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走出學校大門時,我從來不考慮外麵的事情,終日便是吃飯、學習和休息,課本是我形影不離的伴侶,習慣了這種單調有規律的校園生活。當完成學業融入社會這個大舞台時,我感到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向我襲來,麵臨的將是就業、成家、買房等一係列大問題,像一座座大山堵在我必走的大道上,等待著我一步一步去翻越。對我這個貧民後代來說,在一窮二白的基礎上獨自去闖關,去承擔,是何等的艱難啊!感謝上帝,我的運氣還不錯,畢業不久被分配到本省城一家S公司。我在這家公司裏,其實就是個跑腿打雜的廉價勞力,辦個瑣碎事什麽的。漸漸地,當初我那遠大的理想和抱負,像紮破的車輪在慢慢撒氣,感到灰心失望,處境不佳。但我熱愛城市,因為就業機會多,可以使我們農家孩子得以生存,而且它比家鄉美麗可愛,生活方便。

在本省城東郊,我和同事合租一間簡易的小平房。原來這裏是一個私營造紙廠,現在已經搬遷了,留下一間一間的職工宿舍,都對外租出去了,我們租的那間房是原來的傳達室。我抬頭望望那灰蒙蒙的牆壁,傷痕累累,黑一塊,白一塊,灰一塊,感到很不舒服。緊靠兩邊的牆壁各放一張骨瘦如柴的小木床,坐上去“嘰哇”響,像誰踩著了貓尾巴,當它趨於平靜時,我身子稍微一動,它又歡叫起來。這是早該扔掉的破爛,卻來侍候我們貧民後代,但一想到房租便宜,也是我們理想的選擇。我把緊靠床位的牆壁上貼上一層白紙,像破衣爛衫上補了一塊新補丁,有了點醒目幹淨的地方,這贏得了同事對我的表揚。同事比我大兩歲,身子單薄瘦弱,小眼睛,尖下頦,一頭黃茸毛,像黃土地上生長的營養不良的小黃草,一看便知也是貧家子弟。我們是一同被招進公司的,有緣相聚在一起。同事望著我貼好的牆壁說,不錯,像圍裙似的,弄不髒咱的衣被就行了。又抬頭望望鏽跡斑斑的窗欄,窗外天高地闊,陽光燦爛,時值春天,給人暖融融的感覺,說比住北京的地下室強多了,能見見紅太陽,這就是最大的享受。我指著窗口下那張沒皮的老桌子說,還好,有張破桌子,能放放台燈擺擺書,有個看書學習的地方。我想在校十多年養成的看書習慣不易一下子改掉,有張書桌是必要的,破貨也不賴,隻要它有利用價值就行,否則,我們還得鋪張浪費呢。讓我感到最高興的是桌子上有一部舊電話機,可能是房東保留著它,便於詢問這裏的房租情況吧。不管為何,有了它,我就可以經常和家人通通電話,即使我付費,也心甘情願。我家就住在村委會旁邊,以前父親常去村委會給我往學校打電話,現在我這裏有電話就方便了。安好住處,我先給父親打了電話,告訴他我的電話號碼,以後打這個電話,他的兒子就能接到。

有天下午,老天哭喪著臉想流淚,但也沒有擠出淚來。我拖著疲憊的身軀下班回到居室,剛把身子撂在**,桌上的電話就高歌起來,再加上小木床的“嘰哇”聲,屋裏熱鬧起來。這會兒我一點也不感到寂寞了,隻想安靜地喘喘氣,休息一會兒,它們都叫喚起來了。我懶洋洋地抓起話筒,聽到裏麵的聲音是鄉下老父親打來的,老人家為我做的貢獻太大了,我不敢慢待,慌忙折身坐起來,耳朵吻著話筒洗耳恭聽。他說,天龍啊,家裏供你上大學不容易,把糧食牲畜都賣了,爹娘在窯場下苦力掙點錢都給你了,還欠著外債,已經弄得傾家**產了,以後談戀愛的事,別再指望家裏了,我是無能為力了。

我知道爹娘都一把年紀了,在當地窯場掙幾個血汗錢不容易,都給我花了。父親說的是實情,隻是覺得他為我考慮婚事有點早,我剛有個幹活的地方,還顧不上自己吃喝呢,拿什麽養女人?現在的一些女人錢迷心竅,貪圖享受,見了“錢”老板,渾身都軟了,賣弄美色,卑躬屈膝,像白骨精勾引唐僧般的柔情蜜意,但“錢”老板並非唐僧般思想堅定,便一拍即合立馬親密無間。大多是老牛吃嫩草,她們也心甘情願。可我是個窮光蛋,怎能和她們拉近距離?我說,爹,不急,還早著呢。

不早了,和你一般大的毛孩辦喜事了,我是剛從他家回來。老爹說。

我知道在鄉下談婚論嫁早,一般十七八歲就戀愛了,二十歲左右就結婚了,爹是受人家感染了,看人家娶兒媳婦,他著急了,可在城裏大齡青年多得很,有的三十多歲還沒結婚呢,五十多歲還更換老婆找小妞呢,當然這是錢燒的,也可以說用錢買的,一家願打,一家願挨,女方不是嫁人而是嫁錢呢。我才二十四五歲,正是創業的好時候,離三十歲還有幾年呢。我的主意是找對象不能湊合,這不像在商店裏買東西,因為急需隨便買一個先用著,等以後有機會再換換。可老婆不是隨便更換的,一旦娶到家裏,就終身相伴了。如果想換就要破財倒運了,若有了孩子,孩子就是直接受害者,要麽沒爹,要麽沒娘,難有幸福可言,關鍵是每人的精神傷害是無法彌補的,所以我拿定主意要找自己喜歡的,起碼看著不反感的姑娘。如果對方溫柔善良、善解人意就更好了。我知道有幸娶到好老婆,那是男人的福分,就會瀟灑地度人生,不白活一回。如果娶個惡婆娘,男人會減壽的,即使不患病,也叫你氣個半死,沒有高興的時候,活得窩囊。但好與壞在婚前是無法驗證的,隻好碰運氣了。我願自己有好運,裝作很隨意地說,爹,別急,這事可遇不可求,慢慢來。

