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凡抬眼看去,從黑暗的街角走出一名身材矮小,身著褐色卦衣的人來;
這人一臉的淺笑,約有一米五幾的身高,三角小眼,幹瘦的臉龐再配上兩撇長長的黑色胡須顯得他十分奸猾!
陳一凡在腦海中立刻閃現出一個人來,試探著問道:“此位莫非是宋先生麽?”
矮個子背著一隻手緩步走到陳一凡麵前笑著道:“城主大人果然慧眼,在下正是獻策。”
宋獻策,李自成如今剛立的軍師;原本就是一介走訪卜算的江湖術士!隻是因為不知道從哪裏弄出一個‘十八子 主神器’的讖言,李自成信以為真,以為上蒼真的宣示他要做皇帝,所以奉宋獻策為座上賓;後來又封賞他為開國大軍師。
事實上陳一凡看了許多關於宋獻策的資料,並沒有看到此人對李自成有什麽別的建樹,但有一點——他非常善於溜須拍馬,看人下菜。
在後來李自成兵敗身死之後,宋獻策果然轉頭降了清軍,隻是他的這一套並不受新主子的喜愛,隻好繼續幹他的老本行——為人占卜吉凶禍福;
對於這樣的人物,陳一凡自然不喜;但卻不表現在臉上,反而心中升起了好奇——這個宋矮子在這裏攔住他到底為了什麽事情呢?
“宋先生倒有雅興,深夜閑遊!”陳一凡打著哈哈,等待宋獻策往下說;
宋矮子幹笑兩聲發出一陣怪音:“在下昨日剛到漢中,本想與城主大人聊上一聊,誰知城主大人已經下線了;剛才得知大人出了府,特意專程前來尋找,並不是宋某喜愛深夜閑遊。”
陳一凡微微一笑:“宋先生有什麽指教,不妨直說。”
宋獻策目光謹慎的向著四處看了看,這一動作又讓陳一凡皺了皺眉,他實在不喜歡這種做派的人;
“請城主大人移步前往宋某下榻的地方一敘如何?”宋獻策做了個請的動作;
陳一凡無可無不可的抬步前行,宋獻策在一旁快步跟隨,指點著道路;
七拐八拐的走進一座不大的庭院,宋獻策才停住腳步,推開門請陳一凡進去;
一路之上陳一凡的腦中不斷的猜測宋獻策將自己帶到這樣一個隱蔽的地方是為了什麽?但他從未和宋獻策打過交道,根本沒有任何的頭緒;隻是他身藏冰火墜,就算一兩千人埋伏,他也有信心全身而退,所以並不擔心會有什麽變故。
院中二三十名士卒各自守著院子的各個角落,雖然人數不多,但卻非常嚴密的將整個小院防備了起來;
“宋先生有事請說吧。”兩人坐定,看著宋獻策示意上了茶水,陳一凡好整以暇的說道;
“城主大人果然豪氣,不問宋某事由就單身隨我前來,這份膽氣的確讓宋某佩服之至!”宋獻策拱手說道;由於身材矮小,屁股和太師椅隻是沾了個邊,為的是讓腳能踩在地上;這份滑稽讓陳一凡差點忍俊不住。
“我聽聞宋先生知天聞地,堪稱當世劉伯溫;所以並不疑心有他。”陳一凡說道;
宋獻策聽到陳一凡的話,心中喜悅,手上卻連連擺動,表示自愧不如;
陳一凡不願意在他身上浪費太多的時間,但卻見宋獻策並不將請他來此的用意說明,隻是一味的說些恭維的話;有些不耐煩,想找個借口離去,卻見宋獻策端起茶盞淺嚐一下開口說道:“宋某在城主麵前不敢隱瞞,今日請您到此隻為一個人!”
“一個人?”陳一凡有些詫異,收起離去的心事;
宋獻策邊說邊不住的打量陳一凡的神情,一雙微黃的小眼滴溜溜的轉著,心中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接著又說:“這個人原本和宋某一樣都是闖王的部下;隻是前段時間被官軍捕獲,下落不明。”
“哦?”陳一凡心中一動,宋矮子的話已經說的非常明白,這個人毫無疑問指的就是李岩!
陳一凡這一刻腦筋轉的非常快,聯想到宋獻策將他神秘的請到這個小院中來,又不斷的觀察他的神色;陳一凡心中已經肯定了七八分——這個宋矮子應該在懷疑李岩就在他的手上!
陳一凡救李岩之時非常的隱蔽,就連左良玉和陳奇瑜都被騙過;不知道這宋矮子怎麽仍舊懷疑到自己的身上呢?
