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七溪走過來,所有人都退避三舍,仿佛七溪乃是不能觸及的存在。

七溪對此倒是不以為然,這幾天她早就慢慢習慣這樣的待遇。

地麵躺著一個年邁的仆人,對方麵色極為蒼白,嘴唇此刻也有些變暗,看樣子應該是心髒衰弱引發的大腦缺氧症狀。

古代人對疾病沒有基本認知,見到仆人倒地,每個人卻以為是對方身中邪術,在背後對他議論紛紛。

七溪自現代穿越而去,受過完備的醫理教育,也是拿到行醫資格的人,這急救的基本處理方法,自然一清二楚。

她知道現在必須馬上進行急救,若是聽之任之,很有可能出現生命危險。

“你們去弄一點涼水過來,還來兩個人把他弄到樹蔭下麵。”

七溪對身後圍觀的仆人說道。

“順便,去個人把我藥箱拿來!要快!”

身後仆人,見七溪對自己發號施令,每個人都麵麵相覷,不敢向前。

有一個仆人準備出手相助,卻被眾人阻止。

七溪看了一眼眾人,感覺有幾分不悅,自己明明是主母位置,不聽從也就算了,還阻攔他人幫忙!

“喂!我說你們對我有意見就有意見,幹嘛還要和一個仆人過不去?現在我是要救他,如果他繼續這樣耽擱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七溪對著身後仆人吼道,心急如焚。

人命關天,這些人都在幹什麽?

盡管,七溪說的極為誠懇,也是合情合理。

不過,身後圍觀仆人卻依舊不為所動,根本沒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這時恰好小翠經過。

“小翠!小翠,快點過來。”七溪招手對著小翠喊道。

小翠見七溪呼喊自己,迅速跑了過去,來到七溪身邊,主仆二人蹲在地上。

“小姐,您叫我有什麽事嗎?”

小翠見七溪的樣子很著急,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老者,心裏已知情況大概。

“快去!回房把我藥箱拿來,快點。”

七溪已經急的額頭冒汗,對小翠說道。

小翠二話不說即刻行動,飛奔回去。

而七溪就地,做起了急救動作,一下,兩下……

七溪精通醫理,她知道,這樣的急救動作要連續做才有效。

身體本就孱弱,如今又在豔陽之下,幹這體力活。

幾分鍾下來,她已經體力不支,開始喘著粗氣。

可七溪還是靠著毅力,堅持著……

她不能倒下,她倒下了,這個人恐怕就完了……

終於,堅持到小翠趕來。

七溪連忙打開藥箱,翻找起來。

原來,七溪在研究自身的解毒之法時,正巧在藥箱中,備了川穹、冰片、蟾酥。

這幾味藥都是速效救心丸的原材料,用藥箱中的工具碾碎,便合著水讓其服下。

片刻之後,終於轉醒過來,唇色也有了血色。

眾人見即將歸西的仆人,在七溪救治之後不過片刻,便突然轉醒,不禁驚訝不已。

而暈倒的仆人也在漸漸蘇醒,他用手摸摸自己腦袋。

待清醒之後,發現待在自己麵前的人,居然是七溪。

仆人渾身打一個激靈,而後迅速後退,他看著七溪的眼神,顯得有幾分惶恐。

那人左顧右盼,不斷檢查自己身體,連看數眼,發現自己安然無事之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轉而,他又看著七溪,那眼神裏依然帶著些許戒備和惶恐,絲毫沒有感激。

前幾分鍾,他還在彌留之際,是七溪經過救治而使他從鬼門關回來。

現在剛剛蘇醒,就開始翻臉不認人!

“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麽?”

那個人看著七溪,身子微微顫抖著說道。

顯然七溪乃是妖怪一事,給此人帶來的印象極為深刻。

而今自己身體出現些許問題,便和那些空穴來風的傳聞緊密聯係起來。

似乎是七溪在背後使壞搗鬼,才使他遭此劫難。

現如今,又假裝好意的救治自己……

肯定是不懷好心!