老爹似乎在吼,你不急我急,年齡越大越花錢,你要把這事放在心上,這是重要任務。

我明白爹的意思是花錢花怕了,他多年的血汗被我吸幹了,為求學,我像個吸血蟲,如今報不了恩,不能再搞剝削了,可我掙的錢還不夠自己花呢,一旦找個女孩,不花錢,人家也不願跟我呀。我笑笑說,爹,我真想單身一輩子,吃吃喝喝、自由自在,無牽無掛多舒服。

父親不樂意地說,這叫不負責任,自私,隻圖自己享樂,都像你這樣想,地球上就沒人了,祖祖輩輩都是這樣過來的,傳宗接代,延續生命,這是社會責任,是人生義務。

我覺得爹認字不多,說的話還挺在理,剛才好像是他來了靈感,說話還文縐縐的,像個文化人似的,安慰他說,爹,好,聽您的,您不用為我操心了。要說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您還真幫不上忙。

渾小子,還給我耍嘴皮,我是說沒經費支援你了,你自己想辦法,最好在城裏找一個家庭條件好的有錢的姑娘。

我皺著眉頭苦苦地笑笑,明白父親是不想再為我操心了,可我一無所有,人家姑娘誰願意上鉤?我說,爹,您別光想美事了,咱家的條件就那樣,人家條件好的能看上我嗎?

這難說,有些姑娘不講家,隻講人。你長得像軍官樣,說不定有好姑娘看上你。爹緊接著對我說。

我知道老爹的意思,是在提醒我把此事放在心上,讓我不花錢找個好對象。我也承認有好姑娘不看重錢財,可少啊!我哪有福分遇到“她”?我不想跟爹多說了,嘿嘿笑笑說,這事,我知道了,您放心吧。便把話筒摁在電話機上。我沮喪地猛然仰麵躺下,小木床晃悠悠地又“嘰哇”起來了,聲音由強變弱,“哼哼唧唧”像受了欺負似的滿腹怨言。我全然不顧,隻是望著天花板發愣怔,思想卻飛揚起來,想到自己身處的環境,雖然常接觸幾個年輕女子,但都已婚,咱總不能插足吧。再說,人家一個比一個時髦,都妖精樣,誰能看上我這個鄉味十足的窮小子?還不花錢?即使花錢,人家也不一定看上我。父母不嫌兒醜,我長得真像軍官樣嗎?我順手掏出衣兜裏的黑錢夾,內裏鑲嵌著一塊亮晶晶的玻璃鏡。我對著鏡片照起來,四方臉,赤紅色,雙眼皮,大眼睛,也很有精神,雖然五官沒有什麽突出的特征,比如黑瘊、胎記什麽的,但還算端正,看著順眼。隻是身材不足一米七,僅這一點就被人家列入三等殘廢了。人家條件好的姑娘,都是按條件招駙馬哩,家庭、學曆、身高等都高標準嚴要求。可我呢,哪方麵突出?禁不住暗自發笑,做夢娶公主想得美,連姑娘都接觸不到跟誰談?可婚姻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一般限定在三五年之間,有幸遇到好姑娘算自己幸運,遇不到就可能倒黴敗運,如果超出這個時限沒找上,以後的婚姻可能更差勁。所以應不失時機,提前談也不錯。也許老爹說得對,年齡越大越花錢,那些老板找小妞,哪個不是錢砸出來的?基於自身條件,既少花錢,又想找到滿意的對象,談何容易?麵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際關係,陌生的人流,到哪裏去找姑娘群體?

我開始觀察城市的環境及不同場所,一切為找對象服務。一個個城市像一個個高矮胖瘦、大小不同的人體,五髒俱全,都有高樓、大街、醫院、商店、學校等,供市民生活所需。不同的是大城市地盤大、樓高、馬路寬、名氣大。小城市相對小一些,但也有優勢,人少、空氣好、交通方便。我想想隻有在公共場所,才能接觸到年輕姑娘。凡是我走過的地方,就留心觀察,比如在大街上、車站、商店等,見了不少長相一般的女孩,卻沒有一個讓我心動的,當時就想如果碰到中意女孩,我隻管向人家表白,取得聯係,如果人家懷疑我精神上有毛病,然後再證明並非如此。經過一段觀察令人失望。我又想到了舞廳,那是男女相互交流的場所,是找對象的好地方。但舞斤的女孩大多是開放型的,聽說在那樣的環境裏,女人不**,檔次不夠高,男女一**,便是高尚情操。我有點顧慮,找對象還是不想要開放型的,但目標難尋。又一想,隻要看著順眼,像我這樣的條件,人家不嫌我窮就行了,要緊的是先尋好目標,然後幫人家改變環境。

那是20世紀80年代末,南方開放得很火爆,內地也緊跟步伐。大街小巷幾乎處處可見大小舞斤,還有廣場附近的露天舞斤。這些舞廳有的是會議室改裝,有的是倉庫改裝,有的就在露天廣場一角,簡單裝修一下,安點紅紅綠綠的燈光,再裝上音響,周圍放一些簡易的凳子就行了。有的單位開舞廳,工會還鼓勵員工跳舞,說是娛樂、減肥、鍛煉身體,也是增進同事之間友誼的活動場所。一般大街上以營利為目的的舞廳,裝修要複雜一些,檔次高一些,門頭上要懸掛忽明忽暗的霓虹燈,舞廳裏的舞池周圍擺著簡易的茶座,跳舞者跳累了就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服務台上擺一排排熱水瓶,茶水隨便喝,其他食品和飲料另收費,一般都不破費。進舞廳男賓要票,女賓不要票,一般每張舞票都在5元以下,如果買月票更便宜。跳舞時間在早上和晚上,當時跳舞是一件很時髦的娛樂方式。無論單位和個人有貴客來,為表示熱情招待,吃過晚飯都要到舞廳唱歌跳舞。舞廳裏不限年齡,誰都可以跳,但多半是中青年男女。裏麵的光線昏暗,彩燈閃爍,悅耳動聽的音樂不停地回**。還有顯示歌詞的屏幕,有樂意唱歌者,可以點歌一展歌喉。一對對男女半推半就擁入舞池,隨著音樂節奏翩翩起舞。有的精神飽滿昂首挺胸跳快步,有的和顏悅色跳慢步,有的柔情似蜜竊竊私語,有的與女友談情說愛,時不時還做個親昵的小動作。從他們喜悅的表情中,可以看出跳舞帶來的快樂。

