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平日裏是睡不好,一夜醒好幾次,那今晚便是一夜未成眠。
我是睜著眼,從躺下的那一刻,望著床紗上晃動的燭影,硬生生捱到了天亮。
不知是何時辰,我麵對著牆,頭卻是很清醒,人一直醒著的,忽而聽到床下出了些響動。
天還沒亮,殿內燭火拉了一盞人影映在床紗上,我微微睜眼,但不轉身去看,須臾,隻聽門被“吱呀”推開,接著傳來幾聲輕微的腳步聲,而後……
“見過陛下。”
是一個小黃門郎的聲音。
“嗯。”
這個聲音是姬燁的。
“陛下,您……您昨晚……?”
我不知道小黃門郎想說些什麽,但他支吾了兩句,姬燁就接上了:“天太熱了,睡榻上不舒服,便天明時候下來睡了會兒。”
“……”
聞言,我眉毛不由抽了抽,心下犯虛,姬燁這人,這是在大言不慚扯謊了。
“是……”但這小黃門郎似信了,他恭聲道,“陛下,該早朝了。”
然後是姬燁的聲音:“好,走罷。”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我以為這二人終於要離開了,可突然又聽到姬燁的聲音:“還有一事。”
我蹙了蹙眉,聽他續上的話,似在吩咐小黃門郎:“這會兒天還未大亮,殿內剩的這些燈燭便不要熄了,”頓了頓,又補上一句,“王後睡得不好,一夜間沒闔幾次眼,你吩咐下去,讓宮人們這會兒就別在門口灑掃了。”
聞言,我愣了愣。
姬燁他……知道我睡不好?
他怎麽會知道?誰告訴他的?
未等我思考個所以然,那小黃門郎已應了:“是,陛下。”
而後,二人無言,殿中複又響起一陣窸窣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是微不可察的門扇輕合聲。
終於走了,我全身立刻鬆了下來。
阿彌陀佛……
雖不知道姬燁怎麽打聽的,也不知道或是誰告訴的,左右既是知道了,便知道罷。
待了片刻,我才敢自榻上輕輕起身。
“素汐!”
因一宿姬燁都睡在榻上,更兼他昨晚那些令人驚掉下巴的言辭,我整夜不僅沒睡,更是躺在榻上一動不動,眼下好容易解脫了,便使勁扭了扭脖子。
“王後,奴婢在。”
我話音落下,素汐立刻帶著一行小侍婢推門而入,她們動作很輕,生怕驚擾了什麽一樣。素汐到我跟前,頷首道:“王後,我們,該去徽安宮了。”
我暗自打了個哈欠,輕擺擺手:“知道了,幫我梳妝罷。”
依姬燁方才的意思,囑咐了宮人,言外之意是讓我多睡會兒,若是平日,我就可以多睡,睡到日上三竿都沒問題的,但今日卻不行。
我隨著素汐,來到梳妝台前,由著身後一堆著了赤色襦裙的小婢子們擺弄我的發髻,衣服。
依照大周的禮儀,新婦過門,第二日要在天亮之時,拜舅姑行禮儀的。
不過說來好笑,如今姬燁父親已故,姬燁母親呈後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對我更是頗有微詞,我覺得今日這一去,無異於往刀尖上撞。
“王後,請移步。”
這小婢子們手腳極麻利,轉眼間,已經幫我簪了一頭的珠翠,沉甸甸的,壓的我幾近喘不過氣來。素汐輕輕將我扶起身,她們又拿了金絲為輔的玄色長衣下裙將我圍了個通透。
我抬眼,借著銅鏡望了望被裹成粽子的自己,一麵暗歎自己可能會被熱死,一麵吩咐左右道:“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