,他不是沒有接觸過那個叫做薛虎的店老板,事實上,薛虎作為第一個夢境中,那個女嬰的父親,嚴格意義來說,正是陸峰邁入征途的開端。薛虎雖在重男輕女的陰霾下也曾推波助瀾間接導致了那個女嬰的死亡,可是能幫助沈之清將燕子從薛家村那樣的地獄救出來,薛虎亦是功不可沒。
至今,薛虎為什麽會對阿楚下手都是個謎,陸峰隻知道,其中必然和薛金旺脫不了幹係。
如今聽見薛金旺這樣說,這想法更是篤定,他擅長殺人,更擅長如何借刀殺人。元華和老白提及的祭典,似乎都是圍繞著薛金旺在展開,所有的時間點都聚焦在了今夜。那究竟是什麽祭典?陸峰此刻真希望能找鄭漣問個清楚,隻可惜自己口不能言的同時,更是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他意識清醒。
鄭漣攬著薛金旺朝著門外走去,離開前回頭看了陸峰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等待。”
至於等待什麽,陸峰也隻有等鄭漣再次上門時才能知道了。畢竟他現在隻是一個不能行動的廢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株待兔,或者說,坐以待斃。
這一頭,鄭漣和薛金旺走出陸峰的病房,鄭漣便推脫著讓薛金旺去準備祭典,回到了四樓。
三樓到四樓有兩條路可以通行,一個是必須要通過刷卡才能打開的電梯,一個則是配備了兩個安保人員看守的樓梯門。
鄭漣是薛金旺的女伴,與此同時又身兼肉坊外出購置生活用品的職務,於是便額外享有可以自由出入四五樓的權利。
沒錯,四五樓的女人們活動居住的地方,在紅樓裏被叫做肉坊。
一群早晚會被送進一樓饕餮口中的大快朵頤的生肉們聚在一起,可不就是肉坊嗎?
鄭漣拿著出行卡打開了電梯,又在電梯內鎖感應器上再次認證了出行卡,才按下了四樓的電梯按鈕。
不到五秒就能抵達的空間,隻是邁出電梯內外的一個微小動作,卻偏偏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鄭漣走出電梯,撲鼻而來的就是女人們特有的芬芳,電梯出來是一個約莫八十平的活動空間,四樓雖說是四樓,卻單層樓高有四米,被單獨分成了類似loft公寓這樣的雙層設計,而活動空間被挑空成為了大廳,華麗的水晶吊燈懸在天花板上,價值不菲的大理石瓷磚鋪地,一個中島橫越在大廳的一側,緊貼著牆放著一個一百來寸的巨幕電視,零零散散的有好幾個身材曼妙的女郎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節目。
“鄭漣。”其中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朝著鄭漣打起了招呼,實際上剛二十出頭的鄭漣在紅樓的女人當中隻不過是中段的年齡,然而無論是誰見到她一麵,總要尊稱一聲“漣姐”,在兆豐的體係裏,官大一級壓死人,誰背後的男人品階高,那他女人的地位也會隨之上升,而作為樓內最炙手可熱最有未來的薛金旺的女人,鄭漣的地位更是不言而喻。
鄭漣衝著那個大她幾歲的女人微微一笑,她記得她,那個女人是半年前來到紅樓的,和她一起來的還有她的閨蜜,兩個人都是海歸,被元華所構騙的高薪職位哄進了紅樓,這一來便出不去,她的閨蜜死在了兩個月前,黃體破裂,,聽說是一個高官玩過了頭,當三樓醫務部的夥計們從她體內取出第四個異物的時候,人已經因為自身凝血障礙救不回來了。
像這樣的女人,紅樓裏多得是。
精裝奢華的空間內,隱匿在高檔香氛之下的,是數不盡的腐臭與陳屍。
“漣姐,這次帶了什麽好東西回來?”
一見電梯打開走出來的是鄭漣,那些個女孩們幾乎是三蹦兩跳的來到了鄭漣的跟前,將她為了起來。
通常情況下,樓裏的女孩們除了每月標配的生活用品之外,表現得好的,也可以通過鄭漣來購置一些她們想要的東西。譬如電視廣告上的護膚品,然而更多的則是香煙和酒精。
在樓裏,他們沒有擁有手機的權利,隻能通過電視來同步感受外麵的世界。樓裏的女人自然也不是被允許踏足樓外的,自打他們進入紅樓的那一刻起,就意味著與世隔絕,即便她們不愁衣食,甚至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專門的人上來為她們采購新的衣物。而那些衣物要麽是異常暴露,要麽則是華貴的毫無用處的禮服。
她們被標榜為櫥窗裏精致的芭比娃娃,每天晚上,一樓都會開宴,大小宴會不停,觥籌交錯,紅燈綠影婆娑,她們脫下了衣服,又穿上,卸下了妝眨眼間又換了新的樣式,唯一能稱得上生活的,或許就是平日裏的看電視以及棋牌室。
樓裏的女人是被禁止和樓裏的普通男人來往的,不過他們也沒有機會,沒有那張通行卡,樓下的人上不來,樓上的人也下不去。
鄭漣是女人們的橋梁,也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