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造孽呢,也不知道陛下怎麽想的,這次回來還帶了這麽個東西……”
“若說那尚景堂美人,平日裏打理這內廷井井有條不說,待咱們這些宮人也是極和善的,不比她趁君夫人之位一萬倍麽?”
外麵聲音漸弱,但還是能清晰聽到——“誰知道呢,據說還是她親手了解的周王,哎,窮鄉僻壤出來的,絲毫不知廉恥不說,還敢再嫁人……”
外麵鞭炮聲響了一天,來往的恭賀聲也消失了。但是,自從回來齊國三日,二遍就都是宮人們議論聲,愛嚼舌根,瑣碎的閑話,一句一句毫不避諱,較我第一次來這裏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坐在無華燈不精致的寢殿中,玄紅蓋頭之下,不悲不喜。
自己好像根本聽不到門外那些聲響,這會兒就仿佛耳朵被人紮聾了一般,懶得動,懶得理會。
彼時,隻是在思考一個問題,第幾次了?
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好像……
到現在,這麽多年,已披三次嫁衣,如今又嫁給坐擁一方天下的齊王,為正妻。
且懷著別人的孩子,做了整個齊國天下最尊貴的君夫人。
有風拂過,輕輕掀起蓋頭一角,有案角映入眼簾,朱色的漆刷的不勻且幹的不透徹,讓人可以一眼便發覺是趕製的。
風過去,蓋頭重新遮下來,我的視線又不清晰了,門外聲音卻依舊沒停。
“我看呐,別的都好說,隻是她真是個瘋婦,這幾日在這兒竟像個沒事人似的,使喚咱們宮人熟練的就像以前在這兒呆過一般……”
“真是,昨日我聽桃花姐姐說,那瘋婦想喝茶,還不自己動手,輕車熟路地就吩咐她去拿了,嘖嘖嘖……”
手下一緊,方才很多話一字一句地落入耳,我都不覺得有什麽,這話倒是讓我忽地發笑。
鎬京城破,周王身故,周王內廷裏各個夫人或割臂,或自縊,均一個不剩全部去了。就算她們之中是有一半以上生前是從各個侯國嫁過去的,可夫死國破,她們也都隨之而去,都知道自己再不可能回母國了,她們如是,我卻是個奇葩。
正如他們所說,我來到這兒像個沒事人一樣,不過,若說我本就是應該在這裏的人,又何來“輕車熟路”“吩咐人”一說?
我手下握得更緊。說起來,當年的事情疑點頗多——為什當年封卿辭一口咬定泄密是露晞殿所為?為什麽一絲一毫地都不打算繼續再查下去?
我摸了摸小腹,現下肚子倒是不疼了,昨日雲舒診過脈後,確認了這孩子已無虞保住了,而後,就向我匯報他探查到的齊國內廷近況。
據他所言,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齊國大內中陸續又進了兩個夫人,一個是楚國君的女兒,一個是魏國君的妹妹,二人均知書達理,容嬌貌美,進宮後也頗得封卿辭照顧。但好景不長,在我回來之前,要麽因風寒,要麽因惡疾,左右是都沒留住,全都去了。
而以前與我“相談甚歡,和氣相處”的那位曲家小姐,卻已高升,如今已成了他們口中的“尚景堂”曲美人。
所以,更奇怪的點在於,當年封卿辭是口口聲聲要我死,要立曲菱菱為君夫人,可如今過了這麽久,怎麽她還隻是個美人?就算是我不出事,當年無論憑借她父兄的功勞,還是按封卿辭的話,君夫人之位也幾乎是她的囊中物,可緣何到現在她都沒有位及中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