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姥姥,你快走。”

程不丹打算以一己之力來拖延,為花姥姥的逃離爭取時間。

可花姥姥紋絲未動,長歎了一口氣。

“徒兒……”

這一聲,是闊別了十餘年的呼喚。

讓程不丹的心,似是被人捶了一下,覺得自己虧欠良多。

“老身也未能為你做什麽,活到這把年紀,已算知足,後麵的路,便和你的佳人好好走吧。”

說罷,花姥姥揚起了拐杖,直直的點在程不丹的穴位上,他當即就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妙齡女子將小白瓷瓶的藥取來,還將一張從書上撕下來的藥方,交給了程不丹,讓他快走。

程不丹猶豫再三,考慮到對方追擊的是自己,可能自己離開,便能夠解除花姥姥的危險,他便使出輕功,離開了院落。

他想回頭看,卻又不敢回頭看。

終於,他還是回頭看了。

隻是……

看到了花姥姥那蒼老的身軀,奮力抵抗,卻迎麵被無情的刀刃貫穿的場麵。

程不丹緊握著手中的藥方,熱淚再也止不住。

為了不辜負師傅的犧牲,他隻得加快速度,避免被敵人追上。

可是,程不丹擅長的是近戰而非輕功,沒一會兒便被人追上。

帶頭的正是一身紅衣的火菁,雖為女子,但這身姿輕盈而敏捷,卻像是一隻野貓,在房梁上輕鬆跳躍。

“站住,我快追上你了。”

說著,火菁又加快的步伐,不愧是太子座下的三大殺手,果然輕功超群。

火菁的指尖就快要碰到了程不丹的衣衫。

眼看程不丹就要被紅蓮追上,一個黑影從天而降。

“快走。”

那黑影對程不丹說道。

程不丹此時也管不了來龍去脈,隻得快快奔回住處,先給七溪解毒。

可那黑影僅僅是一掌,就逼退了火菁。

“你的對手是我。”

那黑影冷言而道,聲音極為低沉。

“你是宇文季北?你這招式,與他如出一轍,可你未曾帶麵具。”

火菁退開兩步分析道。

“就沒有人,說你話太多?”

那黑影的冷言與不屑,激怒了火菁。

霎時,紅衣飛舞,她的彎刀就到了黑影的身前,卻被他輕輕閃開。

見彎刀撲空,火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劈出一刀。

隻見這黑影露出了鬼魅般的笑容,嘴角一勾,她便感受到了巨大的推力,連連後退了幾十米。

她……連他的動作都沒有看清。

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死亡的寒意滲透了火菁的皮膚,像螞蟻啃食一般往裏爬去。

“你……你到底是誰?”

“我?”那黑衣人歪了歪頭,感覺就像頭要掉下來了一樣,轉了轉脖子,說道,“我是鬼麵羅刹,哈哈……叫你的主子小心點,我來……複仇了。”

話音還回響在空氣當中,黑衣人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火菁已經被嚇得渾身冒冷汗,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後麵的人見狀,也不敢上前。

等了大半柱香,這些人才反應過來,慶幸自己剛剛逃過了死劫。

可……太子那邊,又要怎麽交代?

這時的程不丹,從驛站中換了一匹馬,快馬加鞭的奔回了住處。

急匆匆的走回了寢室,剛準備敲門,就被程不語攔住了。

“哎?你幹嘛?”

“你……你讓我進去!”

“不行,不行。”

“是不是七溪出什麽事了?”

程不丹急得心急火燎,根本沒在意程不語的麵色通紅。

“你……你就是不準進去。”

程不丹直接將門閂一起踹開,隻聞見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桂花香氣。

他往裏走了兩步,程不語還在後麵拚命的拖著他。

“我在給七溪做藥浴!”

“你……你怎麽不早說。”

水汽繚繞,氤氳著曖昧的氛圍,程不丹能夠看到一個嬌倩的背影,連忙轉過身去。

“剛剛不是一直攔著你……”

程不語憋著嘴嘟囔著。

“行了,這是解藥,寒毒的解藥。”

程不丹將“沉甸甸”的解藥,交在了程不語的手上。

“你先給七溪服用,我要出門一趟。”

程不丹連夜召集了程家軍,準備前往花姥姥之前的住所。

而這邊的太子得到了消息,氣的鼻子都要歪了。

“你們這群廢物,留著你們有什麽用?不如,我把你們做成人皮桌子?嗯?還是人皮椅子?”

太子一把就將一個奴婢推倒,當即撕開了她的衣衫。

而這奴婢拚了命的想逃,將身子翻了過來,背部就朝向太子。

“不要,不要……太子求求您,不要。”

“行了,我缺個人皮的凳子,就你了。”

太子拍拍手,起身來,便喚別人將這奴婢拖了下去。

“不要……太子,饒命!饒命!”

