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孟儀辦事利落,不肖多時便托人將陸初時送回來。

小孩子一百個不願意,又哭又鬧,進來見了他爹,當下就將所有怨氣都撒在陸乘淵身上。

真是‘父慈子孝’,陸初時根本不管他爹剛剛蘇醒身體虛弱的樣子,鼓著腮幫子,雙手掐腰,“壞爹爹,你怎麽總是拖後腿!”

“......”

陸乘淵臉色也不好看。

隻冷冷望著,隋棠可願意見父子倆這個樣子,隻笑著蹲下身:“初初,想隋姨了嗎?”

陸初時眼睛滴溜轉了轉,那臉變的可快,頓時張開雙臂:“隋姨——”

“哎,乖乖。”

焦孟儀不在的這些年裏,在長安首輔府,也就她和陸初時作伴。小家夥可謂是她看著長起來,若說一句隋棠是他幹娘,也不為過。

隋棠將孩子抱在懷裏一頓捏扁揉圓。

陸乘淵望著,冷冷問:“她讓你回來你便回來?你平時在府裏作鬧的手段呢?”

陸初時又是被他爹惹了。

小家夥氣著扭頭,使勁瞪他爹,“你還說!明明娘親已對初初很好了,偏偏你,偏偏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放眼望去,整個長安,整個澧朝,能說陸乘淵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也就陸初時。

父子倆又瞪了瞪,而後誰也不理誰了。

......

另一方,焦孟儀心裏揣著心事,來找焦遲簡。

剛到外麵,她便隱約聽見屋裏有人說話,內容還頗讓她感興趣。

“將軍,顧大人給你傳了信件,讓您不用著急回去,局勢已穩控的差不多,長安那邊也已都布置妥當。”

“嗯,既然他說了,那我便再多陪陪笙笙。”

......

焦孟儀僅是聽這三言兩語,便陷入沉思。要說這些年她雖隻在佛寺待著,但其實她對外麵形勢了解的很,據她所知,她哥哥這些年雖反叛霍家皇朝頗有成效,而那長安,卻是無法如此輕鬆觸及。

而今,顧羨安竟說長安已布置妥當,這就讓她疑惑,顧羨安是用了什麽手段。

還有一個可能性...便是長安有他們對接的人。

那怎麽可能。

焦孟儀的腦海忽然浮現一個身影,又快速否定,她不相信,隻覺自己定是想多了。

怎麽會是陸乘淵呢。

正想著,忽地屋內傳來冰冷聲音:“誰?”

哥哥發現她了。

焦孟儀也就不躲藏,往房門一站,向裏推開。

焦遲簡感知到她的氣息,瞬間變得溫柔多了。

“哥哥。”

焦孟儀喊了聲,問:“我打擾你了?”

焦遲簡搖頭。

高大的男人張開一邊手臂,招呼她過來:“哥哥永遠都不會被笙笙打擾。”

焦遲簡示意那傳信人退下。

很快整個房中隻剩兄妹倆。焦孟儀輕挽焦遲簡衣袖,仰起頭問:“顧大人,給你來信了?”

“嗯。”

焦遲簡摸著她頭,“身體恢複的差不多了?”

焦孟儀點點頭。

焦遲簡這才舒了口氣,又一臉愧疚地說:“都是兄長不好,讓笙笙受苦了。”

焦孟儀眼中頓時含淚,想來整個家也就剩下兄妹倆相依為命,便更是感動。

她想放縱自己的心,也就伸手抱了他。

一時屋內靜謐。

而過了許久,焦孟儀忽然抬頭看焦遲簡,猶豫很久問:“哥哥為何不恨陸乘淵?”

“......”

一句話讓焦遲簡沉默了。

等了很久,焦孟儀見他不言語,又一次問:“陸乘淵害死小妹,又害死父親,哥哥為何毫無怨氣,甚至還會...同他有很多秘密?”

“......”

焦遲簡身體漸漸僵了。

兄妹倆似乎有了離心......焦孟儀越問越覺得奇怪,便一股腦將她懷疑的事都說出來。

“當年哥哥剛回長安,還曾在宴席上那樣懟過陸乘淵,可見哥哥一開始對他並無好感,那麽,為何後麵又讓我送過那麽長時間的信?”

“還有,為何我總覺得哥哥和他之間存在著某種聯係?逃兵案你被誣陷,陸乘淵那時也利用我做過很多對你不利的事,可哥哥是怎麽一步步擁有了自己勢力,又是為何那麽恰好的我快要生產那日逼到長安?”

焦孟儀定定盯著焦遲簡,說的越多,越讓她從當年發生的事中察覺出不對。

的確啊,當年她是身在局中沒有看清的本事,而如今她用外人的眼光去看,才覺察出不對。

太多不對的地方了。

焦孟儀等焦遲簡給她一個解釋。

可眼前的男人遲遲沒有開口。

直到...焦遲簡沉默太久後,他才張開嘴。

“這些年了,的確該告訴你一些真相。”

焦遲簡不自然握緊手,斟酌了語言,道:“我同陸乘淵,這些年一直有合作......”

“什麽?”

“笙笙,其實當年我能回長安,全是因為在這之前我收到過陸乘淵寫的一封信,那信中將咱家在朝中局勢說的十分透徹,並且陸乘淵還說,如果不及時製止,咱家恐有滅門風險。”

焦孟儀不可置信地向後退了幾步。

“當年長安宮宴,我本與陸乘淵演了一出對抗的戲,那時是為了好正大光明與他互通書信,而不被馮勵懷疑。”

“哥哥!”

焦孟儀忽地打斷他的話,情緒激動起來:“你的意思是!當年咱家發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在你知道的情況下......那小妹的死——”

“笙笙,不是他做的。”

焦遲簡竟為他辯解:“陸乘淵那時尚沒有十足之力同馮勵對抗,便一直做著表麵順從之事。小妹的死看起來是陸乘淵一手操控,但實則是當初馮勵對他的警告,那老太監心中狠毒的很,縱然陸乘淵是他義子,他也從未有一刻相信過他。”

“老太監想得到你,便讓陸乘淵去接近你,可老太監又暗中監視他,判斷他對自己的忠誠之度。”

“小妹的事是陸乘淵那時不查被老太監著上了道,既背了鍋又讓你與他關係分崩離析,一舉兩得。”

“哥哥!”

焦孟儀忽然捂上耳朵。

她從自己親哥口中聽到了令她難以相信的真相,又想起小妹當年離世的悲劇,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最信的東西變得可笑。

她第一反應是想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