七溪無奈的看著那人,竟然不知說些什麽。

也許是因為失望,也許是因為憤怒。

口齒伶俐的七溪,竟也一時不知該從何辯解。

方才那種情況,若不是自己在場及時進行救治,恐怕對方現在早就一命嗚呼。

自己的好心一片,就換來如此的反饋,無論是誰都不會那麽簡單釋懷。

“喂!你知不知道,剛才是我家小姐救了你,要不是我家小姐的話,說不定你現在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小翠心裏自然無法咽下這口氣,於是,直率的出言,替七溪進行辯解。

那人看了一眼身後的眾位仆人,顯然是在爭取大家意見,判定小翠所說到底是真是假。

身後眾人一言不發,對於方才發生的事情,一個個都視而不見。

仿佛七溪救人一事,根本未曾發生。

“唉!這一點我承認,確實是夫人救了你。”

說話的居然是廚房丫鬟。

七溪和小翠彼此對望一眼,都感到有些意外。

這廚房丫鬟正是前幾日和被七溪用平底鍋胖揍的丫鬟,她怎麽會好心幫自己?

小翠和七溪靜靜看著對方,心裏都有些打鼓。

“不過……”廚房丫鬟說到這裏,話鋒突然一轉,臉上帶著神秘莫測的笑容。

“不過什麽?”被七溪救治的仆人說道。

本來此人聞聽廚房丫鬟如此說道,已然心生些許愧疚,準備對七溪道歉。

可是見對方言猶未盡,便選擇沉默。

“不過各位想想,我們府中以前可曾出現這樣的事情?”

廚房丫鬟轉而言之,似乎意在煽動周圍人的情緒。

一石激起千層浪,廚房丫鬟這句話,讓眾人情緒再次高漲。

這是外界自然因素的影響,在仆人眼中,經過豐富想象的加工,便成為了人為因素的作怪。

於是,一切歸因於七溪,乃是七溪將外麵的災禍帶進了王府來。

“你什麽意思?”小翠感到十分生氣。

“我什麽意思,難道還不夠明顯嗎?”廚房丫鬟說道,“你家小姐沒來之前,我們宇文家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情。你難道說這個跟你家小姐一點關係都沒有。偏偏你家小姐一來,便有人無故暈倒。”

廚房丫鬟說話的語氣腔調,顯得越發尖酸刻薄。

賤人就是矯情,七溪撇撇嘴,不打算與之爭辯

更何況,她現在也沒有那個力氣。

剛剛的急救,實在是太過耗費體力。

她現在的視線已像蒙上一層水汽一般……

她隻有奮力的多眨眼,才能使得頭腦保持清醒。

“你含血噴人!”小翠焦急憤怒的罵道。

“什麽叫我含血噴人,大家夥都說說,我說的到底是不是事實?她倆沒來以前,我們家裏從來沒有出現這樣的事情,誰知他們一來災禍就頻繁發生。”

廚房丫鬟在積極調動大家的情緒,讓所有人都站在七溪的敵對麵。

可謂是一呼百應。

幾日以來因為七溪解剖金魚一事,府中所有人本就已然人心惶惶,現在又發生這樣的事情。

諸多異象和七溪聯想起來,似乎乃是理所當然。

果然,傳謠言僅需一張嘴,而辯解多有力都顯得太過蒼白。

“沒錯,以前確實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

“對啊,以前哪裏有這樣對我事情發生啊!”

“都是他們兩個來這裏以後,就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她就是一個妖怪!”其中一個仆人終於將近幾日以來,在府中廣為流傳的耀謠言說了出來。

這是一個口子,待它出現之後,後續一切將會蜂擁而至,猶如決堤江水一般,令人無法阻擋。有人開了這個頭,便再也無所顧忌,對於七溪的謾罵,猶如綿延不絕的江水一般,滔滔而至。

“這個家夥就是妖怪!”

“這就是一個喪門星,是他將災禍帶給宇文家。”

“沒錯,她就是妖怪!”

……

眼前紛揚如雪的流言,讓七溪感到無從招架。寡不敵眾的她,感到無從應對。來到這個世界幾個月時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委屈。

之前在韓家,同萍姨娘針鋒相對,自己做了對的事情,至少不會遭遇指責。

可是,現在即便沒有做錯,卻還是成為眾矢之的。

方才被七溪救治的那個仆人,見眾人如此對待七溪。

沒有知恩圖報,替七溪出頭的打算。

反而加入眾人討伐七溪的隊列。

“你這個妖怪,剛才你用巫術對我做了什麽?”

