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還是那個小姑娘在一旁照顧的我。
我從榻上坐起身,竟然第一時間想到了自己的臉。我將那姑娘喊到跟前來,試著和氣吩咐道:“有勞姑娘,給我拿盞銅鏡。”
“夫人千萬不要這樣叫我,”這小姑娘忽而一驚,垂首道,“我隻是奉陛下之命過來侍奉八子的奴婢,八子還是直接叫奴婢的名字吧。”
這小姑娘十分謙恭,一舉一動有禮得倒是和碧霄很相似,看在眼裏,我卻不動聲色地顰了顰眉。
“那……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吧。”我問她話。
“奴婢之名,”她屈膝盈盈施了一禮,回話道,“明月。”
明月。
月……
一詞入耳,我再次皺了眉頭。
“這名字不好,”我語氣倏爾犀利了些,看向她,“我給你改一名字吧。”
大周自建國以來的規矩,主子給奴才隨口改名字,天經地義,改什麽奴才都必須接受。
“……是。”小婢子分明被我的語氣唬住了些,她口氣更畢恭畢敬了,“有勞八子賜名,奴婢洗耳恭聽。”
這周王宮中的規矩顯然是比齊宮和吳宮中好太多了,至少下人不敢明目張膽地頂撞主子,對主子的話也不敢不從。
無論她是不是心甘情願,但真心聽我話不對我不敬,我便滿意,其他不論。
我以手握拳抵在唇邊,暗忖片刻,抬眼看她:“素汐。”
她微微一愣,我怕她沒有聽清楚,又解釋了一番:“你跟了我,便不要再叫什麽‘月’不‘月’的了,不吉利,以後便改名‘素汐’吧,可否?”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真心同意,反正她在聽了我的話後,也不敢有什麽異議,隻道:“是,奴婢多謝八子賜名。”
“好了,”我不想再廢話,揮了揮手,“給我找盞銅鏡過來吧。”
我想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即便是已經毀容覆了假麵,我也想看看自己假貌到底什麽模樣。
素汐做事很利索,很快就將鏡子遞過來了。
我輕輕接過,正正擺到麵前,端詳起來。
雲舒製的假麵當真不錯,我暗自想著,扭動著歪歪腦袋,眼前鏡中映出的人,圓眸淡唇,略顯憔悴,無論顎下還是發線與額頭的交界處,都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易容痕跡。
我輕撫了撫麵頰,這張皮,雖萬分陌生不如以前那張臉讓自己習慣,卻也有幾分姿色,細細打量過去也算是個美人。
“八子是在想,自己以前的模樣嗎?”素汐第一日侍奉我,可能是想和我談笑,“奴婢覺得,八子以前,定是個美人。”
我不覺有趣,眼前鏡中人的唇角也輕輕勾了勾:“你又沒有見過我以前的模樣,又怎麽會知道我是不是美人?”
“因為陛下呀,”素汐話音中染了些笑意,“陛下在八子昏迷了這些日子,每日都來咱們冷月軒,陛下曾囑咐奴婢好好侍奉您,所以……奴婢想來,八子以前定是個美人。”
她的話說出口,我不知道她自己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她的話是在打趣,卻兀自難得穩重,讓人聽了,明明是討好主子開心的話。
我轉眼看向她:“姑娘倒是會說話了。”
這倒是個有趣的丫頭。
她抿嘴笑:“八子取笑了。”
我見她如此,忽而想起什麽,隨口道:“我初到這周宮,許多事情還不了解,不知姑娘可否給我解答些疑惑?”
我想套話,但又不好明目張膽地問她,隻能慢慢試探。
她似乎愣了愣,但神色已是了然:“是,八子您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