半年後的某天晚上,公司裏有個應酬,通知我陪客人到舞廳跳舞。我吃過晚飯洗漱一番,對著鏡子照照麵容,看到臉上的毛孔有了色素沉澱,赤紅色的皮膚幹巴巴的。我掩耳盜鈴地避開了自己的臉,從來不抹潤膚霜的我,隨手拿起盆架上同事的潤膚霜,看看牌子是“大寶SOD蜜”,又看看功效:美白補水,長久保濕,滋潤肌膚,這不正適合我幹燥的皮膚嗎?我慌忙擰開蓋,當即聞到淡淡的很舒心的馨香味,用力一擠“撲哧”擠出一手心白糊膏,雙掌對搓塗在臉上,立刻像地皮上下了一層白霜。我暗自發笑,這是占人家的便宜占大了,結果適得其反了,隻好又用濕毛巾將滿臉白霜擦去。此時我想起了出差時,看到火車上的女孩在洗漱台旁洗漱化妝時的情景,她們在臉上拍水,上乳液,將眼霜小心翼翼地塗在眼周,用食指繞著眼周反複畫圈,之後雙手在雙頰上劈劈啪啪地拍打,接下來很認真地描眉、化妝、塗口紅……哪怕是豆腐渣工程,也要把表麵文章做足。我沒有她們的耐心和富餘時間,隻是重新在臉上抹點大寶,頓時覺得皮膚潤白富有彈性和光澤,很舒服。心說同事啊同事,你不要吝嗇這點潤膚霜,今天你幫了我的忙,明天我一定加倍賠償。此時,我恍然大悟,感到同事比我的情商高,平時注重儀表,原來也是為了招蜂引蝶啊!我又整整發型,對著烏黑的發絲噴灑隆力奇定型保濕嗜喱水,立刻,頭發上便散發出濃濃的薄荷香味。平時那亂糟糟幹巴巴的發絲定了型,顯得黑亮濕潤有型。然後我又換上白襯衣,紮上花領帶,穿上深藍色西裝,像大閨女上轎似的打扮一番,確實增添了幾分氣質,人模狗樣的,比平時帥氣多了。我想起了人們常說的一句話:三分長相,七分打扮。這話不假,同樣一個人,你隻要精心打扮一番就出彩,看看那些演員,老、中、青、少年的模樣都是打扮出來的。我同客人一起去荷花舞廳。這家舞廳在一條背街上,有點隱蔽,但很有名氣,來跳舞的人很多,據說這裏的女孩很開放。我來這裏目的不是跳舞,而是打著陪客人的旗號尋戀愛目標呢。我無心觀賞舞廳裏的溫馨美景,隻是把目光灑在服務小姐身上。在閃爍的若明若暗的霓虹燈下,一個個服務小姐身材苗條,穿著低領擔胸的服裝,有意炫耀優質的皮膚和女性的特點,是不可多得的畫家筆下的美模。我感到一陣陣驚喜,慶幸來到了一塊風水寶地,易尋滿意獵物。心說這裏太好了,難道世上的美女都集中到這裏了?她們溫柔多情的言行很暖人。我明白她們都比較浪漫、開放,隻要你有鈔票,她們就樂意上鉤,並非是男女比例失調,而是人家就是做這門生意發家致富的。雖然我對她們鄙視,但想想自己的處境和現在的新潮女孩,老老實實等待優秀貞潔的美女出現,恐怕比去西天取經還難,隻能過單身漢日子了。回想上初中時,就有同學談情說愛了,上高中就有人私下給他們配對成雙了,隻是逢場作戲,都沒有當真事,說散就散了,上大學談戀愛家長老師都不管了,有談成的,後來就結婚成家了,也有各奔東西的。在這裏可能女人的思想比男人還開放,將性行為看得很淡。我陪客人坐在舞池邊的茶座旁,一會兒兩位有身份的客人都被小姐邀請去跳舞了。他們好像是久經鍛煉的跳舞高手,雖然都中年了,但都精神煥發,舞姿老練,笑容滿麵,和小姐跳得自然合拍。平時我發現單位領導辦事,首先就是請上司或客商吃喝玩樂,然後贈送禮品使人家高興了,事就好辦了。我猜想這兩位客人,可能是有權的官員,領導私下點撥我別死心眼兒,要見機行事。我明白其意,我的任務是陪他們步入舞廳,要給人家行動自由。我隻需給舞斤老板交代一下,回來買單就行了,後麵的事就不用我管了。

正當我沉浸在豐富的聯想之中時,有位身穿紫羅蘭旗袍的姑娘,**、肥臀、蛇腰,**著潔白的胳臂和隱約可見的雙腿,使人感到文靜高雅,亭亭玉立,猶如含香蘊玉,婀娜多姿,飄然而至。我覺得她的裝束有別於其他姑娘,沒有絲毫的**之舉,這給我很好的第一印象。她彬彬有禮地打個手勢邀我跳舞,也正合我意。我們雙雙擁人頗大的橢圓形舞池裏。

在閃爍的霓虹燈下,隨著“咚嚓嚓、咚嚓嚓”的舞曲,一對對男女旋風般地跳著舞。我和那女孩邊跳舞邊暢談,很快就拉近了情感距離。她漸漸在我心中完美起來,我怕她從我手中溜走,就不願再和別的姑娘跳舞了,想緊緊抓住她。我喜歡她扁平的後腦勺,襯得頭形左右寬而圓,前額飽滿。我還喜歡她蓬鬆的波浪式的披肩發,用紅手絹紮在腦後特別好看。彎彎曲曲的劉海兒垂在額前,像一條條黑色的皺絲帶,顯得格外精神洋氣。我還喜歡她那雙水靈靈亮晶晶的大眼睛瞧我一眼,富有磁石般的吸引力,使我失魂落魄。我還喜歡她那自然紅潤肉嘟嘟的櫻桃口,想讓人吞吃它。我曾聽母親說過,男人嘴大吞豬羊,女人嘴大吃麥糠,找女人不要找高顴骨尖下頦的瘦弱女子,那是寡相,命苦,可這位姑娘是一副標準的福相啊!她也看破了我的心思,覺得我很喜歡她,就時時處處迎合我,順從我,似乎對我也很感興趣。她和我的身材一樣高,舞跳得很美,這不難想象是久經鍛煉的結果,可以說是她帶著我跳的。我的舞還是在學校學的,跳得半生不熟,說也怪,在她的帶動下,我漸入佳境,跳著跳著竟然應對自如了,想起來同學說過的一句話,愛情的力量是強大的。這話真的應驗了,這是我第一眼看上的女孩,似乎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形的吸引力,大有相見恨晚一見鍾情的感覺。當我想對她的身份再深入探索時,她很聰明,沒有正麵回答,隻是說,我是這個城裏的一顆微塵,輕飄飄,沒有家,沒有著落,隨風飄零……最後她還說,我們隻要生活在同一個城市裏,如果有緣分,應該還會見麵的。聽著她朦朧的文縐縐的語言,我怎麽也不相信她是個才疏學淺的姑娘。

