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錯抱兄弟

“我想怎樣?”宇文季北將語氣拉的悠長,腳步卻是步步逼近,言語裏更是不容置疑的篤定,“韓七溪,你如此聰明,當真猜不透我的心嗎?”

他高大的身影遮擋了光線,七溪身子本就無力,更是無處可逃。

“我不知你還有此麵目,”七溪的眼眸微低,不願再看著他冰冷的眸子,“隻當是錯看了人渣。”

“你不也是嗎?韓七溪,先勾搭了我的侍衛,我十餘年的兄弟,然後又搭上了外域王子,韓七溪……你當真是好本事。”

宇文季北玩味的摸著七溪的發梢,將墨色的長發輕輕卷起,玩弄在指尖,動作十分輕浮。

“宇文季北,那晚的真相,你是失憶了嗎?”七溪再也按奈不住,站起身來,與宇文季北隻差分毫的距離,麵對麵的質問。

“是你的腦子有問題吧。別說這些道貌岸然的謊話了,韓七溪,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早就清楚了……你如今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她咎由自取?

是他先說的那些情話,百般戲弄她,好不容易將她的心拿走了去。

卻又說出這樣的話。

宇文季北的冷嘲熱諷,氣的七溪嘴唇都有些發抖,衣袖中攥起了緊緊的拳頭,長指甲直接扣進了肉中。

這些都不能比擬七溪心中的痛楚,她的心像是被什麽撕裂了一般。

“我咎由自取?宇文季北,你在說什麽瞎話。”

七溪被氣到極點,出手推了宇文季北的胸膛一下。

可這本不大的力道,卻惹得宇文季北輕輕的撣了撣胸前的衣衫。

意思大概是說,七溪的觸摸……太髒了。

然後,他說了這麽一句話,讓七溪本已經刺骨的疼痛,又深入了幾分。

“韓七溪,我們和離吧。”

七溪聽了這句話之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就在眼眶中打轉。

空氣也變得像窒息般安靜,甚至能夠聽見針尖掉落地麵的聲音。

“你這話當真?”七溪怔怔的愣在原地半晌,才從唇縫中擠出了這幾個字。

“我不想再說一遍。”

宇文季北轉身便走出了大堂,留下他的話音在回響。

“稍後,我會讓龐墨給你送來和離書,從此,你我再無關聯。”

再無關聯……

他這次,是真的不要她了。

七溪眼中的淚珠滾成了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球,摔碎在地麵。

感情的結束,就隻需要他一句話,一張紙,便可以將這一切的一切,瞬間化為烏有。

七溪跌坐在椅子上,程不丹連忙過來扶住了她。

“七溪……你別太難過了。”

程不丹的安慰,就像是在縹緲的遠方,與自己毫無關係一般。

她如今,隻像一隻木偶人。

小翠知曉七溪這幾日在程家這邊,便也匆匆趕了過來,伺候七溪的吃住。

以往的七溪起碼還會看看醫書,練練書法,打打太極拳。

現在的七溪,隻是整日整日坐著發呆。

看的程不丹很是難受。

“哥,你說,七溪這樣每日發呆,也不是個辦法。本來身子就弱,就算是毒性解了,元氣跟不上來,很可能會複發的。”

程不語在花叢後麵,偷窺著七溪的背影,對旁邊蹲著偷窺的哥哥說道。

程不丹一個壯實的漢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竟然也跟程不語學起了偷看的習慣。

“我怎麽知道……她喜歡看醫書,我就四處給她尋,她喜歡逛集市,就每日給她送來美食,可她現在連看都不看。”

程不丹也很是無奈,看七溪隻是整日呆坐著。

“對了,那和離書送來了?”

程不語摁著哥哥的肩膀,探高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七溪的手裏拿著什麽,一直在揣摩,可就是看不清。

“和離書?早就送來了,一直沒敢給她。”

程不丹低語著,不想讓七溪發現兩人的偷窺。

程不語看的盡興,可沒注意手上的力道,直接將程不丹摁在了地上,摔了個大馬哈。

疼倒是不疼,可動靜卻不小。

七溪發現了他們的注視。

“嗨……我倆在做遊戲,要不要……一起啊?”

程不語搓著手,也沒想拉著剛剛摔倒的哥哥,編謊話的理由也未免太過荒唐。

“你們……不用擔心我,我……我很好,隻是休息幾日。”

七溪慘淡的一笑,嘴角微微勾起,卻帶著三分的哀傷,更讓人心疼。

相比七溪的發呆,醉酒的宇文季北才最可怕。

客棧裏的龐墨,都快把屋頂掀翻了,才控製住發瘋的宇文季北。

真不知道這兄弟之前是滴酒不沾,沾了酒就開始耍酒瘋。

人家耍酒瘋是躺在大街上,宇文季北的癖好則是抱柱子……

哪裏的柱子都不喜歡,最喜歡的就是大廳裏的柱子。

龐墨沒有辦法隻能臨時關了客棧的大門,可也扒不下來,佯裝“樹袋熊”的宇文季北。

“王爺……”龐墨輕輕的拍了拍宇文季北的臉龐。

“嗯?”

