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這時,一陣陣濃濃的香味兒傳來,彩雲和彩霞兩個宮女手中各端著一盤的餃子走了進來,放在了桌上。
“哇,好多餃子啊,今晚可以吃個夠了,謝謝兩位姐姐!”秦月歡呼一聲,迫不及待的撲了過去。
秦夜悄悄的呼了一口氣,心中無比感激兩個宮女,若楚秋霜繼續逼問下去,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看著秦月夾起餃子,因為怕燙,小口小口的往嘴裏塞,雙頰通紅一片,楚秋霜不由溫柔的笑了笑,對彩雲和彩霞道:“你們兩個也坐下來吃吧,我方才沒注意,包的有些多了,吃不掉也是浪費。”
“不不不,奴婢不敢。”兩個小宮女俱是一愣,隨即對視一眼,連連擺手,神情緊張不已,她們的身份不同,隻是最為普通平常的宮女,又怎敢與貴妃親王公主同坐,一起吃飯呢?
若是傳了出去,傳到了司禮監那些人耳朵裏,隻怕就是一個不知尊卑上下的罪名扣了下來,不死也要脫一層皮,司禮監的刑罰殘酷無比,進去後能活著出來的,可謂寥寥無幾。
她們常在宮中,自是有所耳聞。
楚秋霜自然知道她們在顧慮些什麽,不由搖頭笑了笑,拉過二人的手,道:“你們與我名為主仆,但在本宮看來,都是小孩子,與夜兒和月兒一樣的孩子,在這楚昭宮,沒有別的宮殿那般嚴苛的規矩,坐下放心吃就是了。”
彩雲和彩霞對視一眼,眼眶通紅,俱是感動不已,二人忽然跪在了地上,朝著楚秋霜和秦夜秦月恭謹的叩首。
“這是做什麽?”楚秋霜一愣,隨即伸手將兩人從地上拉起來。
“娘娘,您是我們姐妹二人在這內廷之中,所見過最好最好的人。”彩雲抬起頭,哽咽的道。
彩霞看著楚秋霜,恭謹的道:“娘娘大恩,無以為報,我們姐妹願永遠侍奉娘娘,當牛做馬,在所不辭。”
“兩個傻孩子,說什麽胡話。”楚秋霜搖搖頭,哭笑不得,眼中閃過一抹憐惜,將二人拉著坐在位置上,輕笑道:“快吃吧,這是本宮的命令。”
“是。”彩雲和彩霞抿了抿嘴,依舊還是不自然的挺直了脊背,隻敢坐半邊凳子,小心翼翼的拿起了筷子,隻是各自夾了一個餃子,吃完便匆忙的放下了筷子,站起身退到了一旁,不敢再吃了。
見她們如此拘謹的模樣,楚秋霜不由無奈的笑了笑,也不再勉強。
二人拘謹的低著頭,抹著眼淚。
見此一幕,秦夜不由笑了笑,對楚秋霜道:“娘,那個小太監紀高不錯,將他任為這楚昭宮管事,您意下如何?”
