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月以來見過的每一個麵孔在她的眼前不斷閃爍著,終於走到這裏了嗎?終於一切都要結束了嗎?肖惠越想冷靜,情緒卻越不受控製地激動起來,手也越來越抖,掌心的汗幾度讓她握不住槍。

該死的,怎麽到了這樣的關鍵時候自己就開始掉鏈子,隻需要扣動扳機就好,就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食指往內一勾,一聲槍響過後,他們所經曆的一切都可以就此畫上句點,這不正是所有人一直都在翹首以待的事情嗎?可是為什麽,此刻她隻感覺到渾身僵硬,甚至就連叩動扳機這麽簡單的事情,在此刻都變得無比困難。

肖惠快急哭了,眼看著薛金旺那個踉蹌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就在肖惠的心亂成一團的時候,鄭漣的手覆了上來,她握住肖惠的手,從身後將槍口直直地瞄準薛金旺的身影。

“讓我們來終結這一切。”鄭漣輕輕地說著,按下了壓在扳機上的手指。

“砰!”

隻見薛金旺的身子一滯,隨即直挺挺地朝前倒了下去。

槍聲的餘韻縈繞在耳畔,肖惠怔怔地放下了槍。

眼看著鄭漣送開了自己,又緩步朝著薛金旺倒下的方向走去。

一旁是淩霄觀燃燒發出的巨響,熱浪已經開始席卷到她們所在的這片空地,空氣也變得燥熱起來,肖惠感到嗓子無比幹涸,連分泌口水都變得困難起來。

而鄭漣走到了薛金旺的身邊,此刻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血液正從他的鼻子和嘴巴裏流出,他動了動嘴,似乎是想說些什麽,鄭漣蹲下身,薛金旺扶在地上的手指輕抬,而這已經是他目前能做到的唯一的動作。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鄭漣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沉悶:“你把我從林老板那個畜生那裏救出來,又給了我在紅樓出入自由的權利,我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都要幸運,因為我的男人是你,所以你覺得你是我的救世主,對嗎?”

說到這裏,鄭漣不由得笑出了聲:“可是你忘了,如果沒有你們,從一開始我姐姐就不會死。我也不會被王桂英賣進兆豐給你們做了這麽多年的生基,我和方輝……”

提到這個名字,鄭漣不由得哽咽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所有人都可能會是另一種結局。”

薛金旺睜著眼,喉嚨內發出血和痰還有沒能呼出的空氣交雜在一起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一個生了鏽的手風琴。

鄭漣的手輕輕地壓在了匕首的柄端,緩緩用力,隨著刀身一點點深入,薛金旺的身子也跟著顫抖。感受著刀尖一步步刺入自己的喉嚨,那是一種極為痛苦的過程。

“你、徐廣誌、還有兆豐裏的所有人,都該為你們做的一切付出代價。”鄭漣眼神漠然,薛金旺此刻散發出來的死亡氣息,她在六子的身上也曾聞見過。

“你教了我那麽多,作為回報,最後一程,就由我親自送你上路吧。”鄭漣手握住刀柄,察覺到鄭漣要做什麽,薛金旺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兩手緊抓著地麵,似乎是想要逃離,他正在盡最後一絲力氣,試圖從獵人的手中竊取生機。可是鄭漣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薛金旺早晚都會死,與其讓他因為失血過多,一步步走向死亡,倒不如,把他的命捏在自己的手裏。

“薛金旺,下地獄吧。”

鄭漣將刀身從薛金旺的脖子拔了出來,薛金旺的身子猛然一顫,緊接著便慢慢地鬆軟了下去,眼神中的光芒也一步步褪卻,肖惠來到了鄭漣的身邊,按在了鄭漣的肩膀上,感受到了來自身後人的暖意,鄭漣突然覺得鼻內一酸,緊接著就是無數的委屈突破了封閉的心口,奔湧而來。

肖惠第一次看見鄭漣哭得這樣淒慘,她見慣了鄭漣的太多麵,大多數都是冷漠無情的狀態下,時刻潛伏著一個情緒失控的野獸,可此時此刻,那個坐在地上將頭埋在膝蓋上哭泣不止的鄭漣,卻讓肖惠仿佛看見了那個依舊背著書包的小女孩,鄭漣她將一部分的自己永遠地封存在了十二歲的那一年。

“轟!”不遠處的淩霄觀突然發出巨響,肖惠甚至感覺到整個山體都在隨之而顫。

“快走。”肖惠拉起鄭漣,這裏的溫度越來越高,密閉的山體經受不住淩霄觀的長久炙烤,此地不宜久留。

鄭漣和肖惠彼此攙扶著,擠進了那扇來時的小門,她們穿過了漆黑的隧道再次進入了地下室,剛一進門便踩上了被燒光了身子已經碳化的老韓。

肖惠心中暗暗超度,便緊跟著鄭漣的腳步上了台階。來時的路在對未知的好奇下顯得無比漫長,直到回程,肖惠才發覺前後加起來也不過是十來分鍾的事情。

推開醫療部的大門,冷冽的空氣朝著二人襲來。二人仿佛再次回到人間,然而一切已經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