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眸色很暗,不似以往的笑意盈盈,即便是見我醒了,也沒有太欣喜的神色。他說著,堪堪走過來:“不知三日前徽安宮中,王後與越夫人,可是起了什麽爭執?”
開門見山,不拖泥帶水,一點不委婉,倒有些不像他了。
我見他神色不像我醒來後欣喜的模樣,便抬了抬手,素汐會意立刻就過來扶了我一把。
我輕輕起身,忍著身上的痛下了榻,屈身施禮:“越夫人……她與下妾起了爭執,惱羞成怒之時推了一把,正巧便讓下妾跌在了身後火盆上,便出了這茬子事,給陛下添麻煩了,一切,乃下妾之過。”
我不知道這話姬燁會不會信,他是整個九州的王,我也不指望他能夠一時糊塗信了,隻不過是在場人都在,客套話一定要走個過場。
那一晚,是我苦心算計好的。
我先是讓素汐領著一幹宮人去外侯著,而我,則以太後明日下葬當晚我親自守靈為由,在殿內自己燒紙,並一早喊了越婉兮來。
暮色越來越沉,越婉兮到了,和她含沙射影理論一番後,我扔了最後一團紙錢進炭盆裏,然後便和她起了爭執,她沒想推我,我就一把拉了她的手,作勢直接後張跌在了碳盆上。
火燒的正旺,我自然就燙著了。
更可喜可賀的在於,我雖沒燙到要害,但提到找醫師算好的,會造成極重的皮外傷,並且燙的時間可巧,是在太後入土的前一夜燙傷的,便是各方諸侯都在,便都知道了這件事。
“你先起來。”姬燁為數不多的沒有正眼瞧我,隻是轉頭吩咐素汐道,“先把你家王後扶起來,她受了傷,不宜跪著。”
素汐這才將我緩緩扶起身,扶我又坐回了榻上。
我坐定後,抬眸輕輕掃視了一眼遠處跪的人,從穿著打扮上來看,這幫子人應都是那夜等在徽安宮外的人,還有幾位麵熟的醫師。
換言之,都是我一早吩咐好的,是我計劃中的人。
“醫師。”姬燁轉過身,麵向跪地的一個長袖寬衣的老頭,“王後醒了,眼下瞧著也還可以走動,可是無事了?”
我覺得他這話不是真的在關心我,而是打算看我無事然後伺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前朝越家人也算得上盡心竭力,我覺得,姬燁還是不想讓越婉兮死,更何況以他在前朝後廷周旋的年數,想必也看得清楚我這點手段。
不過,我本就沒打算瞞他,我想快刀斬亂麻,迫於外麵侯國的情勢,讓姬燁無論怎樣將信將疑,最好都先處置了越婉兮……
“陛下,王後傷的很重,眼下看起來無事可以走動,卻是因為眼下藥草和包紮較好之故,”這老頭是我找的人,說的話自然是一早安排好的,“所以王後可能會感覺身子輕巧些,但等時日一長,乍寒轉暖之際,王後背上的傷便會複發,屆時,隻怕會留下難以磨滅的後症啊!”
聞言,我先是覺得意料之中,但隨即,便覺得不對勁了。
難以磨滅的後症?
我手下一緊,我何時要這老頭說這些話了?
“後症……”姬燁倏爾輕笑一聲,也聽不出是喜是悲,“這麽說,越夫人下手當真狠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