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達對吳有財的回答極為不滿,以槍指著吳有財的胸口,怒道:“若敢隱瞞,小爺手裏的長槍認不得人。”
吳有財倒也冷靜,恭敬道:“司雨伯馬勝已死,小人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欺瞞小將軍。”
聽吳有財這麽回答,淩達隻能收回長槍,冷哼一聲。
吳有財對秦明磕頭行禮道:“如今司雨伯和馬勝都死了,請陛下入城休息,以待來日處置司雨伯和馬勝的同黨。”
盡管司雨伯和馬勝死了,秦明這個時候也不敢入城。
何況現在他還能看見城內火光衝天,能隱隱聽到火焰跳躍的劈啪聲和百姓們哭嚎的聲音。
秦明勒馬對吳有財道:“如今城內誰主事?”
吳有財回道:“司雨伯和馬勝已死,無人主事。”
雲陽縣城太小了,也無縣丞之職。
其餘縣衙各部的官員都小了。
秦明對吳有財道:“朕現在封你為縣尉,暫時代理縣令之職主事。你現在馬上領著衙門的人去救火。”
吳有財忙俯身道:“小人恐不能勝任縣尉,請陛下另請……”
秦明笑道:“怎麽?你不接旨?”
吳有財一驚,慌忙道:“小人領旨。”
秦明繼續道:“明日朕入城,你們照顧好夏陽將軍他們,若是他們再有人受傷,這雲陽縣……”
吳有財慌忙道:“小人明白,一定照顧好夏陽將軍。”
秦明撥馬往回走,走出幾步,忽然回過頭道:“對了,有句話朕忘記和你說了。朕已經下旨附近州縣,凡是今晚從雲陽縣城逃走的人,皆以謀逆罪當場斬殺不赦。回去告訴城裏的人,想要活命,就老老實實等著朕明日入城。想死的,盡可今晚出逃。”
吳有財聞言,伏地跪拜道:“我等在城內,恭候陛下大駕。”
秦明回頭看了一眼雲陽縣城,對淩嵐道:“走吧。”
眾人回去的路上,耳聽著路邊蟲鳴蛙叫,各有心事,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淩嵐靠近秦明,低聲道:“陛下打算怎麽處置雲陽縣城裏的人?”
這次謀害皇帝,雲陽縣城裏參與的人不少。
真論起罪來,整個雲陽縣衙門裏的近百號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秦明道:“你想為他們求情?”
淩嵐沉默半晌,回道:“不。”
秦明道:“這件事沒有這麽容易結束……這次的事情讓朕知道了,為何朕在朝中步步緊逼,馮嚴依舊不怕朕。這天下的民心,早不在朕的身上了。”
因為隻有朝中大臣,或者長安城的上層人,才知道皇帝的轉變。
對於秦國的百姓許多百姓來說,皇帝依舊是那個寵幸奸佞,不理朝政的皇帝。
淩嵐低聲安慰道:“待退了金人,天下人必然會感念陛下。”
秦明苦笑道:“朕是以和親換來退兵的,朕不指望那些人誇朕,隻要他們少罵朕幾句,朕就心滿意足了。”
淩達在一旁聽了,接口道:“陛下,金人也沒什麽了不起的。為何要向他們低頭,何不整飭兵馬,大戰一場?我們秦人難道就怕了胡金不成?”
淩嵐低聲斥道:“你懂什麽?不要胡說。”
淩達低著頭,倔聲道:“我是不懂。”
秦明笑道:“整飭兵馬……淩達,你知道今晚雲陽縣區區一個縣令為什麽敢燒朕的驛站,埋伏朕嗎?”
淩達蹙眉道:“他定然是受了馮嚴的指使。”
秦明搖搖頭,道:“不完全是,司雨伯之所以聽馮嚴的命令,是因為天下官員,十之七八都是馮嚴的黨羽。他們覺得,隻有在長安城的皇宮裏,朕還算是個皇帝,出了長安城,朕什麽也不是。”
淩達不明白秦明這話的意思,道:“陛下出了長安城就不是天子了嗎?”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這話問得古怪。
秦明笑了笑,道:“等你長大些,你就明白了。”
淩達無奈地應了一聲。
秦明一行人回來的時候,淩家的大火已經小了很多。
一個淩家人迎上來,見到皇帝有些吃驚。
淩達問道:“大奶奶他們現在在哪裏?”
那淩家人回道:“眾人都移到了那邊的莊子上歇腳,火太大了,一時滅不了。”
附近的土地都是淩家人的。
為了方便管理較遠的土地,他們會在那裏蓋些莊子,平日裏專門有人看管。
淩達對那淩家人道:“有勞你們在這裏守著了。”
說完,眾人在淩達的帶領下,朝著莊子走去。
莊子本身不小,房屋十多間。
但是相比於從淩家大宅中逃出來的人,可就太小了。
莊子裏優先婦人小孩老人進去,青年壯丁則都胡亂坐在莊子牆外休息。
見淩達回來,有人便高聲道:“淩達,你跑哪裏去了?”
淩達便下馬,笑著回道:“自然是報仇去了。”
淩家青年聞言,都站起身來,急道:“找到那夥山賊了?”
淩達回道:“沒有找到,但是我找到他們的同夥了。”
眾人七嘴八舌正要問是誰的時候,忽然看見皇帝和淩嵐騎著馬走了過來。
淩家人沒想到皇帝會出現在這裏,都慌忙行禮。
有些人看皇帝衣衫不整,也有些狼狽,心中暗自納罕。
秦明下馬抬頭道:“眾位請起。”
皇帝和淩嵐到來的消息,很快傳到了莊子裏。
因為一直沒有找到淩嵐,淩老夫人萬分擔心。
這會聽見淩嵐和皇帝來了,淩老夫人倒是不在意皇帝,而是對身邊仆婦道:“快扶我去見嵐兒。”
淩策上前扶住淩老夫人,對身邊幾人道:“快出去迎駕。”
眾人慌慌張張走出莊子,對秦明行禮。
淩嵐見到淩老夫人無事,心中歡喜,上前道:“奶奶,孫女不孝……”
淩老夫人抓著淩嵐,氣道:“你到哪裏去了?”
淩嵐聞言,偷眼看了一眼秦明,她自然不能說自己偷偷跑去找皇帝了,隻含混道:“孫女睡得熟,火起時與眾人走散了。”
若是平日,淩老夫人定然一眼看穿了淩嵐的謊話。
此刻她關心則亂,也沒多想,隻笑著感歎道:“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