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我的寢宮,名為“露晞殿”。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名字,我很喜歡。

彼時,幾個宮婢十分嚴肅地立在殿外,我則靜坐在**。

新婚之夜,我在等封卿辭。

我等了約莫有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過後,他還是沒來。

我抬眼,視線卻被額前的垂絲流蘇擋住,密密實實,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東西。

涼風穿堂,香燈閃爍,忽然之間,有些無聊。

驀地,我將發冠一把扯下,墨發飄飛瞬間披散,眼前沒了遮障,視線也頓時清楚了。我如願以償,欣然攏了攏鬢邊的碎發。

按理來講,作為吳國的公主,我的一舉一動,均彰顯著自己的修養體統和吳國的臉麵。

作為封卿辭的美人,即便等了很久他都沒有來,我也應該安分地坐在**,等他來後為我挑開額前的垂絲流蘇。

但此刻我卻沒有耐心了。

來到齊國後,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剛才那些齊國婢子端上來的一桌菜肴,入口總感覺有股怪味,難以下咽。我就隻是象征性地吃了幾口。

現在有點餓,自然是沒耐心等封卿辭了。

將發冠甩在一旁,我向環顧四周,想找些東西來吃,但看了須臾,什麽都也找到——除了灑在身後**的一片紅棗花生。

吃這些幹果不合規矩,可我顧不了那麽多,肚子都要餓扁了,拿點來充饑才是正道。

思索著,我扭過身,捏過幾顆果仁就放到口中,咀嚼吞下後,就感覺幹癟的肚子得到了些許慰藉。

我暗自滿意,正想再吃點時,卻有人進來了。

“你很餓嗎?”來的人聲音不大,但把我嚇了一跳。

我伸出的手頓了頓,轉身看過去,一襲紅嫁衣的封卿辭已經跨入了屋內。

門外的那些小婢子見他們的陛下來了,都很識趣地退下,走之前,還不忘順手將門合上。

這下,屋內就隻剩下我和封卿辭了。

燭光搖曳,映在他臉上,我有些慌,但還是故作鎮定,尷尬地將手收回。

“無妨,你若是餓,就吃吧。”封卿辭斜睨了一下倒在地上的發冠,又看了看我,道,“吃飽了,早些安歇。”

他語氣淡漠,全然沒被我的行為驚到,反而準許了。

但偷這種東西吃畢竟不光彩,被撞了個正著,我一時語塞,片刻過後,好死不死道了句:“多謝陛下。”

封卿辭聞言,沒有再說什麽,他拂了拂袖,邁步至一旁。

我順著封卿辭走動的方向看過去時,不由吃了一驚。那邊的角落裏有一張長案,在案上,有竹簡堆積如山。

那些東西,一看就知道是前朝大臣的上書,分明是有人刻意搬來的。

封卿辭淡定地撩袍而坐,信手拿過一支毛筆,手捧過眾多竹簡中的一卷,仔細看了起來。

而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我,已經怔住了。

誒,等等!

大晚上不睡覺,他這是在我的寢殿裏……批奏文案?

我道:“陛下您這是……”抽什麽風?

但為了表示對齊王這家夥的尊重,後半句我並沒有說出口,而是委婉問道:“您這是要做什麽?”

“雜事繁多。”封卿辭說話時,目光沒有離開手中的竹簡半分。

“啊?”我有些微微訝然。

他沒廢話,直接下了命令:“入夜了,你早點歇著吧。”

雖說封卿辭沒睡我先睡不太合乎禮數,不過,既然人家都下了聖旨了,那我總不好違背。

於是,我很聽話地扯過一角被子躺下了。

和親本就非我本意,不過眼下看來,相敬如賓,倒也是可以接受……

夜闌人靜,窗外的月光淡淡映入窗邊,不知何時,我迷迷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