我知道這是一個風花雪月的場所,如果沒有自我約束,就很容易**不羈。我被她的外表和語言緊緊地吸引著,她是我理想中的天使了,正因為有這種情緒,促使我對她格外親近,我不想詢問她的過去,隻想拯救她的未來,我覺得是真心愛上她了。我輕聲問,小姐,你叫什麽名字?

她含羞微笑柔聲說,你不必這麽叫,就叫我青葉,是我媽起的。因為我媽愛著急上火,常常摘俺家屋後那片竹林裏的竹芽熬茶敗火。我媽說她喜歡青色,無論走到哪裏,隻要看到青色心裏就涼絲絲的,很舒服。你覺得我的名字好嗎?

好,我也很喜歡。我的嘴巴貼近她的耳朵親切地連聲喊,青葉、青葉。

她齜牙一笑,鼻子眼都笑開花了,逗人喜愛。然後問,你叫什麽名字?

楊——天——龍。我故意拉長聲音說得很慢,而且提高了音量。盡管我的聲音在提高,也壓不住“咚嚓嚓”的舞曲聲,還有點歌人的唱歌聲,因此隻有我們二人能聽到相互交談聲。

青葉帶著羞澀之意笑嘻嘻地說,你的名字真好。

我笑了,問她好在哪裏?

她說,聽著你的名字,就會想到天上的龍,龍騰虎躍,真龍天子,帝王名啊!將來準是個大人物。

我們倆跳著慢四步,像在左右晃悠,一手搭肩,一手抱腰,時而麵對麵,多半是我的嘴巴貼近她的耳朵很親密地交談著。我的心思不是用在跳舞上,而是想給她多說說話,探出一些個人信息。我高興地說,青葉,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我哪有那尊貴的命啊!可能是父母望子成龍,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投機,想到哪裏說到哪裏,不管說的是否廢話,雙方都樂意聽,我覺得這就是投緣吧。我們邊跳邊愉快交談,跳到深夜舞曲將盡時,我抬腕看表已經十二點多了,舞廳裏的人漸漸稀少。我心急想吃熱豆腐,想緊緊抓住她和她暢談,不願分開,便悄悄向她提出了曖昧要求,她竟然含情脈脈地答應了。這讓我十分驚喜,她也一定是看上我了,我要不失時機緊緊地抓住她,以便今後加強聯係,相互了解,把她作為戀愛目標。

她帶我來到一間單人房,走到門口“啪嚓”摁一下開關,霎時房頂中央的吸頂燈透過白色暗花玻璃罩,釋放出亮光,光線柔和而明亮。我看到房間中央,橫臥著一張席夢思雙人床,白牆壁白地磚白被褥成為這間房裏的主色,周圍擺著淡黃色沙發、桌椅、電視等。我是第一次步入這樣的場景,在幽靜的氛圍中,我感到這裏寬敞溫馨舒適,心裏也免不了緊張興奮。我們洗漱完畢,都**裸地躺在**,既舒展又愜意。她拉拉被子輕輕為我覆蓋,我順勢抱緊了她。我覺得她善解人意,是我從未遇到過的好女孩,完全拋開了“輕浮”之言,認為這叫情投意合,兩相情願。如果是我不喜歡的姑娘,她這種舉止就另當別論了。男人的話狗皮襪子沒反正,怎麽說怎麽有理。她渾圓的身軀冰清玉潔,充滿生機活力和洋溢著青春氣息。我撫摸著她那細嫩、光滑、潔白得像綢緞一般的肌膚,還釋放著草莓沐浴液香味,好,真好,這個好是從手上傳到心裏去的。我緊貼著她的前胸,那豐滿的**像暄騰騰的圓饅頭上安一個紅甜棗,覺得它彈軟,光滑,帶著體溫,像混合著奶味和芝麻香味似的,麻醉著我吸引著我。我想撫摸它、吞吃它,感到很可愛。我們相依相偎,柔情蜜意,讓我陶醉,緊接著我如饑似渴地切入主題,如火山爆發般地向她侵襲。那一刻我好像掉入了萬丈深淵,在深穀裏拚命掙紮,充滿熱血的心潮在洶湧澎湃,並將內心所有的沮喪、壓抑、鬱悶、晦氣全部都排泄出來了,內心是多麽的狂喜,如一個勝利的勇士占領了一個又一個高地,向全世界人民宣布我勝利了,解放了,自由了。在我瘋狂之時,並沒有不顧及她,而是時時刻刻察言觀色,唯恐惹她不高興。她在我身下顯得是那麽歡欣鼓舞,那麽甜蜜幸福,那麽溫順可愛,扭曲的肢體如決堤的浪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溫柔的雙手在我身上不停地撫摸著,整個身軀像遼闊的大草原,在我的狂風暴雨掃**下,每一根小草都仿佛在顫動。她也在努力迎合我,傾心獻計。我想她一定心態很好,也非常愛我。當我們失去理智後情感都歸於平靜時,她像我五髒六腑的某部分,不可分割了,讓我著迷心醉。不料,她卻一扭臉像生氣的樣子給我個脊背。我想考驗她是否真的生氣了,也翻身這樣對她。我聽見她輕輕的歎息聲,過了一會兒,翻身伏在我肩膀上親昵地說,天龍,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吧?

