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陵有一個習俗——上元這天,人人幾乎都會物色到自己心儀的天燈,然後付錢買下來,放飛祈願。
放燈的大約都是還未出閣的姑娘或小公子,許的願望大多數也無非是求一良人覓一知己什麽的,沒什麽特別的意思。
但我從來不信這些,隻覺得若真有良人佳配,從出生那一刻就注定好了,根本不需要弄這些東西——我自己就從沒買過燈,也沒有放過,一次也沒有。
“哦,我知道了,今日出來放燈的,可能就是忘了昨天是上元,也有可能,是昨天沒放,今日出來特意補上的吧……”
不需要我回答,紅雲自己便會自問自答。
我莞爾回了句:“可能吧。”
今日不是十五,若要解釋這架天燈,也就隻有這個緣故了。
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的,那車子向這邊駛得更近了些,前麵的人群中便傳出一陣嘈雜。
“讓開,都讓開!”
“全給本郡主閃開!”
一個尖利的聲音漸近,穿透耳膜,聽到時,我蹙了蹙眉。
竟然是她。
紅雲嘟囔:“公主,有萱郡主怎麽會來這裏啊?”
“我要是知道,我就和這蠢蹄子是一路子了!”
我順口回了一句,繼續向遠處望。
那天燈是架在一輛車上的,車夫架馬徐徐前進,秦妍妍一副趾高氣揚狀,立在車上護著天燈,惡狠狠瞪著路旁的人:“你們都讓開!”
路人見秦妍妍濃妝豔抹,錦衣披身,似乎判定了她非富即貴,都不想惹事上身,所以也都隻能讓開一條路,讓車駛過。
……
秦妍妍,是吳王的小妹妹曦若公主與當朝中卿大人秦棲的獨女,秦府的有萱郡主。
不過,說起來很諷刺,有萱有萱……
萱草蘭花,都應有君子品格,但秦妍妍囂張跋扈,平日在自家府內橫衝直撞打罵下人,在外也是時常擺大小姐的架子,縱馬鬧市什麽的,簡直就是家常便飯,金陵城內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她這個有萱郡主做的,可沒有半點的君子行徑。
“公主,有萱郡主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啊?”紅雲看著眼前的景象,微微皺了皺眉頭。
“你也覺得她過分了?”我輕微地頷了頷首,又道,“走,我們跟上去,教訓教訓她。”
車子已經駛過來了,我一把拉住紅雲的手臂就尾隨在馬車後麵,一步一步地隨著其前進。
我想教訓秦妍妍,不光是因她囂張跋扈大鬧街市,更因為這家夥一天到晚對我沒個尊敬——
按輩分來講,我是吳王義女,名義上也算是秦妍妍的表姐了,可她一貫刁蠻,每每見到直呼其名,沒半分禮貌。
況且,昨天的生日宴上,她可是帶頭灌我酒的……
此仇不報,我咽不下這口氣。
……
我和紅雲隨著馬車,一同來到了金陵城郊的護城河畔旁。
彼時正是戌時,有不少人吃完飯在此散步。
我和紅雲躲在一旁黑壓壓的人群中,看著秦妍妍的動作。
秦妍妍跳下車,擺出她那一副臭架子,開始使喚搬燈的幾個家奴:“都給本郡主小心點!這燈若是壞一點,可小心你們的狗頭!”
幾個家奴點頭哈腰,連連稱“是”。
他們將燈搬下車,秦妍妍在燈下搗鼓一番,就將其引亮了。
我的目光落在燈身上,有意無意間,盯著那畫。
鴛鴦,是情鳥,象征著至死不渝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