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出信後,淩策心中也甚是忐忑。
萬一要是因此惹惱了皇帝……
淩策有點不敢往下想了。
現在淩家搖搖欲墜,皇帝甚至不需要特意對付淩家,隻要做個態度出來。
雲陽縣令這樣的人,就會主動跳出來,拍皇帝的馬屁。
在淩老夫人離開祠堂之後,淩策走進去。
重新上了香,他對著兄長和淩大將軍的牌位道:“大哥,駒兒,希望你們在天之靈能夠保佑淩家這次順順遂遂地渡過。”
說到這裏,淩策歎息一聲道:“大哥,大嫂是個性子傲,倔脾氣的人。唉,如果可以,誰願意向別人低頭呢?”
“想當初你們在世的時候,淩家何等的風光。今日不同往日啦……”
大概年紀大了,淩策不知不覺在祠堂裏念叨了起來。
這時淩策的孫子淩達慌慌張張衝進了祠堂,高聲道:“爺爺!”
淩策正念叨著,被人忽然打斷了,心中有些不喜。
再看淩達好慌慌張張的,便訓斥道:“這是淩家祠堂!”
淩達一愣,先上前幾步對著祠堂上的牌位恭敬行禮道:“淩家列祖列宗在上,請恕淩達無禮之罪。”
淩策皺眉,道:“什麽事讓你冒冒失失。”
淩達跳腳道:“啊,爺爺!不好了!姐姐回來了!”
淩達今年十五歲,所以喚淩嵐姐姐。
淩策一愣,笑罵道:“你姐姐回來怎麽會不好!”
淩達臉色難看道:“陛……陛下……跟著姐姐一起來了。”
淩策聞言大驚,急忙道:“你怎麽不早說!”
他說完這話,轉身就朝外麵走。
淩策走起來,虎虎生風,倒是與他的相貌不符。
淩達緊跟著淩策後麵,道:“姐姐是半路接到了送出的信,和陛下一起脫離了大隊人馬,一行人輕裝騎馬來的。”
淩策聽到淩嵐接到信了,他猛然停了下了腳步。
由於淩策停得突然,跟在他身後的淩達一頭撞到了淩策背上。
淩策身子晃了晃,穩住身形回頭問道:“你說……淩嵐看到了那封信?”
淩達慌張地往後退了兩步,才道:“嵐姐姐是這麽說的。”
淩策一拍大腿,道:“不好!快去養心居!”
養心居是淩老夫人的住處。
淩策這次走得更急了,淩達在後麵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淩家的仆人們忽然見到淩策祖孫二人行色匆匆,都趕忙讓開路。
盡管淩策緊趕慢趕,到了養心居的時候,他還是看見養心居外麵站著夏陽和幾個禁衛軍侍衛。
顯然淩嵐和皇帝都已經進去了。
夏陽認得淩策,上前行禮道:“淩老將軍。”
淩策朝裏麵看了一眼,心虛道:“陛下和淩嵐進去了?”
夏陽點了點頭。
淩策咽了咽唾沫,道:“那個大嫂她……”
夏陽神情複雜地道:“剛才我們來時,正巧碰見淩老夫人在練武……嗬嗬……”
夏陽幹笑兩聲,道:“淩老夫人身子骨真好,這把年紀還能耍兩手。”
聽了夏陽的話,淩策一張滿是褶子的臉瞬間又往裏皺了皺。
心裏歎道:“這算什麽事……直接被人戳穿了。”
淩策也隻能尷尬地笑笑,對夏陽道:“當年大哥在時,教了大嫂幾手強身健體的招式,這些年大嫂每天傍晚都要打一遍。”
二人都有點尷尬,正不知說什麽時,忽然聽見裏麵傳來淩嵐一聲怒斥:“奶奶!你太過分了!”
淩策一驚,慌忙對夏陽拱拱手道:“夏將軍,我先進去。怠慢之處請多海涵。”
夏陽知道淩策此刻處境,忙道:“淩老將軍客氣了。”
淩策再不多話,趕忙走進了養心居。
隨著走近,淩策聽見淩老夫人的聲音道:“你還認不認我這個奶奶?”
跟著是淩嵐有些氣惱的聲音道:“奶奶,哪有你這樣不講道理的!”
淩策走近,轉過影壁,隻見一對青年男女並肩站在院中,背對著自己這邊。
淩老夫人扶著拐杖,站在二人對麵,臉對著自己這邊。
伺候淩老夫人的仆婦侍女都低著頭站著。
淩老夫人看見淩策,忙道:“老二,你來得正好。”
秦明和淩嵐聞聲轉過頭來。
淩策眼睛望著秦明,走近之後看向淩嵐,顯然是詢問秦明的身份。
淩嵐會意,道:“二爺爺,這是陛下。”
淩策聞言,慌忙行禮跪拜道:“草民淩策不知陛下駕臨,未曾遠迎,請陛下恕罪!”
秦明笑著扶起淩策,道:“今日朕是以淩家……”
他本來想說女婿的,一想淩老夫人的態度,便改口道:“朕今日算微服,不必行大禮。”
淩策又說了幾句賠罪的話。
秦明見淩策的右手一直在抖,便道:“淩老將軍這手……”
提起這隻右手,淩策神情有些暗淡,苦笑道:“不爭氣的手,多年前受了些皮外傷,結果就落下了這個病根。”
秦明聞言,肅然起敬,道:“這隻手是在和金人打仗的時候受的傷吧?”
淩策苦澀地笑道:“都是過去的事了。”
時過境遷,現下淩家這副模樣,他實在不願提起過去的事。
總覺得那是辱沒了先人。
秦明握住淩策的右手,低聲道:“這些年,是朝廷虧待了你們淩家。”
淩策聞言,慌忙道:“陛下萬不要這樣說……”
“如今又來說這些花言巧語。”一旁的淩老夫人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來。
淩策一驚,忙道:“大嫂!”
他平生第一次用不敬的語氣喚了“大嫂”二字。
淩嵐僵著臉,道:“奶奶!”
淩老夫人話一出口,也知自己失言了,她看看淩策又看看淩嵐,扭過頭去。
對這麽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太,哪怕秦明作為皇帝也有些無奈。
淩嵐歉意地看了一眼秦明,仿佛在說:“你不要和奶奶一般見識。”
秦明回了淩嵐一個笑,示意她不要擔心。
淩策眼見在這裏,自家大嫂早晚會把皇帝惹生氣,便道:“陛下和嵐兒一路奔波,想必累了。不如先到前麵休息片刻,也讓淩家人都出來拜見陛下。”
秦明和淩嵐自然知道,淩策這是想把他們從淩老夫人身邊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