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一醒。”

網管不耐煩地將桌上的泡麵收拾進垃圾桶,陸峰從沙發上驚醒,背後已然濡濕成一片。自己睡了多久,陸峰看向屏幕右下角,數字顯示將近八點。

“還有半個小時包夜到鍾,你要是不續費的話,一會兒就把位置讓出來,我要收拾。別站著茅坑不拉屎,不到宿舍睡覺跑我們這來幹什麽。”

聽著網管喋喋不休,陸峰滑動手機,王中軍發來了消息,你委托他做的假網頁已經安排好了。

“我續鍾。”陸峰抬起手,打斷了網管的念叨,隻見他雙手一叉:“行啊,續幾個小時。”

“半個月。”

“什麽?!”網管驚叫,引來了身旁的目光,他以為自己熬夜出了幻覺,追問道:“我沒聽錯吧,你要續半個月?不下機?”

“對。”陸峰點開支付二維碼:“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陸峰做好了和成昆打狙擊戰的準備,半個月,就不信碰不見他!

網管幫陸峰操作好了續費,搖著頭不可置信地離開。陸峰打開了王中軍做的假網站,滑動光標翻閱著上麵的內容,不得不說,王中軍的人脈卻是有兩把刷子,假網頁做的可謂是以假亂真。確認了裏麵的內容萬無一失,陸峰重新躺回沙發,開始了守株待兔。

陸峰在腦海中回憶重組安萍的夢境,第六感告訴自己,那就是安萍留給他的最後一場夢。他本以為自己的超感和築夢是天賦異稟,卻沒想到被老天爺垂憐的人從來都不止他一個,先前的幾場夢也都得到了解釋,或許,她們都和自己一樣是處在同一個頻道的人,也正因此,陸峰才有機會能夠通過第一視角去切身體會到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一切事情。隻是並非每一個人都像陸峰這樣幸運,能夠在那麽多人的幫助下開發和覺醒自己的能力。

陸峰沒想到,走到今天,這一盤棋,原來早在十年前就已經被布下。在他學習利用夢境的能力去幹預和改變現實的時候,安萍早在十年前就學會了最終的反擊。

她用生命來換取的籌碼,這一次終於交到了陸峰的手裏。

攢著胸口積壓的這一口氣,陸峰在網吧一待就是一周,連續多日不眠,終於在第七天看見了成昆的身影。

胡子拉碴的陸峰坐在沙發上,警惕地聆聽著前台傳來的動靜,他知道網管在和成昆討論自己,緊接著他聽見成昆正在一步步朝著自己靠近。肩膀突然傳來手掌的重量,陸峰假裝嚇了一大跳,神魂未定地看著成昆。

“老弟我看你這身子骨都快熬虛了,輕輕拍你一下看你嚇得嘴唇都白了,再年輕也不能這樣耗,聽哥的回去睡吧。”成昆笑著,將可樂放在了陸峰的桌上。

看著眼前的男人,比起夢境中那張熟悉的臉,十年後的成昆要滄桑了許多。

“是你。”陸峰緩慢開口,拋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果不其然引起了成昆的注意。陸峰繼續調動情緒,盡可能地將自己的語調朝著安萍的方向靠近。

“不對,在夢裏,你是沒有胡子的。不過肯定是你,你手腕的那道疤,當時流了很多血,對嗎。”

一聽這話,成昆當即變了臉色,拉著陸峰就要將他趕出去。

上鉤了!

陸峰心中大喜,臨走前衝著成昆拋下最後一句話。

“穀嶺街11號,如果我沒睡著,你來找我。有一些故事,也許你會想聽。”

說罷,陸峰沒有任何猶豫轉頭就離開了現場,徒留悵然若失的成昆呆在原地。

他知道,他一定會來。

陸峰回到穀嶺街,11號已然變得煥然一新,肖惠見到陸峰歸來喜出望外,王中軍也在屋內等他許久,三人齊聚一堂,開始了商議。

“十年前安萍墜崖案發生後,我們警局的人在山腳找到了昏迷的成昆,他當時體內殘餘的有劑量不低的致幻劑,是當時兆豐盛產的桃花磚的品類之一。為了壓在這件事,李樂平派人將成昆送回了家,原本還擔心他醒來後會就安萍的死回組織裏鬧,結果沒想到成昆的精神卻出了問題。”

王中軍頓了頓:“創傷後記憶喪失,加上致幻劑過量。他和安萍之間的很多回憶也出現了偏差,他對安萍的死心存懷疑,但是卻沒往兆豐的方向聯想。隻當是以前犯下太多罪過,惹來仇人報複,而又因為這個案子牽扯了太多李樂平的信息,我們隻能把案子定性成墜崖,草草敷衍過去。憑靠著他一個人查,永遠都不可能查出真相。”

“那我們直接告訴成昆,安萍就是李樂平害死的不就好了。給他一個複仇的理由,他如果真的那麽在乎真相,一定會配合我們。”肖惠向陸峰投來求證的目光:“你做夢有看清楚殺她的那個人嗎?”

陸峰心神不寧地摸索著手指:“看清了。殺害安萍的,是她自己。”

“什麽?”王中軍和肖惠愣住。

陸峰偏過頭,歎了口氣:“安萍是自殺的,成昆體內的致幻劑也是她做的,她和你們想的一樣,想把自己的死推到李樂平的身上,逼成昆與李樂平對抗。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估計她自己也沒料到成昆居然會產生記憶錯亂,甚至忘了和李樂平的仇恨糾葛,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王中軍緊鎖著眉頭思索,肖惠看著沉默的二人,心中有了想法:“其實或許……成昆的失憶也可以成為我們的一步棋。”

王中軍和陸峰看向肖惠,她躊躇片刻,鼓起勇氣說出了心中所想:“先前你說過,徐廣誌手裏也有東西,當初是交在了阿姐的手裏,是一個u盤。徐廣誌雖然是李樂平的下屬,作為白手套為李樂平辦了這麽多年的事,他手裏的東西一定不簡單。”

肖惠看向陸峰:“安萍死後成昆不是一直和徐廣誌依舊保持聯係嗎?或許徐廣誌也在想辦法從成昆手裏探尋那個把柄的下落,這更加證實,那個把柄一定還在他的手中,你可以繼續利用安萍夢境的事,幫助成昆恢複記憶,讓他交代清楚那究竟是什麽,又被他藏在了哪裏。”

“說的對。”王中軍激動地拍手,看向陸峰:“這一次,我們就把成昆逼上梁山。”

陸峰沒有說話,其實肖惠所說也正是他心中所想,他在網吧給成昆留下那麽明顯的暗示,就是為了下這一步棋。

“你的手裏還有桃花磚嗎?”陸峰衝王中軍問道。

王中軍有些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準備好一塊兒吸入式的,打散,裝在香爐裏,放到11號後麵那個一人通行的窄巷。我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會上門,我有辦法讓他和安萍見麵,隻要看見了安萍,成昆就不會再有秘密。”

陸峰起身朝著屋內走去,留下王中軍和肖惠麵麵相覷。依照著陸峰所說安排好了一切,王中軍和剛子躲進了11號旁邊的樓內,隨時等待陸峰的召喚。

肖惠忐忑地坐在客廳,手機震動傳來了消息,是王中軍。

“他來了。站在門外。”

肖惠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卷簾門的開關,隨著嘩啦啦的聲響,卷簾門緩緩上身,成昆一臉驚訝愕然地站在門口。

“你就是陸峰說的那個網吧老板吧?”

肖惠擠出一個微笑,伸手拉住了成昆的胳膊,將他引入屋內。

“快進來,我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