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興之所至罷了。”女子歎了一聲,淡淡的道:“我之琴音,隻有公子一人入耳,尋至此地,可見公子也非凡人。”
秦夜搖頭笑了笑,走到女子背後,抬頭看了看漫天閃爍的星辰和那一輪皎潔的明月,輕笑道:“的確是良辰美景,若辜負了如此良宵,未免可惜。”
“良宵雖好,若無音律助興,不免乏味,白天多有得罪,甚是不安,便為公子彈上一曲,賠禮謝罪。”女子聲音輕柔,皎潔的月光投在她身上,猶如裹了一層淡淡的白霜。
秦夜笑道:“賠禮謝罪就不必了,姑娘既有如此雅興,在下敢不奉陪?”
說著,秦夜便在她身旁坐了下來,一縷淡淡的清香從身側悠然傳來,秦夜不由閉上了眼睛,輕輕嗅了一口,隻覺得心曠神怡,忽而有些失望的搖頭道:“美景,美人,都有了,卻是少了美酒,可惜。”
女子莞爾一笑,一縷輕風拂過,將藍色麵紗微微吹起,那隱隱約約的絕世容顏,美的驚心動魄,素手輕抬,白嫩的掌心中出現了一把玉壺,遞給秦夜。
“哦?”秦夜眼睛一亮,接過那遞來的酒壺,毫不猶豫的對著壺嘴抿了一口,隻覺得一股炙熱沿著咽喉一路轉入了腹中,唇齒之間盡是酒香,不由笑道:“好酒。”
“公子不怕我在酒中下毒麽?”女子眼波流轉,看了秦夜一眼,輕聲笑道。
秦夜拿起酒壺,再度抿了一口,淡淡笑道:“姑娘不曾聽聞,美人裙下死,做鬼也風流麽?即便是毒酒,我也認了。”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羞惱,白皙的雙頰上浮現兩朵微紅,沒有回應,隻是輕輕抬起手,撥動了琴弦。
琴聲初起,溫柔婉轉,如泣如訴,秦夜的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個多愁善感的女子,獨坐月下,顧影自憐,淒楚幽怨,令人憐惜。
秦夜一言不發,偶爾抿上幾口酒,注視著天上的一彎明月,不知在想些什麽,許久之後,笑了笑道:“琴如其聲,聲映其人,姑娘似是有心事。”
女子撥弦的手輕輕一顫,眼中露出幾許猶豫,輕咬薄唇,搖了搖頭,苦澀的道:“公子,多謝了。”
“錚——!”
一聲嗡鳴,那原本低吟婉轉,如泣如訴的曲風悄然一變,一股金戈鐵馬,肅殺之氣撲麵而來,令人恍如置身戰場之中,耳目之中,盡是一片殺機。
“為何謝我?”秦夜對那琴聲裏的殺機充耳不聞,端起玉壺,仰頭一飲而盡,麵色從容的道。
女子閉上了雙眼,一滴清淚沿著臉頰緩緩落下:“你是第一個聽的懂我琴聲的人……謝謝……”
話音剛落,那琴聲陡然一顫,秦夜麵色一紅,隻覺得體內的真氣不受控製,四處衝撞了起來,不由苦笑了一聲,看了一眼手中的玉壺,無奈的笑道:“果然是美酒。”
“對不起……”女子輕聲自語,低垂下眼瞼,彈琴的速度愈來愈快,雙手在琴弦上,甚至帶出了白色的的殘影。
“嗡——!”
音波之中,一道音刃凝聚起來,寒光煜煜,朝著秦夜斬來。
秦夜的神色終於凝重了起來,淡淡的道:“殺伐之音,姑娘好高的琴道造詣,你這琴想必也不是凡品吧。”
“鏘——!”
那音刃速度快如閃電,狠狠劈在了秦夜的胸膛上,發出一聲脆響,秦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膛,衣服的胸口部位上,多了一條長長的裂縫,露出了其中通紅的肌膚。
“死到臨頭,還如此多嘴,音兒,他喝了那酒,一身真氣受你控製,讓他筋脈錯亂,爆體而亡!”一聲獰笑忽然自那琴上傳來,充滿了陰毒的得意。
秦夜眉頭微皺,看著那琴,冷笑道:“我道是什麽東西在作怪,原來是個琴魂,看你這樣子,想必是生前受了莫大的痛苦,死後又被封入琴中,所以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住嘴!”一聲尖利的嘶吼聲猛然傳開,那琴魂仿佛是受了什麽刺激,怒聲道:“音兒,你還不動手,在等什麽,我要讓他千刀萬剮,生不如死!”