宋獻策見到陳一凡的神情並不慌張,一向善於察言觀色的他不由的一笑道:“城主大人不必再做隱瞞,宋某已經知道李將軍的下落大人一定明了。”
陳一凡聽到此話更是坐實了剛才的猜想,他本來打算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李岩收歸己用,沒想到仍舊被宋獻策這個精明的矮子看出了一些端倪;
聯想著宋獻策若是代表闖王來索回李岩,應該不會像宋獻策這般神秘兮兮的作為;心下反而安定下來。他也在猜測——李岩的事情也許闖王等人都還不知道,隻有眼前的這個矮子了解了一些;就是不知道這個宋矮子葫蘆裏到底藏的是什麽藥!
陳一凡輕笑道:“原來說的是李將軍的事情;這個在下倒是知道一些。隻是不知先生這麽隱蔽的將在下請來是什麽意思?”
宋獻策看到陳一凡不再是剛才十分客套的語氣,反而口氣有些嚴正了起來,連忙擺擺手道:“城主大人不必誤會;宋某既然將大人秘密的請來,就是不願意此事讓其他人知道;至於李將軍的下落,宋某倒是不得不問,畢竟也是共奉一主嘛!”
陳一凡不再答話,隻是看著宋獻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這一招也是跟陸天學的,若是不想暴露的太多,就少說話,等待別人透露出更多的信息再說不遲。
宋獻策道:“城主大人有所不知,李將軍的事情在闖營之中也是很隱蔽的事情;據說他之所以會被官軍抓獲,並非運氣不佳,而是主動投敵!義軍之中最恨的就是投敵變節之輩,為此闖王已經暗下了‘誅殺令’,隻要發現他的行蹤一定會要了他的性命。”
“哦?李岩會投敵變節?”陳一凡這次神色大變,再也無法沉住心神;這樣的說法他打死也不會相信,曆史上的李岩知道將要被闖王處死的時候仍舊不肯逃走,這樣的人怎麽會叛逃呢?
宋獻策陰陰一笑:“人心隔肚皮,也許李將軍一時想不開也未可知啊!隻是闖王號令向來嚴正,絕無反悔的可能,李岩怕是再也不可能回到闖營之中來了。”
聽到宋獻策如此說,陳一凡突然就明白了——李岩被陷害了!並且陷害李岩的人正是眼前坐著的宋矮子!
原因非常簡單,李岩有大才這是有目共睹的,他曾經提出許多很有遠見的設想,並不同於宋矮子和牛金星這些隻知道溜須和察言觀色的江湖術士;
並且李岩性情耿直,有時闖王的作為他都敢於直言,更不用說宋矮子之流的人物;所以宋矮子和牛金星根本容不得這樣的人在闖王身邊,說句也許不太恰當的比喻——忠奸不兩立!
事實上曆史上的李岩之所以被闖王殺害,也是因為宋獻策和牛金星在闖王麵前進了讒言,才造成李岩枉死!
“那麽依宋先生的意思,李將軍今後該何去何從呢?”陳一凡努力的沉穩住心神,雖然他很為李岩抱不平,但卻無法因為此事引起青山城和闖營的不和!
宋獻策故作歎息的搖搖頭:“宋某也曾在闖王麵前為李將軍申辯,但他投敵之事確鑿,宋某也是有心無力;但宋某若是知道他的下落,倒是願意引他一起麵見闖王,宋某就是拚盡全力也願意保他周全。”
陳一凡知道宋獻策是在欲擒故縱,隻要陳一凡答應將李岩交給他,宋獻策根本不會給他麵見闖王的機會!
雖然心中篤定,但陳一凡依舊試探了一下道:“先生的意思我是明白了!若是我能找到李將軍,一定將他引到闖王麵前,再力保他的性命。想必闖王會給在下這個麵子的。”
宋獻策聞言眉頭不由的皺了皺道:“城主大人的麵子闖王是一定要給的,但闖王指定宋某主力辦理此事,若是大人能將李岩交於宋某,由宋某帶著去見闖王,也不會在闖王麵前顯得宋某過於無能,連這點事情都辦不來。”
宋獻策如此一說,更加驗證了他並不想讓李岩活著見到闖王的用心;陳一凡已經確認無誤,便直接說道:“宋先生不必擔心,若是先生對在下放心,李岩的事情就交給在下處理;保證他再也不會有見到闖王的一天。”
“隻是......”宋獻策見到說了半天,陳一凡依舊不肯將李岩交給他,不由的有些著急;
陳一凡不等他說完,直接打斷他,又說道:“闖王這邊能人如雲,在下早已眼饞,若是有了李岩的下落,在下也一定設法收歸己用,而不是再交還給闖王。相信先生明白這一點,單單憑借這一點,我想先生就該放心才是。”
宋獻策見到陳一凡主意已定,隻好訕笑著道:“宋某也是為李將軍鳴冤,若是城主大人見到李將軍,也請為宋某的擔心之情轉達過去。”
陳一凡微笑著說道:“一定一定!先生請放心。在下在這裏保證,今後李岩這個人再也不會給宋先生帶去任何的煩擾。”
宋獻策聽了此話,麵色才有些好轉,和陳一凡又聊了幾句,才將他恭敬的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