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你要不先回去吧。”

我擱在棋盤上某處一枚子,也不知道放的位置對不對。

“不,公主,我在這兒等你吧!”碧霄坐在了矮案對麵,“一會兒一起走就是了。”

“好。”我眼皮都沒抬,隨口就應下了。

彼時,我一竅不通的圍棋,卻是件很不錯用來傷腦筋的物什。

用這種東西打發了大半的時間,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封卿辭才來了。

抬首看到他推門進來,我長舒了口氣,萬幸,這家夥總算還記得我在這兒等他,沒把我放鴿子。

我棄了那盤棋問他:“陛下和黎肅大人說清楚了?”

碧霄很自覺地起身,給封卿辭讓開了那隻蒲團,封卿辭毫不客氣,隨身就坐了。

坐下後,與他臉對臉,我才發現,封卿辭的臉色和方才比劍相比竟凝重了不少,甚至於說——他臉色是黑的,陳年鍋底一樣都不為過。

我蹙了蹙眉,他這個樣子,是黎肅和他說什麽了的緣故嗎?

黎肅說什麽了?

抿了抿唇,我問:“陛下……怎麽了?”

……這幅苦大仇深的樣子,黎肅觸到他眉頭了?

封卿辭抬眼,神色盡是森冷:“我問你件事情。”

我聞言,心不由抖了抖——這人話音也滲著寒意,寒得駭人,就仿佛……仿佛我那日做的夢……

夢中那個將我從深淵中拽出,又將我一劍斃命的人的話音……

我愣然著開口:“你說……”

“我問你,”封卿辭愈發與那人相似,語氣口吻萬分相似,“你如今,還與吳國保持著聯係,還給你的好哥哥——吳王,接長不斷寄封家書,是嗎?”

此言一出,我狠狠怔住了。

封卿辭依舊好整以暇看著我,眼神冷得像要殺人,他的視線,我躲不掉,也避不開。

他這種人,從來都不說廢話,這話言外之意,我不是不明白。

一旁的碧霄也不言語,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良久,我試圖打破這陣窒息的沉悶,開口,卻發現隻道了句,“我……我沒有。”

我覺得自己是清白的,可絲毫不知道為什麽,我開口,語氣卻顯得那麽心虛,心虛得自己都害怕。

我沒有向吳國密送情報,那是尉遲深拿了碧霄的親人,是那混蛋逼迫其叛我,逼迫她為吳國賣命,一開始我不知道,她是竊取了很多東西送去吳國,可能是泄露了許多齊國的機密,可是……

可我發現後便向吳國送了許多假消息,我在幫我自己,同時也在幫齊國……

我微蹙眉,想說這話時,卻對上了封卿辭的眼睛,才發現這人眼色是這幾年來從未有過的色彩——憎惡,仇恨,失望?

好像都有,我讀不懂,話到嘴邊也滯住了。

“信鴿,你的左右人,向吳國送了不止一次吧。”封卿辭明顯是諷刺,但話已經挑明了,“公主這外嫁女,與母國聯係如此之深,當真是讓人覺得在齊國受了委屈,讓我都慚愧啊……”

手上繡帕繞得都要碎裂,我終於緩緩道:“我沒有,我沒有,你信我……”

顧不得身邊的碧霄了,我斟酌片刻,直接道:“我一開始真的不知道,但碧霄也是被迫的,我在後來知道後,雖然沒有製止她,由得她繼續向吳國密送情報,但那情報皆是假的,都是我特意做過手腳的,你信我,好不好……”

“嘩啦……”

話音未落地,我未注意到碧霄有什麽反應,反而是眼前人冷不丁地一抬手,突然一把將案上的棋盤掀了。

我立即一愣,麵前,零零散散的棋子飛出,滾了一地。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掀了棋盤,封卿辭卻色霽了許多,“還想騙我,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