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一國之君夫人，是眾矢之的，若不要當出頭鳥被人算計，要在擺高踩低的大內中立足，就要穩固地位，就要有所出，就更要保下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我要給他一個名分，這也是我欠姬燁的。
雲舒道：“屬下知道王後是如何的想法，但如今，屬下是要替先王陛下說一句，此子若留下，將來隻怕東窗事發……”
我看著他，他頓了頓，擇言道，“屬下並沒有別的意思，隻是先王陛下吩咐屬下事事以王後安危考慮為先，屬下便要明言告知，這胎如今已經有了保不住的跡象，且王後先前喝的藥物是藥性極猛烈的東西，但王後執意要保，屬下自然有把握，隻是將來生產，便可能就要受極大的痛楚了……”
極大的苦楚……
我並不以為然，也不覺得有什麽大不了，再大的痛苦都見過，生個孩子死不了也罷了，於是立刻回他：“你隻需要告訴我，怎麽才能保下他。”
雲舒又道：“且聽屬下說完。”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但並沒立刻遞過來，而是道：“屬下不欺瞞王後，此胎從方才診脈來看，或是個男胎幾率大些，可齊王多疑，王後若服了藥將來真的生下公子，東窗事發，王後隻怕是……會招來極大禍患。”
我安安靜靜聽他說完，道：“我隻問，怎麽才能保下他。”
其實他方才一大段話，我根本不想聽，也沒聽懂幾句，隻聽明白一句。
後知後覺，我才蹙眉：“你說，這是個男胎？”
如果是個男孩，那目下齊國大內並無公子，這就會是以後封卿辭的“第一個孩子”，長公子若平安出世，且是嫡出，那君夫人的地位便很穩固了，就算身負罵名，像如今被齊國前朝那些朝臣罵作“娼妓”，罵作“不知羞恥的**”，可隻要有子嗣，也總要好過很多。
他能穩固我的地位，我自然就有了能力，可以幫他，替他籌謀，為他爭齊國未來的王位。
“……”雲舒好像直直的一怔，發覺我根本忽略了他的意思，微歎了口氣，恭敬道，“大約是個公子。王後，而屬下這藥，的確可以保住他，但王後兩年前就喝過保命的藥物，毀了臉，如今再喝，隻怕毒素沒有地方可去，便要內化，化進肝髒中，對王後的身子，隻怕是會大傷，日後，三災六病不會少，還望王後考慮知道……”
“我都知道。”我一握手，打斷。
被我打斷兩次，油鹽不進，雲舒一下子好像也無言可對。
我手上發力，指甲捏的都發白，正色繼續道：“你是受了姬燁的囑托，隻在乎我的安危，但你要知道，我將玉璽交給他們，就不能白交，這是我的孩子，我的第一個孩子，我要用我自己的命護他平安活下來，別的都無所謂，而這若是個男孩，那我以後一定會給他所有的東西，所有的……”
“我欠陛下太多了，我不可能就這麽死了的。”我道，“他不是讓你無論如何保我活下來聽我差遣嗎？我如今要卻告訴雲舒大人，這孩子若沒了，隻怕眼下我的指望便沒了，你，能明白嗎？”
話已經說得很透徹了，透徹得仿佛隻有兩年前有過這樣的時候。但與之不同的是，當時我有一瞬的猶豫，可現在卻沒有，一點都沒有。
我目光微凝，定到雲舒手上的小瓶上。
瓶子鐵質，擦得透亮，裝的應該是藥丸藥水一類東西。
和自己交好的人一個個都死，都亡了，不再剩一個……到現在，父母，姑姑，姬燁……這麽多人我欠的都沒有還，我早就忘了自己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我伸手，笑道：“把藥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