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的動作很快,那味藥他應該是提前就準備好了。

不一會兒,一碗冒著熱氣黑乎乎的藥湯便被端了進來。

我掀起眼皮去看,這碗裏湯真是夠難聞的,且賣相難看,黏糊糊的,注視的時間久了,胃中竟泛起一陣惡心。

“嘔……咳咳咳……”

我立即轉頭,不住地猛咳起來。什麽東西也能做藥吃,味道未免太難聞了。

“這藥……怎麽是這個味道?”

或許逃避是每人自娘胎帶來的毛病,我也不例外,想活下去,自己也確實清楚,臉和命比起來不值一提……

但是。

沒有女子不想端著一張漂亮臉蛋好好活下去,藥湯未端來時我毅然決然要喝,可真當藥碗擺在麵前時,又不由打退堂鼓。

我長得雖不似夏朝妺喜那般美,卻也是女子,是極心疼自己容貌的。

再者,若毀了這張臉,以後如何見人呢?

“你不必擔心,”姬燁似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你以後就算毀了容,也可以出去正常與人交往……”

言及此,他目光定定,注視著我,“就如同你現在這樣,可以戴一張易容假皮出去,這樣,你不必擔心自己的臉,也不必擔心自己的真實容貌、真實身份暴露在人前。”

“易容假皮?”捕捉到一個敏感詞,我蹙了蹙眉,“什麽易容假皮?”

姬燁道:“就是你臉上現在帶著的這個東西。”

他輕輕伸過手來,我以為他又要給我擇頭上的髒東西,又要做像方才的動作,便下意識地側了側頭,閃避開了他的手。

這種略微親昵的動作,我可能隻能容忍以前的某人對我做——即便,我現在已經恨那人入骨。

“別動。“姬燁輕喝一聲,口氣毫無威脅感。聞言,我卻微微滯了一下,他再抬手,竟輕巧地從我臉上揭下了一塊薄薄的遮蓋物。

我頓時怔了。

他拿著那塊東西示意,一旁端藥侍立的雲舒道:“八子,這是屬下調製的易容假皮,專門為您而製的。”

姬燁點點頭:“是我讓他製的,你如今不方便以真實容貌示人,所以,我讓雲舒將你救了後,便給你遮上了這樣一張假皮,這些天,一直如此。”

一直如此。

怪不得,姬燁將我救了為了怕有人見了我的臉認出我,給我覆了個這種東西,也算想的周全。

我不由伸手摸了摸臉。

雲舒的易容手段當真極好,我醒了這麽久,竟一點沒發覺麵上覆了這樣的東西,揭下來後沒任何感覺,麵上也沒有絲毫東西殘留。

“所以,若……你顧慮現在已經消除,那這藥,”姬燁別過我的眼睛,看向那碗藥,“你可以喝了……以後,雲舒會一直製同樣的假麵給你,在這周宮中,不會有一個人,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知道你是誰,這些天是,以後也是。”

看得出來,姬燁是在十分上心地在幫我了。

至於他為什麽幫我……

我不知道,也不再問了。

為了複仇,也不必去在乎其他的東西,他既然樂意幫,我便要一定抓住這根稻草。

“既如此,也沒什麽其他好說的……”我苦笑了一下,“雲侍衛,將藥給我吧。”

說罷,我卻根本沒有等雲舒好生將藥遞過來,自己就先一步劈手將碗奪了過來。

我的目光堪堪落在眼前漸漸氤氳出來的熱氣上,感受著湯藥透過碗壁傳來的溫度,良久,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而後,再也不猶豫,抬手間,將湯藥一滴不剩地灌入了肚中。

熱湯入腹,我輕輕合上眼,感受著麵上的每一寸皮膚都開始慢慢灼燒起來……

以後這世上,再無合鈺公主尉遲盈,也再無齊君之尉遲美人,有的,隻是周王的贏八子。

從此先前,盡皆沒有了,全部忘掉。

以後,隻有贏盈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