求饒的聲音和慘叫,響徹了太子府,可太子卻高興的猶如娶了親。

宇文季北是準備要休妻,還是趕七溪出府,都可以來他這裏。

如果,以他現在的權勢,再加上七溪的邏輯思維能力,還有舉世無雙的醫術,勢必能夠讓這天下聽自己號令。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日子,想想就很自在。

“去,召韓淑雅進宮。”

太子悠閑自得的從人背上摘了一顆擺盤的葡萄,咬了一口,覺得酸,就直接啐在了仆人臉上。

“太子……這麽晚了?還要召韓二小姐進宮嗎?”

“你是在質疑我嗎?”

太子挑眉問道。

仆人低頭不語,便告退。

韓淑雅一聽太子召她進宮,那肯定是連夜濃妝淡抹,打扮的花枝招展,就進了宮來。

總算,這幾日,能夠看到太子露出笑顏,而非愁眉不展了。

“這幾日,你做的很好……我的淑雅。”

太子躺在椅子上,便喚韓淑雅也過來坐。

盡管平日裏觸摸比較多,可太子這樣邀她落座,還是第一次。

“那……小女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韓淑雅邊作揖,邊拋了個嫵媚至極的媚眼,款款走去。

“是你在外麵擴散的消息?”

太子用指尖,勾著韓淑雅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抹著鮮豔口脂的紅唇,正在吸引著男人的品嚐。

“是……”

韓淑雅那含羞的表情,讓太子意猶未盡。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表情,淑雅。”

說著,太子就將自己的唇覆了上去,輕輕的點了一下。

“唔……”

韓淑雅正準備加深這個吻時,太子卻悄然離開了她的唇瓣。

“萍姨娘近日在宮中奔走的很多,是在忙些什麽?”

太子將韓淑雅攬在懷裏,將她的頭擱在自己肩上。

“忙……我母上是在策劃咱倆的婚事,想讓皇上點頭賜婚呢。”

“不止這麽簡單吧,嗯?你還不同我說實話?那我以後,可要閉門不見你了。你確定嗎?你再好好想想,回答我。”

太子的語氣意味深長,韓淑雅這才明白,世事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太子的眼睛。

“這……這就說實話。”韓淑雅緊咬著下唇,頓了頓,才說道,“娘親同太後關係交好,太後在考慮三王爺的事情,還有……七溪的身份。”

太子本昏昏欲睡的眼神,此刻聽到了七溪的名字,卻陡然精神了起來。

這樣的變化,讓韓淑雅心裏很是不爽。

“身份?給我說說看。”

太子一展衣袍,將韓淑雅抱的更緊了幾分,可這樣的擁抱,卻讓她覺得有那麽幾分虛偽。

可她對於太子,是全盤托出,沒有任何的保留,還是將秘密講了出來。

“太後她……想要除掉三王爺和三王妃。”

“除掉三王爺是父皇十餘年來,一直都想做的事情,可為何要除掉三王妃?”

“這個……我也不清楚,表麵上,太後好像還很疼姐姐。”

韓淑雅說到這裏時,語氣格外的嬌滴滴,都快把粗鴨嗓憋成了娃娃音。

“行了,我知道了。”

太子明白,以韓淑雅的智商,是不會揣摩透裏麵的玄機,看來,隻有自己找太後試探了。

“那……太子,今晚可以留小女在殿中嗎?”

韓淑雅小小聲的在太子耳邊問道。

這樣難能可貴的親密,是她畢生所求的夢想。

“來人!送客!”

太子直接將韓淑雅從膝蓋上推了下去,揚手就讓奴仆將韓淑雅送走。

“太子……太子!”

韓淑雅氣的直跺腳。

什麽時候,她才能當上自己想要的太子妃。

程不丹帶著浩浩****的程家軍,奔赴到了剛剛發生騷亂的地方……

卻看見了一片狼藉。

房子的老朽牌匾已經碎成了兩半,孤零零的躺在了茅草之上。

而裏麵……

留下了花姥姥的屍體,已經變涼。

鮮血暈染開來,像是夜裏最鬼魅的花朵,吞噬著程不丹最珍貴的回憶。

十年前,他跟隨父王來京城,在街上偶遇了花姥姥。

可她一言不合,就對自己大打出手,氣不過的程不丹還偏要跟這老婆子耗到底。

最後,到底是程不丹的執著,感動了花姥姥。

念及後繼無人,便將自己的畢生武藝傾囊相授。

而花姥姥也曾是玄武部落被驅逐的巫醫,掌握著許多藥方和秘密。

他當年全顧著貪玩,將那些話都當笑話和故事聽了去,沒記得多少,如今想來,卻都非常珍貴。

而這些秘密……

永遠都不會有人再知道了。

看著這一切的,還有剛剛的黑影。

他沒有一絲的悲傷,卻依舊保持著那鬼魅的笑容。

無所顧忌的複仇,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