是。我覺得這是我驕傲的資本,是我的優勢,除了這,我一無所有。

你會愛我嗎?

我心裏一顫,也翻過身來,高興地將她擁在懷裏,連聲說,青葉、青葉、青葉,我一輩子都喊不煩,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我是真心愛你的。我對她不由自主有一種親近感,這種感覺可能來源於色迷心竅,或她的容貌,或她溫順善良的個性,我說不清。我隻想擁有她,用最大愛的力量緊緊拴住她,拴她一輩子。我激動、興奮、情不自禁地說,青葉,嫁給我吧,我一百個願意。

她搖搖頭說,不可能,男人大多口是心非,像我們這樣低賤的身份,誰會愛呀,隻要走出這個屋,就如同陌路人了。不過我也不會把你的話當真,不會強求你什麽,也不會拖累你。她說著,兩行熱淚已掛在兩腮上,進而滴在我粗壯的赤紅色胳臂上。她是多麽想找一個懂事明理的大學生作為終身依靠啊!

我覺得她的淚水暖融融的,像蟲子爬似的癢癢,見她落淚,我很心疼。我伸手給她抹抹麵頰上晶瑩的淚珠,明白了她的心思,她是想尋到一個靠得住的知冷知熱的好男人吧。我也想到她一個女孩在這座城市裏孤孤單單無依無靠,如果有人欺負她,也沒有人保護她,不覺對她飽含憐憫之情。她若成了我的女友,我決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於是我很認真地說,真的,我很愛你,今生今世永不辜負你。

她破涕而笑,並沒有把我的話當真,隻是想不知有多少男人在此時此刻都會這麽說。

雖然我們是第一次見麵,接觸的時間短暫,她的話語也不多,但她的言行舉止,音容笑貌,牢牢地裝在我大腦裏,我總覺她是真心喜歡我。我是深深地愛上她了,使我明白了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一見鍾情的含義。

事後,我像一頭死心眼兒的驢,處處都想圍著她轉,時時刻刻都想著她,發誓我這輩子竭盡全力使她幸福,把她牢牢拴在自己身邊,盡快讓她脫離那種場所。有天晚上,我又去荷花舞廳找青葉,還特意為她唱了一首歌:一朵花兒開就有一朵花兒敗,滿山的鮮花隻有你最可愛,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愛人,你是我的牽掛,你是我的愛人,是我一生永遠的玫瑰花。這是龐龍的歌,借來對青葉表達心意。

青葉已經明白了我的心意,對我笑笑說,謝謝!

這兩個字讓我高興得三天三夜沒睡眠,比看見爹娘、發了大財還高興。我想蹦想跳想歡唱,走起路來腿腳輕鬆,說話爽快,辦事利索,心情格外舒暢,感謝領導讓我陪客人去舞廳,有幸和青葉相識相聚。我的興奮,卻惹惱了同事。夜裏,我在**想青葉的時候,隔一會兒,就不由自主地翻翻身,有時還捶捶被,那床就“嘰嘰哇哇”地叫喚起來,夜深人靜,斷斷續續的“嘰哇”聲很響。同事不耐煩地說,你是怎麽啦?一會兒一“嘰哇”,一會兒一“嘰哇”,還叫人睡嗎?

我說,睡不著。

睡不著別**犯神經啊!他的口氣飽含著極其不滿的情緒。

我是個大活人,不能不叫動吧!我不樂意地說著,又不由得動動身子,那床又發出輕微的叫聲。

三個晚上都這樣,有病去找醫生啊!同伴對我極其不滿,憤怒地說。

我說,我沒病。想說要有病就是相思病,覺得不妥,事沒成之前不能炫耀,否則,不但泄密還受人嫉妒呢!他不懂我的心思,這是我心中的秘密,也是美事,難得遇上意中人,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所以我對同事的發火一點也不生氣。

你是嚴重的失眠症,這不正傳染我嗎?

我心說,想得美,傳染你,我自己樂。

他接著說,你趕快服點安眠藥,老實會兒,不然,我頭要爆炸了,休息不好頭疼,暈頭鴨子樣,你還叫人活不叫?

我看不清同伴的嘴臉,他一定是眉頭緊鎖,氣得五官挪位,一副醜陋不堪的怒容。我連忙說行行行,明天晚上我吃安眠藥。我說了這話,才停止了同事娘們兒似的抱怨。

我們躺在**,你一言我一語,鬥了一會兒嘴,更沒有睡意了。我看看窗口,外麵亮著淡黃色的月光,灑進窗口下的桌麵上,照出一片亮光,使屋裏有微弱的暗光。我從小就喜歡月光,常和村裏的小夥伴一起在月光下跳繩、捉迷藏等,有一次在月光下去村南坑裏洗澡,被父親拉出來狠狠揍了一頓,過去的事情隻能留在記憶裏,一去不複返了。人生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事情要做,似乎不容你悠閑地玩耍。我還聽到窗外蟋蟀斷斷續續的叫聲,這叫聲也是影響睡眠的因素,但同事無法管束它,我要跟他辯駁,還得爭吵,少說為好。我蒙蒙矓矓看到對麵**的同事憤怒地裹著被子翻動,他也弄得床“嘰嘰哇哇”響,給我個脊背麵向牆壁了。往往自己的錯難找,別人的錯易尋。我猜想他肯定怒不可遏,對我極其反感,甚至想一腳把我踹出這個小屋。我收斂了舉動,擺出個固定動作,甚至大氣都不敢出了,唯恐影響同事休息。但我靈魂出竅,恨不能紮上翅膀唱著小曲飛到青葉身邊。心說,青葉你想我嗎?鍾情於我嗎?若如此,願她自重,誰都知道愛是自私的,愛一個人就想占為己有,不想讓別人碰她一指頭。可青葉處在那樣的環境中,等於處在大染缸裏,是難以清白的,隻想讓她的心思全放在我身上。

翌日吃過早飯,同事上班了,我也正準備走出蝸居,突然電話響了,又是老爹打來的,他對我說,兒呀,你二姑來咱家了,說你表弟找到對象了,他真精真能啊!在外打工談的,沒花一分錢,把人家領到家了,人家啥都不要,跟著你表弟到家不走了。你二姑高興得合不攏嘴,直誇兒子有本事。