“姥姥……我……”女子秀眉一皺,手上稍稍停滯了片刻。
“好好好,小賤人,你現在就敢不聽我的命令了,那就和他一起去死吧!”一聲怨毒的獰笑傳來。
那女子忽然身形劇顫,雙眉緊鎖,尖叫一聲,癱倒在了地上,死死抱著頭,整個人痛苦的蜷縮了起來,不停的掙紮著。
忽然,那女子坐了起來,臉上恢複了平靜,眉目間,充斥著一股怨毒之色,死死盯著秦夜,發出的聲音,卻猶如蒼老的老嫗:“我說過,要將你千刀萬剮的……”
“嗯?”秦夜皺眉看著這一幕,冷笑道:“原來如此,鎖魂奪魄,好陰毒的法門,可惜……你隻是一個虛弱的殘魂,不能完全占據屬於她的身子,放了她,我可饒你一命,許你重入輪回!”
“你想救她?那就和她一起下地獄吧!”那老嫗的聲音怪笑一聲,拿起七弦琴,十指連動,帶出一股鬼哭之聲。
一時間,陰風陣陣,一股莫名的涼意將秦夜包圍了起來,四周響起了一陣陣痛苦的哀嚎嘶吼,猶如墮入了九幽地獄。
“嚐嚐萬鬼噬身的痛苦吧,哈哈哈哈!”老嫗的聲音中充滿了怨毒和殘忍,獰笑一聲,手中的七弦琴散發著淡淡的幽芒。
一個個麵目猙獰的鬼魂出現在秦夜身旁,青麵獠牙,一雙雙無神的雙眼盯著秦夜,要將他活活吞噬。
秦夜冷然一笑,看了看四周的鬼物,寒聲道:“區區鬼蜮伎倆,也敢作祟,給我滾!”
“轟——!”
一股滔天殺氣從秦夜的雙眼之中猛然綻放而出,四周無數的鬼物哀嚎一聲,魂飛魄散,消逝無蹤。
此刻的秦夜,猶如一尊魔尊,雙眼血紅,不帶絲毫情感,冷眼看著那占據了女子身軀的琴魂,寒聲道:“我本不想管這些閑事,但你自己非要來招惹我,那就怪不得我了!”
“你……你你你……你到底是誰!”那蒼老的聲音一顫,慌亂的道:“你若就此退去,咱們可以相安無事,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退去?晚了!”秦夜冷笑一聲,抬腳將其手中的琴踹飛了出去,而後伸出手,掐住了女子雪白修長的脖頸,漠然道:“殺了她,你便會魂飛魄散了。”
“你……你可知道她是誰麽?她是要進獻給大秦皇帝的秀女,你若殺了他,整個天下都沒有你容身之地!”老嫗定了定神,冷冷的道:“我勸你最好識相些,就當此事是一場誤會,否則,你會招惹來天大的麻煩!”
“這天下,沒有我不敢的事情!”秦夜聲音淡漠如水,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女子雙眉痛苦的扭曲了起來,一縷鮮血緩緩的沿著嘴角滑下。
“刷!”
一道幽光忽然從女子雙眸之中射出,朝著遠處亡命般遁去。
“想跑?”秦夜冷笑一聲,迅如閃電般伸出左手,將其牢牢捏在了手心中,冷冷的道:“小小殘魂,也敢興風作浪,真當大秦無人了麽?”
“你……你究竟是什麽人!你敢滅殺我,我家主人不會放過你的!你可知道我家主人是誰?”那道殘魂在秦夜掌心苦苦掙紮,不停的嘶吼,卻根本無濟於事。
秦夜眼中閃過一縷殺機,冷冷的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秦無玨,對嗎,也隻有他的手中,有這種培養鬼物的法門了。”
“你……”那殘魂的聲音忽然消停了下來,許久之後,苦澀的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我叫秦夜,或者有一天,你也可以叫我,秦無夜!”秦夜淡淡的笑了笑,輕聲道。
“什麽!你是……秦帝……之……”
話音未落,秦夜狠狠握緊了拳頭,將其徹底捏碎,魂飛魄散。
“不要裝昏了,起來吧,該聽的,反正你也聽見了。”秦夜看了一眼那女子,淡淡的道。
那女子的身體顫了一顫,睜開眼睛,猛然劇烈咳嗽了起來,而後緩緩抬起頭,目光複雜的看了秦夜一眼,繼而款款走到秦夜身前,屈膝下拜。
“民女藍音兒,拜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