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弘治三年(1490年),王華讓王守仁多看經義和八股,以應科舉考試。於是,王守仁白天跟著大夥兒一塊兒上課,晚上搜集諸子百家的經書,廣泛瀏覽,常常看書到深夜,有時家人都已一覺醒來,卻見王守仁仍秉燭夜讀。王守仁刻苦勤奮之下的長足進步使別的子弟望塵莫及。
王家子弟時常切磋交流,眾人見王守仁文字功底一日千裏,大驚道:“你的注意力已放到應試科舉之外了,我們都不如你呀!”可見王守仁讀書之廣博,並不隻苦讀應試必考的那幾本書。
王守仁二十一歲時,在浙江參加了鄉試。
鄉試過後,王守仁又去京師參加會試,卻因思想太過新穎,與程朱理學格格不入而名落孫山。王華的同僚早就聽說了王守仁的各種逸事,見他落榜,都來鼓勵他。
時任禮部侍郎的李東陽也來看望王守仁。他是當時的詩壇領袖、“茶陵派”鼻祖,還是一位有名的書法家。李東陽早已聽聞守仁之才名,於是他笑著說:“伯安,你此科落第是才氣未舒所致。下科你必當中個狀元。那你就試著作個《來科狀元賦》吧。”
李東陽這麽說不過是想幫受挫的王守仁找回信心,眾人也沒當真。誰知王守仁提筆就寫,文思泉湧,倚馬可待。眾人驚愕之餘拿來一看,但見其旁征博引、縱橫捭闔,紛紛歎服,連呼“天才”。有人不服氣,暗地裏議論:“這小子仗著有才如此狂妄,將來要是發達了,哪還會把我們放在眼裏?”
事後王守仁也頗為自己的狂傲而悔恨。不過,他並沒有灰心失望,又繼續準備。過了三年,王守仁又進了考場。可惜這次老天爺仍未垂青這位勤奮的才子,落榜的厄運又一次降臨在了王守仁身上。要是一般人,早該受不了這沉重地打擊了。
對於王守仁來說,考進士做大官隻是世俗要求下的一種謀生職業,盡人事、聽天命就行了。探索成聖的道路、參悟人世間的哲理才是他奮鬥一生的事業。正所謂:誌大而襟寬。因此,當周圍落第的同學哭天搶地、尋死覓活時,王守仁卻淡定地說道:“世以不得第為恥,我以不得第動心為恥。”他認為落榜並沒有什麽可恥的,因落榜而自暴自棄才是可恥的呢!
但落榜就是落榜,說什麽也沒用。後來,王守仁回到老家組織了一個龍泉山詩社。王守仁的龍泉山詩社社員們的主要活動無非是吟詩作賦,相互品評,偶爾遊山玩水,下棋對弈,一派名士生活。王守仁與魏瀚等詩社成員同遊龍泉山時,留下了許多唱和詩。其中有一首:
我愛龍泉山,山僧頗疏野。盡日坐井欄,有時臥鬆下。
一夕別雲山,三年走車馬。愧殺岩下泉,朝夕自清瀉。
在山清水秀的環境裏吟詩作賦的生活陶冶了王守仁的心性,讓他能夠坦然麵對生活的得意和失意,以詩言誌,抒發苦悶,佳句迭出。比如:
三月開元兩度來,寺僧倦客門未開。
山靈似嫌俗士駕,溪風攔路吹人回。
君不見富貴中人如中酒,折腰解酲須五鬥?
未妨適意山水間,浮名於我亦何有!
不過,這種消極歸隱的念頭隻存在了很短的時間就被打消了,在詩社後期,王守仁寫給詩友陳宗魯的詩中,他積極追求內聖外王的心意再次顯露:
學詩須學古,脫俗去陳言。譬如千丈木,勿為藤蔓纏。
又如昆侖派,一泄成大川。人言古今異,此語皆虛傳。
吾苟得其意,今古何異焉?子才良可進,望汝成聖賢。
學文乃餘事,聊雲子所偏。
詩中先申明了明代前七子的文學複古主張,然後又轉到成聖的話題上來。他在詩中明確表示了“望汝成聖賢”“學文乃餘事”的誌向。
弘治十年(1497年)五月,韃靼達延汗進攻京師東北的潮河川,繼而又攻大同。邊報緊急,京師震動,舉朝倉皇,推擇將才,竟一時沒有敢於應征的人。
王守仁聽說後歎道:“武舉之設,僅得騎射擊刺之士,而不收韜略統馭之才。平時不講將略,想倉促之間獲得將才,難哪!”
這一年,王守仁年已二十六歲,回到了京師。王守仁開始用心鑽研兵法,四處尋覓兵書,無一不精心研讀。
他認真研讀和批注過《武經七書》,比較看重的是《司馬法》,認為它幾乎就是儒家用兵的係統總結。他也點評稱:“兵者,國之大事,關係到民族存亡,國家興衰,不以正義統率必成凶器。”他評價《吳子》時,將孫武和吳起的兵法思想進行了對比。殺妻求將的吳起極其渴望出人頭地,卻一生命運坎坷。性格決定了其帶兵打仗追求實用的特點,包括他愛兵如子,親自為生瘡的士兵以口吸膿。《史記》就通過士兵母親的話暗指吳起收買人心。所以《吳子》的價值正在於其極端務實,通篇隻講“山穀中應該怎麽布兵,森林裏應該怎麽行軍”。
王守仁對於《孫子兵法》的批注最為精細,這本書對他後來的軍事行動有深刻影響。在王守仁看來,“運用之妙,存乎於心”。兵者就是用來以暴製暴的利器,在手段使用上自有兵不厭詐的道理,對付奸詐暴戾者不必過於仁慈。
王守仁如此鑽研兵法,顯然是希望將來能夠像馬援、王越那樣在沙場建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