我明白老爹的意思,無非是提醒我學表弟,不花錢找上好媳婦。我胸有成竹地說,爹,您放心吧,您兒也不是笨蛋,當不了單身漢。說這話時,我心裏想著青葉,有了戀愛目標,說話就有底氣了。如果我竭盡全力把她追到手,就了結了爹娘的心願。

天龍啊,早晚都是這回事,最好還是早點談,早點讓爹娘安心。

我想到這事似乎成了父母的心病,我不急,您二老急什麽?即使急,也不能催恁緊呀!其實單身是輕鬆自由幸福的,沒有雜事纏繞,想幹什麽幹什麽,無人埋怨。可結了婚,生孩子,養孩子,麵對雙方親朋好友的應酬,工作、家庭中一切是是非非都來了,忙得焦頭爛額,疲憊不堪,負擔沉重。我說,爹,那不是一件東西,說抓就抓到手了,也不像是到商店買商品,馬上就能買到,再順利也得有個過程吧,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知道父母一輩子為兒女付出、操心,自從兒女降生,就給其吃喝穿戴,有病送醫院,接送上學,供學費,待走出校門長大成人,又為兒子娶妻抱子發愁。

經父親這麽一催促,我又加緊對青葉的進攻了。當天上午,我騎著自行車去上班,在路上拐個彎,又去找青葉了。舞廳是早晚開門,其餘時間服務小姐就是賓館的服務員。我到賓館裏找到了青葉,我們一同出來走到大街旁邊的樹蔭下站著。這時的太陽已冉冉升起,像個小火球似的掛在東方,放射出萬道金光,照射著萬物大地,為它們增光添彩。路邊翠綠的樹葉像沉睡了一夜,被陽光叫醒了,格外精神抖擻。大街上的大小車輛披著一身陽光來往穿梭,人行道上騎自行車的很多人沐浴在陽光裏匆匆忙忙去上班,誰也不注意誰。我扶著自行車把站著,懷著喜悅的心情微笑著說,青葉,中午下班我請你吃飯,行嗎?這時候,我覺得人家就是上帝,簡直是要給人家燒香磕頭,因為你有求於人家嘛。

她卻麵無表情低下頭柔聲說,不用了。

我捉摸不透她的心思,隻顧自己高興,將自行車往她身邊推推貼近她,悄聲說,青葉,你知道嗎,近日來,我天天想你念你更想見到你,吃不香,睡不著,真正理解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含義,真的離不開你了,愛你勝似爹娘。我隻想逗她樂,隻想讓她成為我的老婆,為了達到目的,我說話也不講方式了。

青葉果然“吞兒”笑了,瞟我一眼低下頭說,嗬嗬,又是一個情場高手,愛情騙子,一見到中意女孩,就說勝似父母,拿父母當帽子的色狼多了,我可不是迷途的小羊羔。她侃侃而談,出口成章,讓我驚訝。

我也毫不示弱,不能敗於她手下,另外,還自信自己的文字水平,我說,青葉,你怎能這樣說呢?你不能把天下的男人都一網打盡,你錯解了我對你的一片最真誠最癡情海枯石爛不變心的愛情。我是不怕考驗的,可以對天對地對神靈發誓,如果我的心能扒出來,就扒給你看看,你叫我怎麽做都行,可以用行動來驗證。我像雇員見了老板,像大臣見了皇帝那樣軟弱有禮,卑躬屈膝。

她苦澀地笑笑說,你別開玩笑了,這樣的話,我聽多了,除了我自己,不會相信任何人。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臉猛然陰沉下來。我是熱臉貼在涼屁股上,這極大地打擊了我的自信,瞬間我的美好願望像肥皂沫似的在破滅。說心裏話,我很喜歡她,再次懇求她說,青葉,請你要相信我,我絕不是負心漢,給我表現機會,看我的行動,好不好?

她猶豫片刻說,謝謝!不必了。對不起,現在我很忙,還是再見吧!說著,她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覺得美好希望變成了沮喪失望,如當頭被澆一盆冷水,澆得我透心涼,這打擊來得太突然了。我又三天三夜沒睡眠,精神沮喪、消沉,心碎了。我想到老爹說過我大哥的婚事,大哥是大伯家的兒子,三十多歲沒找到對象,在武漢工作的大姑,為他著急,她叫大哥在她家住一段時間,為他物色到一個女孩。大姑奮勇當紅娘,為他們創造戀愛機會,大姑為大哥和女孩各買一張座位相鄰的電影票。大哥憨厚老實,有點木訥。大姑怕人家女孩見了不滿意,在大哥臨去電影院時,大姑交代他見了姑娘熱情點,還給他幾十元戀愛經費。可大哥見了女孩不知道說什麽好,也不知道給人家買包瓜子、買瓶飲料行點小賄,也不知道送朵小花、小禮品什麽的表達愛意,也不知道對人家溫柔體貼關心照顧,拉近點情感距離。他忘記了打著看電影的招牌目的是幹什麽的,從電影開始到結束,他一共給人家說了一句話,說你是**吧?姑娘說,是。然後兩個人的中心主題弄成了看電影。看完電影大哥回家,大姑就急忙問他見到姑娘沒有?怎麽樣?他說,見了,行。說話時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那姑娘是姑父老家來的打工妹,多少與姑父家還有點沾親帶故。第二天,大姑就慌忙去征求姑娘的意見,不料,姑娘木著臉睜大眼睛看看大姑,又垂首輕輕搖搖頭,低聲說,不行,太笨了,我不願意。大姑滿腔熱忱地想當個成功的紅娘,不料被姑娘用幾個字打發了。大姑沒有埋怨姑娘,隻是覺得大哥腦子有點笨。後來大姑又為大哥介紹了兩個打工妹,都沒成功,心想現在的姑娘思想開放得很,人家都不願找老實巴交的對象,她也灰心喪氣了。再後來大姑又心生一計,掏錢為大哥買了個四川妞,現在全家人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我心裏清楚,老爹催我快找對象,是怕我步大哥的後塵,怕花錢,可哪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呢?但我還是有自信的,至少不像大哥那樣憨,在失望中有一種隱約的感覺,青葉的話不像是真心話,總覺得她很喜歡我,不然她怎麽會無私獻身呢?怎麽怕我不是真心愛她呢?所以我仍不死心。

