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王後,管完阿晏的事情,還要操持徽安宮大小事宜。”

姬燁來時著了一件素白色長襖,頭上隻綁了一條素色發帶吊起如墨長發。那次,是那麽久以來第一次,我看到姬燁眉間並無明顯笑意,但也沒有太多悲色,隻是淡淡的,神色略微黯然的模樣。

我自小雖有宣贏夫人照看,卻終是沒親爹媽在身邊,所以很多情感一直以來是體會不到的。

眼下見姬燁這副神色,我也理解不了幾分,隻是起身,屈身施禮:“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陛下也不必太傷感了。”

姬燁仍是淡淡神色,聞言略蹙了蹙眉:“並無大礙,王後不必憂心。”

他這個模樣,好像更傷心了。我發覺自己嘴笨,根本安撫不了他,隻好換了個話茬:“呈後是個開明人,生前曾對下妾交代,死後一切從簡,不過……具體事宜還是需要看陛下意思。”

我想問他呈後身後之事,這也是今天一直關心的事。

“這……”姬燁看了我一眼,隨身坐到了身後的案台旁,“就一切稍作更改,按先帝那時的半數禮節操辦罷。”

我揮揮手,將素汐遣走了。姬燁又道:“宮內絲竹聲一齊禁止,鮮豔顏色都撤下來,各宮安靜守己,著孝服不允張揚,至於母後,便遣內務局速打了棺木送過來,暫安於此,五日後停棺於徽安宮正寢堂西,著內廷諸位夫人按位分輪流值守,遣王子晏每早晚來守,五月後方入土為安……”

言及此,他望了我一眼,眉間兀自有些翳色:“此……需辛苦你來安排了。”

他說的很繁瑣卻清楚,我一麵躬身一麵使勁記下,並頷首道:“是,下妾遵旨,陛下寬心。”

“好,有勞了。”

我再抬眼,姬燁已起了身,擦過我身邊向門口走去,我知他心緒不加,便不加阻攔,又垂了垂身恭送。誰知他到門檻處,又倏爾駐足。

“陛下,可還有別的話吩咐?”我小心翼翼開口問了句。

“我差點忘了,還有一事。”

他沒轉身,我看不到他神情,隻聽他這樣說,便又低聲問道:“何事?”

他抬首,目光似落在門外朱牆角上的四方天上:“諸侯是本要五年朝見的,但既出了這茬子事,便需再召四方諸侯前來,王後記得早日操辦宴席,十日後,奉清殿上,各方齊聚,之後行侯王服喪之儀……”

“……此是件大事,宴席之上不可見酒肉,辛苦王後多加費心了。”

姬燁話音落下,便拂袖離去,可我聽他一席話後,身形頓了頓,一下便跌在了案台旁。

……

半晌,素汐走進來後,可能見我神色不對,便低聲喚了句:“王後?”

我手臂正撐著額,頭頗有些暈,聞言蹙眉:“我無妨,想必你在外也聽到陛下吩咐了,去罷,去操辦罷,我忽而頭有些疼,隻怕是一時不能動彈了。”

“好長時間未有這等情況了罷,”素汐向前幾步到我身側,俯身道,“王後無事否?可需奴婢請醫官來瞧瞧?”

她說的我自知是什麽。

這幾個月以來,也不知何緣故,人沒變殿宇也沒變,但自從封後那晚後每夜,頭竟一點一點好了起來,不再疼了,總覺得此後每夜像是有人守在身邊,感覺很踏實,不再憂心忡忡,但每次醒了後問了宮人,卻是沒人來過。

睡得一夜比一夜好,也不想細究緣由,但……此刻頭卻又像以前一樣疼了起來。我揉了揉頭穴處,耐心盡失也不管忌諱,便直接下了逐客令:“別廢話了,死不了人……去罷,照陛下旨意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