他喃喃的說道,眼睛都沒睜。

“該下來了……”

龐墨像是在哄小孩,輕輕的拍著宇文季北的背部。

“你愛不愛我……七溪,你愛不愛我……你愛不愛我……”

“王爺……你喝醉了……”

“你愛不愛我……你到底愛不愛我……”

這停不下來的潛意識呢喃,更是讓人心酸和難過。

宇文季北前腳送去和離書,還沒等七溪簽字,回來就喝了一小盞酒,就成了這副模樣。

他是有多喜歡王妃,才能這樣一直念叨著她的名字。

“王爺……算了,我去給他拿壺水。”

小二在忙著打掃,龐墨打算自己去拿壺水,看能不能讓宇文季北清醒些。

剛邁出一步,宇文季北就錯把龐墨當成了七溪,一把拽在了自己的懷裏。

“七溪……七溪……你聽我說,我……我不想跟你和離,一點……一點都不想。”

宇文季北醉醺醺的樣子,連話都說不利落,可還是反反複複的在解釋。

“我一點都不想讓你傷心,韓七溪,韓七溪你知道嗎?我看到你被那些人打,我想把他們都殺了,可是……可是我不能。”

“王爺……”

“你別說話!你聽我說!”宇文季北急匆匆的打斷懷裏的龐墨,又說道,“皇上想殺你……太後想殺你……萍姨娘想殺你……我現在不能護你周全……我隻有把你推出去,推到那個外域蠻子的手裏,讓你跟他遠走高飛!我才能讓你安全,你知道嗎?”

“……”龐墨這次不說話,隻是輕輕的撫摸著兄弟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承認,我睜眼說瞎話,我……我就是喜歡你,我就是有了你,再也不想娶其他人。韓七溪,你聽到了沒有……為了你,我可以放棄我的武功,放棄我的王位,放棄我的一切。放棄……我的一切。”

宇文季北說到這裏,便從柱子上慢慢滑了下來。

看來是酒精發揮了作用,終於是讓這個鬧騰的“寶寶”消停了下來。

隻是在半昏迷中,他的嘴裏還在念叨著。

“別走,別走,別走……”

龐墨看著兄弟如此為情所困,卻別無他法,也隻得安慰著。

“我不走,不走……”

小二這會兒忙完了,提著水壺過來,卻直接撞見了這場麵。

龐墨懷裏抱著宇文季北,手還牽著宇文季北的手,宇文季北的頭就這麽枕在龐墨的肩膀上……

整個場麵,是說不出的詭異和曖昧。

“額……”

小二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殺人滅口,看來三王爺隻好男色可能是真的。

和三王妃和離的原因,可能也是三王爺隻喜歡男的。

龐墨眼見自己解釋不清,可還是要強行解釋。

“沒有,我倆不是你想的那樣……是他抱我的。”

“……”

“不不,我隻是想讓他下來,靠著我……”

“……”

“也不對,總之就是,我倆沒有什麽曖昧。”

“我愛你。”

“……”

小二整個臉徹底垮掉了。

龐墨也是隻能以頭看天,看來他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問題是,客棧門口還有剛剛聚集的“觀眾們”。

很快……

宇文季北喜歡男人的消息,就傳遍了京城,這一次是目擊者眾多。

而宇文季北喜歡的對象,正式多年的基友。

七溪默默的扶了下額頭,忽然對自己被拋棄的事情,找到了理由。

她不是敗給了外遇,不是敗給了現實,不是敗給了時局。

而是敗給了男人。

“……”

七溪現在的心情,是說不出的難受。

小翠也唯有在一旁默默的陪著,一言不發。

時間的靜止最讓人受折磨。

任陽光從西邊爬到東邊,七溪也就挪移了半個姿勢,整個人就是放空的狀態。

旁邊的飯食也是從舊換到新,依舊沒有動過分毫。

“夫人,你再這樣,身子要撐不住的。”

“……”

七溪依舊是毫無回應。

“夫人,夫人……”

小翠還是擔心的喚道,搖搖頭歎了口氣,準備去換份熱的飯菜上來,看看夫人會不會吃一點。都好幾日沒吃東西了,整日就坐著。

唉……

小翠剛剛出去,就見一黑影從院子外翻了進來。

施展著輕功,像大雁一般的敏捷有力,轉瞬到了七溪的身邊。

七溪卻仍舊紋絲未動……

“好久不見。”

黑衣人張口說道。

“……”

七溪依舊是唇瓣緊閉,沒有一句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