“你是說小高子啊,他這幾日辦事的確是一絲不苟,毫無錯漏,既然你也這麽說,自然可以。”楚秋霜笑著點了點頭,她身為貴妃,任命自己宮殿的管事太監,的確隻是一句話的事。
“哥,等明天出宮,你要帶我去你的王府看看啊。”一旁秦月麻利的夾了一隻餃子塞進嘴巴裏,雙頰鼓囊囊的道。
“好好好,你想去哪兒都行,但是你先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再說話行不行。”秦夜看著她毫無淑女風範的吃相,不由搖搖頭,無奈的道。
這一夜,母子三人闊別許久重逢之後,一直歡談到了亥時,月掛中天方才散去,那大部分的餃子盡被秦夜和秦月吃了,餘留的一些,楚秋霜卻是不忍丟棄,將其溫熱了一番後,給了彩雲和彩霞,將兩個小宮女感動的一塌糊塗。
皇城內入夜向來都要宮禁,任何人若無皇帝手諭或十萬火急軍情,都不得出入,即便是秦夜身為王爵,亦要遵循這個規矩,所以這一夜,他便留宿在了楚昭宮。
待到第二日天亮,秦夜帶著秦月拜別了千叮萬囑的楚秋霜,而後吩咐紀高和彩雲彩霞照顧好楚秋霜後,二人各從馬廄中牽了一匹馬,朝皇城外而去。
“哥,這好像不是去夜王府的路吧,咱們到底要去哪兒啊?”秦月騎在雪白的馬背上,疑惑的看著身旁的秦夜,她曾去過夜王府,隻不過那個時候夜王府尚在建造。
秦夜笑了笑,對她道:“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然後再回夜王府。”
“好玩的地方?”秦月一愣,被秦夜的話激起了興趣,眼中一亮,好奇的道。
“去了就知道了,駕!”秦夜一抖馬韁,**的馬四蹄翻飛,奔跑了起來,秦月連忙策馬追了上去。
二人足足趕了一炷香的時間,方才來到了城東一處十分偏僻的街巷前停了下來。
這裏行人稀少,街道兩旁的房屋明顯久無人居,結滿了蛛網,唯有一顆粗壯無比的大樹,散發著勃勃生機,無數的枝條撐起了一個龐大的樹冠,將一縷縷陽光分解的支離破碎,影影綽綽的光點投在了樹下石桌上的棋盤上。
秦夜翻身下馬,抬頭看向那一株大樹,搖頭淡淡的道:“紅塵避世,可惜隻要身在世中,任你如何逃避,也避不開的,何苦浪費了大好年華,將一身本事帶進棺木中腐朽。”
“哥,這裏就是你說的好玩的地方?你又騙我……”秦月亦下了馬,四下張望著,卻發現這裏沒有絲毫人氣,不由有些失望,氣呼呼的道。
秦夜不由笑了笑,走到那棋盤下,彎腰看了看那棋盤中無數錯落有致的黑白二子,眉頭一挑,淡淡的笑道:“果然是花間局,有點意思,可惜這裏沒有酒,月兒,你過來。”
秦月撅著嘴,不滿的挪了過來,哼了一聲:“幹嘛?”
見她一副小孩子賭氣的模樣,秦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著那棋盤道:“你從棋簍裏拿一枚黑子,放在這個位置。”
“哦……”秦月低頭看了看那棋盤,沒有絲毫的興趣,卻還是依照秦夜的話,捏起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盤上。
黑子落下的瞬間,秦月身子忽然一僵,眼前一花,竟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一處猶如仙境般的山穀之中,一道彩虹高懸天邊,藍天白雲,綠草如茵,百花齊放,流水潺潺。
秦月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唯美的景致,一時之間,竟呆愣住了,緊接著,不知從何處飛來了一白一黑兩隻蝴蝶,不停的圍繞著她轉,那黑蝶停在了秦月的手上,白蝶卻始終在飛舞,不肯停下。
“好美的地方啊……”秦月喃喃自語,看著自己手上的黑蝶,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笑問道:“小蝴蝶,這裏是哪兒啊?你能告訴我嗎?”
“轟——!”
驟然,耳邊一陣轟鳴,四周景觀一變,秦月還來不及反應,便發現自己重新站在了大樹下,身旁的秦夜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輕笑道:“好玩嗎?”
“哥,實在是太漂亮了,太有意思了!我還要玩,好不好嘛……”秦月激動不已,興奮的臉色通紅,拉著秦夜的衣袖撒起了嬌。
見她興奮的模樣,秦夜不由搖頭笑了笑,摸著她的秀發笑道:“傻丫頭,一天隻能玩一次,明天哥再帶你來玩,現在麽,咱們回府吧。”
“不會吧,一天才能玩一次啊……好吧……”秦月失望的低下頭,依依不舍回望著那棋盤,而後跟隨秦夜上了馬,離開了此地。
待暮色降臨,落日餘暉下,此地突然傳來了一陣吱呀吱呀的聲音,一隻輪椅停在了那大樹下,看著那棋盤,忽然劇烈的咳嗽了幾聲。
“公子,您沒事吧?”
“我沒事……咳咳……”輪椅上,傳來一個年輕的男子聲音,他伸出一隻白如玉脂,比女人還要漂亮的手,從棋簍中捏起一隻白子,落在了棋盤上:“有趣……鶯兒,我們走吧。”
“是,公子。”一個女聲柔柔的響起,輪椅轉動起來,走進了暮日的餘暉之中,徒留滿地的落葉,隨風飄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