那人跑到七溪麵前,大聲指責七溪。

“我還說一遍,我家小姐不會巫術,同時他也不是妖怪,方才要不是我家小姐的話,你早就已經死了。”

小翠自然不肯見到七溪受委屈,於是替七溪出頭。

“就是你害得我,我不知道你把我的身體怎麽樣呢?你這個巫婆。”

被救者不懂感謝,有關七溪侮辱的言論,反而在他這裏首當其衝。

七溪愣在那裏沒有說話。

周圍人的惡言惡語,就像潮水一般席卷而來,無情的擊拍在七溪的心理防線上……

一下,又一下……

直至七溪的心理防線被擊出裂痕,卻還不住手……

若是平時受到這般委屈,她定然勃然大怒,性格潑辣如她,怎會讓自己白白受委屈。

可是,現在的她,卻選擇沉默。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指責自己。

無論自己的辯解是不是事實真相,也都無濟於事。

痛……

心痛……

七溪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在這個朝代,是如此的無助。

“小翠……我們走。”

七溪淡淡的說道,扭頭就走。

她雖外表不動聲色,但內心裏是氣血翻湧。

再加上身體的寒毒與熱陽交錯,她頓時感覺一陣胸悶,兩眼發黑。

七溪隻是靠著意念,一步步的往前走。

眼前似乎已經看不清事物,卻聽得旁邊的人議論。

“妖女!把她趕出王爺府!”

“就是!趕出去!”

“……”

七溪不明白,自己為了救人,卻為何落得如此田地。

她與人為善,待人親和,卻為何無法獲得別人的心。

以誠意換交心……

難道是錯的嗎?

聲聲指責,如利劍一般,刺破七溪的皮膚,直插內心。

“你……你……”小翠吞吞吐吐半天,還在與那些人爭執。

但,還是沒有說出什麽,隻是眼角有淚水溢動。

七溪忽然踉蹌了幾步,接著,感覺到一陣天昏地暗的旋轉。

或許是寒毒發作了……

七溪知道,但已經沒有力氣再進行自己的救治,靜靜的等待跌倒的疼痛。

可是……

她接觸的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溫暖的懷抱……

“誰在胡說八道。”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七溪耳邊響了起來。

所有人都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名身穿黑色的衣服的男子,此刻站在人群當中。

此人氣宇軒昂,威武不凡,生的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劍眉星目,當真是英俊不凡。

就是站在遠處,也給人一種仰視的感覺,懷中正抱著幾近昏迷的韓七溪。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宇文季北。

其餘人見宇文季北到來,都紛紛跪地叩拜。

“參見三王爺!”所有人齊聲說道。

宇文季北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明確的動作回應。

他麵無表情,渾身散發出淡淡的寒意。

寒冷可如冰,溫暖能如光,這便是宇文季北。

“剛才是誰說,我夫人懂妖法,是妖怪!”

宇文季北看著眾人,說話的語氣平淡,卻足以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夫人……

他竟叫自己夫人……

七溪已眯縫著眼睛,虛弱的看著眼前的男子。

他瘦削的臉頰,一絲不苟的束發,宏襟寬帶,氣勢宛若陸地蛟龍。

廚房丫鬟聽到宇文季北的質問,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

她在府中多年,知道這是宇文季北發火的前兆。

而宇文季北的怒氣,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來的更強烈。

他冷冷的掃了一眼眾人,沒人敢站出來承認。

於是,走到方才被七溪救治的仆人麵前,臉上依舊是沒有任何表情。

抬起來就是一腳,將那人踢倒在地,這一腳已經是留情了。

若平日被宇文季北踹倒,以他身後的內功,對方必定是非死即傷。

那人躺在地上,用雙手捂著自己肚子,臉上呈現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她救了你,你知道嗎?她若是懂妖法,你為何還能活著?用你的榆木腦子,好好想想!”

宇文季北極為霸氣的說道,懷裏則緊緊的抱著韓七溪。

接著,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的仆人。

在宇文季北的審視下,身後的仆人好不講義氣的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將藏在人群裏的廚房丫鬟,顯露了出來。

宇文季北緩緩的踱步過去。

而且,覺得環抱著韓七溪太過礙事,便一下將她扛上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