三天後的晚上,我又去荷花舞廳約青葉跳舞,她說,對不起,改天吧,今晚有急事。說著她低頭從精致的黑色小挎包裏掏出一封信遞給我說,天龍,給,你看看這信就明白了。

我慌忙接著折疊好的一頁信紙,字麵朝裏,背麵朝外,如獲至寶,緊緊攥在手裏,無心跳舞了,便從舞斤裏跑出來,不管她寫的什麽內容,我都如獲至寶。慌忙騎著自行車飛速回到住室,迫不及待地打開那張信紙,坐在**讀起來。我的目光像釘子一樣盯住了信箋內容:

天龍,感謝你對我的尊重和一片真情表露,給我了極大的溫暖和安慰,現在像你這樣的人不多了。

天龍,不是我對你冷漠無情,是你不了解我的處境和身份。我家住山西煤礦區內,到處是黑壓壓的煤礦,天黑地黑人也黑,我就是在這樣的黑環境裏長大的。我有三個哥哥,我最小。因為家中貧寒,三個哥哥早早輟學當了煤礦工人。因為在國營礦區幹活工資低,為多掙幾個錢養家糊口,大哥、二哥都到私人煤礦去幹了,但私礦安全性差,常有塌方事故發生,厄運也就相繼來了,人們把大哥的屍體抬回了家,我看他渾身上下就像塗了一層黑漆,比黑人還黑。我媽懷著悲痛的心情,花費了一天時間將剛滿二十二歲的大哥的屍體擦幹淨,叫人將他埋在了不遠處的山坡上。大哥走後的第二年,人們又把二哥的屍體抬回家,那年二哥才二十歲。我媽由於過度悲傷,躺在**起不來了。我和父親又花費了一天時間將二哥七竅裏的煤粉一點一點擦幹淨。父親說讓他幹幹淨淨地上路,也許是他最大的心願,因為常年身上都沒有幹淨過。母親說讓他兄弟倆挨著躺在山坡上,好有個照應。這之後母親再也不讓三哥下煤礦了。他十七歲就進城打工了,靠他微薄的收入來養家。父母偏愛我,供我讀書,我上完高中也走了出來,來到這座城市裏,我覺得如同天堂一般,可這裏舉目無親,我感到孤獨無助。我一沒技術,二沒特長,就成了這裏的坐台小姐。

天龍,我覺得你與眾不同,你的言行給了我深刻的理解和信任。說心裏話,在我認識的人中,你是最優秀的,讓我在迷茫中看到了希望,在冷漠中看到了溫暖,我低賤的身份真的是配不上你。如果你真的愛我,你就用望遠鏡將我拉近,就用放大鏡將我放大,相信我們會有機會見麵的。

我覺得青葉不但字寫得好,而且文字水平也高,這也是我喜歡的。我看了她的信感到震撼,但我不恨青葉,她是迫於生計和無奈。

翌日上午,我又去找青葉,把她叫到無人的地方說,青葉,我不在乎你的過去,我隻想給你美好的未來,我們生生死死永遠在一起。我要用真情去換取她的信任。

她被我的癡情感動,高興地說,好,咱們永遠在一起。當即同意和我建立戀愛關係,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久我們就辦理了結婚手續。那天青葉來到我與同事合租的房子裏,同事回老家了,我們的幸福機會又來了,烈火與幹柴燃燒了一陣後,我說,青葉,一會兒咱去逛商場,我給你買幾套服裝。

青葉瞧著我齜牙笑笑說,不去,不買,我有衣服,有錢留著自己花吧。

我看她剛進屋時,上身穿著棗紅色翻毛皮衣,是收身卡腰的新款式,盆形似的外翻領,遠看像圍一條圍巾,如洋味十足的貴族小姐。我猜測至少也得一千多塊,相當於我兩個月的工資了。下身穿著黑色高彈緊身褲,那也是加厚的高檔麵料,可以遮風擋寒。足蹬高跟鱷魚牌黑皮鞋,走起路來“嘎嘎”響,聲音悅耳動聽,富有節奏。身材似標準模特樣,叫人喜愛。我猜測她確實有錢,不管是否有錢,我娶了她,就應該以實際行動給人家表表愛心,可青葉什麽都不要,我隻好把自己積攢的工資交給了她,她隨手又遞到我手裏說,你放著,我什麽都不要,和你結婚就不是圖錢呢,是圖心呢。

我暗自高興,不靠爹娘,獨自完成一樁人生大喜事,也了卻了父母的心願。我始終認為青葉是心地善良懂事明理的好姑娘,抬頭睜大眼睛掃視一下屋裏的環境,禁不住說,青葉,對不起,我會盡力改變現狀的。

青葉也有自己的想法,人往往都是沒有什麽需要什麽,窮時,盼望有錢,真正滿足了需求,錢多了,也就不珍貴了。她記得有一次去廣州,在火車站候車室裏和一位相貌俊俏、身材高挑的女子坐在一起,那女子穿著華麗服飾,大腿壓著二腿,手指縫裏夾著煙卷,不停地一口一口地抽,像是煙癮很大。她麵無表情,根本不顧及這裏是否有禁止吸煙的規定,青葉好奇地問,你還會抽煙呀?

那女子目光無神,木著臉說,不會,是為了解悶。

青葉看到她脖頸上戴著粗金鏈,手指上箍著肥大的金戒指,悄聲問她,看你像個貴人,也有不愉快的事?

