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聽著,我心底頓感一陣煩躁。

“陛下。”我故作開口問道,“那幾位將軍現在還在討論些什麽?”

這句話是明知故問。

分明飽含弦外之音,目的是給封卿辭提個醒——你手下的人,打擾了別人休息。

“討論三日後於南陽擊退宋軍的策略。”封卿辭的回答很誠實,巧妙地避重就了輕。

“……”

我又語塞了半刻,半刻後,終於忍無可忍,當即就道:“這種策略還用討論嗎?依我看大可不必如此費神耗力!”

我揉揉太陽穴,自顧自道:“宋軍如今肯定知道了我們重視邊疆之亂,而明日之戰又是第一場戰役,故他們肯定是鉚足了勁兒要給我們個下馬威。”

“所以呢?”封卿辭乜目看來,不置可否。

我則徑直忽略了他,繼續道:“越是鉚足了勁,他們派到戰場上的兵就越多,如此,那後方力量就越薄弱。依我的意思,縱是派遣大軍去抵禦宋兵,也定要留出一小部分去突襲敵營!”

“彼時,兩方同時行動,一明一暗……”

我侃侃而談,凝望著封卿辭的淡漠的臉色,直至話末才覺察出不妥——

自古以來,行軍打仗都是國君身邊的文臣謀士出謀劃策,況且,我作為一個吳國人,對齊國的事情指手畫腳……

真是要死,我平時一直都知道這些,知道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可剛才,我卻說了什麽來著?

我望著封卿辭,在他的堪堪逼視下,鼻間竟不由生出幾絲薄汗。

“陛下,下妾先告退了。”

我霍然站起身,欲溜之大吉。卻聽到封卿辭的聲音悠悠傳來:“你說的不錯。”

我一怔,有些不可思議地望過去,他道:“但是,這計風險極高,一旦泄露一點,宋營不一定襲成,去襲的路上反倒極有可能被一鍋端。”

他抬眸,眸光兀自深沉,讓人讀不懂。

他道:“你的計劃有漏洞,你不覺得嗎?”

“……”

本來我見他沒有介意我涉及軍政,心裏一喜。可他緊接上的言辭卻又像一盆冷水潑過來,把我從頭到腳涼了個通透。

我一時無言應答。

“這件事,最好遣個人,潛入宋營泄露一些不痛不癢的假消息,擾亂視聽。這樣即使計劃泄露,亦真亦假,他們也分不清。”封卿辭道,“然後派兩方如你所言去做,而剩餘兵將守營不出,以免去後顧之憂。”

頓了頓,他問道:“這樣做,你不覺得周詳許多嗎?”

我一愣,確實周詳。但是,我看著封卿辭,他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態,我卻是越看越氣。

心底不禁暗濤洶湧:你既然都想出了對敵之策,為何還讓他們三更半夜地亂叫?

難道是為了來我麵前炫耀讓我難堪一番?

還是讓我睡不著你很高興?

這都第幾次了?

……

“是,陛下所想計劃自然比下妾所想的周詳得多。”即便憤怒得直想打人,可麵上我還是表現得很有禮貌,十分誠懇地道了句,“受教了。”

“好了。”封卿辭拂袖立起,轉身一步一步走遠,寒風倏忽拂過他身後,墨發飄飛。

他頭也不回,隻扔下一句話:“夜深了,早些睡吧。”

我看他的去向正對那個喧鬧的營帳,緩緩鬆了口氣。

是啊,夜深了,你可快讓那幾位神仙閉嘴吧!

隨即自己也站起,向帳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