那女子禁不住滔滔不絕地傾訴起來,抒發心中的鬱悶,一吐為快。她說她十七歲就去了廣州打工,在一家大酒店裏遇到一位香港老板。老板出手大方,給她買套大房子,還和她辦了結婚手續,深愛著她。她十八歲就生了孩子,是個女孩,老板叫她辭去工作,在那套房子裏養孩子,每月給她兩萬塊錢,就很難再見老板的影子了。老板也偶爾回去一趟,他的手機就不停地響,大多是女孩打來的。那女子覺得她如同保姆,他們之間沒有了情感,想離婚找個合適的人家過日子。青葉心想她是不缺錢了,但對那些環衛工、建築工、勤雜工等來說,每月有人給兩萬塊錢的工錢,是何等的滿足和幸福?因為他們需要錢,知道幹那些苦髒累險難的活是什麽滋味,有多麽辛苦。可那位女子有了錢需要的是恩恩愛愛知冷知熱的夫妻情感,也正如青葉想的,隻要和一個貼心貼肺的男人過日子就知足了。我猜測青葉也不缺錢,所以她不講我是否有錢,而看重我對她的一片真情。她看到我居住的條件那麽差,說天龍,咱該有自己的家,不能和同事住一起呀!她有意試探我的想法。

我倆躺在**耳鬢廝磨,高興頭上一提房子的事,使我轉喜為憂。我囊中羞澀,要買房是癡心妄想,難為情地說,咱先租房住吧,一居室的,或兩居室的都行。要買房,我真的很困難。

青葉微笑著翻身伏在我身邊,兩肘支在**,兩手托腮,睜大眼睛瞧著我,口氣很輕鬆地說,咱買房,買三居室的。

頓時我傻眼了,心說,天呀!得十幾萬哪!誰上哪兒弄去?總不能搶銀行吧?我靠工資不吃不喝十年、二十年也難湊夠啊!於是我開玩笑說,你撕巴撕巴吃了我吧。

她也笑了,說你撕巴撕巴吃我嘛。明天,你去谘詢一下,看哪裏的地理位置好,價格合適,要八十到一百平方米的吧!錢,你不用發愁,我包了。

聽她這麽說,我十分驚喜,天爺呀!她咋那麽多錢?我明白她錢的來源,此時的心情,我無法形容,是悲是喜說不清,我說,青葉,咱先買套二手房吧,便宜,等我奮鬥幾年再買新房。

青葉說,我是想買新開發區的房子,因為那裏的配套設施、物業管理、環境規劃等比較規範,出入方便,住著舒心。

我親昵地一下子將青葉攬在懷裏,樂嗬嗬地說,行,聽你的。你買房,將來我給你買車。我雖然這麽說,但底氣不足,有一種騙人的感覺,因為對前程感到很渺茫。我在青葉麵前很沒麵子,很自卑,感到自身沒有什麽價值,結婚買房似乎是約定俗成的男方的事,青葉卻全部承擔了。

那個新小區的房子,據說是南方一個大房地產開發商開發的,是省城最早的一個小區,也是樓房最好規劃最合理的一個新小區。當時一般職工都還住著單位福利房,這裏的房子多半是長期做生意的人來買,或單位來這裏給職工租房。不久,我們在這裏買了一套三號樓三樓百十平方米的住房,距大門近,出入方便,青葉很滿意。那一排排嶄新的多層灰色住宅樓,不但環境優美,而且空氣新鮮。正如青葉所言,那裏的一切都很規範。在馬路對麵是一個三百多畝地的公園,裏麵有竹林、遊樂園、天橋、遊船等,尤其走在平坦的花崗岩路麵上很舒服。公園大門口是一個碩大的平坦的水泥地坪廣場,裏麵經常擺著很多地攤,有賣粉漿、涼粉、熱豆腐、烤肉串等各種本地特色小吃,還有小百貨商店、書報亭等,像一個熱鬧的大市場,吃的喝的玩的用的樣樣俱全。公園免費對外開放,人們隨意進進出出。我們閑暇時常去那裏散步,觀賞美景,呼吸新鮮空氣,利用各種健身器材做健身鍛煉。

老爹高興壞了,直誇我有能耐找個好媳婦。我慶幸自己長一雙慧眼把人看得很準。青葉的確是個賢惠善良、孝敬公婆的好媳婦。她很聽我的話,也到我所在的公司上班了,我們夫唱婦隨,互相關心,過著甜蜜幸福的生活。

一年後,青葉為我生了個白胖小子,她休完產假,就把兒子送進了托兒所,這樣我們就輕鬆多了。

我們小區有個很有名氣的托兒所,受到大家的擁護和讚揚,解決了雙職工的後顧之憂,也算是小區為這裏的居民辦的大好事。年輕夫婦本來工資都低,有了孩子便成了負擔。如果再找保姆看孩子就有雙重包袱,難以養活。小區有了托兒所,適當交點費用,所餘還能維持正常的生活。托兒所的條件也不差,裏麵的院落很大,四周是紅磚瓦房,四合院內都是整潔的水泥地坪,院中心有一個圓形大花池,裏麵有**、海棠、蠟梅、牡丹等各種花草,釋放著濃鬱的花草香味,彌漫整個大院,沁人心脾。這裏還有衛生所,每天上午八點至九點對每個幼兒巡查診斷,發現幼兒啼哭,或有異常情況,立即治療。還有裏麵的餐廳也不錯,經常變著花樣調劑幼師和幼兒的生活。走廊裏放著幼兒的各種玩具和座椅,每個房間有兩張床位,供幼師和幼兒休息。因托兒所床位有限,主要收養本小區的幼兒。幼師對幼兒認真負責,科學喂養,每天幼兒吃喝什麽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就像學校老師排好的課程表一樣,是有規律的。所長是責任心很強的中年女子,省醫大畢業,因熱愛幼兒工作,自願開辦托兒所,整天學習幼兒知識,天天不離托兒所,負責監督管理。她說她天性喜歡孩子,和孩子待在一起就開心快樂,覺得孩子都和她心靈相通,樂意聽她的話。她也樂意逗孩子玩,有孩子哭鬧時,一見到她立馬不哭,而且咧著嘴眯限笑,小胳膊還向她揮舞著想叫她抱似的,好像天生都跟她有緣,這也讓她很高興。這裏一般接受的幼兒是半歲以上,也就是母親過了產假,孩子就可以入托。有半托,就是早上送,晚上接。有全托,就是白天晚上都在托兒所,周日家長可以看孩子。一般孩子長到三歲就可以到幼兒園了。凡是在托兒所長大的孩子,懂事、聽話、不愛哭鬧,進入幼兒園後學習成績都很好。我的兒子是半托,早晚由青葉接送。青葉說托兒所辦得真好,叫我們自己帶孩子還不如人家呢。我說,當然了,人家是專業的,那所長是學醫的,還懂營養學。後來,在家裏特別忙的時候,青葉就給兒子辦了全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