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哥哥不會騙她。

焦孟儀的反應讓焦遲簡停止了話語。他眼睛不好使,還沒恢複到完全能看人的狀態,可從朦朧中他仍能看見自己妹妹的難受。

焦遲簡想起自己過去拚命也要隱瞞一切的樣子,忽然道:“笙笙,有時候眼見不一定為實...你還記得你被陸乘淵獻給馮勵那晚嗎?”

焦孟儀怔住。

“那晚發生了很多事,全都隱藏在你獻身之後。陸乘淵心思深沉,他一人承擔了很多事,同時要做足那個惡人,同時還要掐算好時間,讓一切都不能真實發生。”

“而那晚,也正是他開始反擊的開始。”

“......”

焦孟儀已聽的入神。

大腦開始將過去發生的一切事都回憶一遍,好像的確有那麽幾分不對。

隻是,現在的她要怎麽辦?

與他解除誤會,重歸於好?

但她過去受的傷害又該如何消散?那些曆經的事傷她的事,是一柄柄刀一點點刺向她的。

焦孟儀悵然道:“哥哥你不要說了。”

她同他行了禮,神情落寞地走了。焦遲簡本想還說什麽,可見她這個樣子,也不知要如何勸。

隻好任由她去了。

而此,一晃幾日後,焦遲簡必須要離開了。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無法一直留在這裏陪她。而自從他告訴焦孟儀真相後,兄妹倆似乎也有了隔閡。

焦孟儀這幾日清心寡欲地很。

又恢複到枯燥如水的生活,她也不去看陸乘淵,也不再找焦遲簡。

焦遲簡走那日,他站在常仆寺高如天梯的寺門前,目光一直望著某處。

等了許久,沒等到自己妹妹出現。

這時,有一人走到他身邊,垂頭低語道:“焦將軍,我們大人送你一程,另讓小的稍一句話來,長安布防先隱蔽一段時間,等到我們大人將傷勢養好,徹底獲得周疏信任再說。”

焦遲簡點頭。

這人迅速走了。

說起來如今外麵局勢挺莫測的,前不久來刺殺顧羨安的人並不是馮勵的人,而是隸屬於前皇帝霍雋身邊那位服侍官周疏的人。

而這個人,也是馮勵一直讓陸乘淵尋找的人。

隻是這些年來,陸乘淵自被馮勵派去宋州,他便同那位周疏建立聯係。起初周疏對他並無信任,但陸乘淵是什麽人,自有手段。

而這些年陸乘淵往返於宋州與長安,早就成了馮勵和周疏的傳話官,不過陸乘淵可不是那聽話的,他傳的這些話裏三分真七分假,也就拉起了周疏與馮勵之間的矛盾。

這兩人都是在宮裏伺候帝王的人,馮勵當初一心對周疏忠心,想通過攜他上位達到自己目的。

但周疏顯然有很多別的想法。

陸乘淵在這二人之中周旋,有假有真,還真讓他掌握了很多內部秘事,讓他在這兩人心中份量越來越重。

陸乘淵住在常仆寺的事,所有知情的人全都滅口了。

四個月後。

又到了下山化緣的日子。焦孟儀早早與師兄師姐們準備妥當,帶上布袋,打開寺門。

誰知,一人在外等候。

焦孟儀抬頭,望見身體已逐漸好轉的陸乘淵身穿長衫,一臉清淨的站在那裏。

她不禁皺眉。

“陸施主,您這是?”

寺裏師兄問,打量了陸乘淵,又看了看他手邊的小孩。

沒錯,陸乘淵一人來不要緊,他還要帶著陸初時。

“這位小師父,我已同你們住持說了,往後像此等化緣事我也會跟隨,修身養性,以清罪孽。”

“......”

其他寺裏修行都麵麵相覷,卻沒什麽說的。師兄隻雙手合十,道:“好,既然住持同意,那陸施主便跟隨在後吧。”

要下山,先走三千台階。

焦孟儀走在最後。

她全程同他毫無交流,隻聽見身後時不時傳來陸初時因為下台階而發出的幾道抱怨。

“爹爹,好累。”

“爹爹...初初腳疼。”

“......”

陸乘淵並無回應,隻淺淺嗯了幾聲。焦孟儀心知這父子倆目的,也就為了躲加快腳步。

下到一半時,腳邊出現一個琉璃球。

“卻塵小師父。”

陸乘淵叫她,焦孟儀裝聽不見,繼續往下走。

偏偏那琉璃球像被人操控一樣,也隨她動而動,小球噠噠噠往下滾,焦孟儀腳到哪兒它就到哪兒。

“卻塵師父。”

陸乘淵聲音再次傳來。

“卻塵,陸施主喊你。”身邊師姐提醒她,焦孟儀不能再忽視,也就停下腳步,回了頭。

不知何時,陸初時已被陸乘淵抱在懷裏。

孩子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用一種撒嬌的語氣說:“娘親,初初的玩具掉了。”

焦孟儀壓了壓情緒。

這時,陸乘淵也開了口,“卻塵師父,我兒子的琉璃球恰落在你腳邊,煩勞你將它撿起來。”

焦孟儀靜靜聽陸乘淵如此柔和的話,垂眼看了看在自己腳邊停滯不動的小球。

這對父子,可真是有本事,操控人心是在行,怎麽連控物都這麽有水準。

她彎腰撿起。

將此物往陸初時手中一放,生硬地說:“高階危險,你一個小孩,還是不要玩耍此物。”

“娘親在管初初嗎?”陸初時忽然問,隻攤手卻並不接,這樣那琉璃球還有掉落風險。

焦孟儀為了不讓這對父子再騷擾自己,握住陸初時手,幫他將五指並攏。

“收好了。”

這一句帶著些嚴厲。

陸初時哦了聲,立刻聽話地收了,而後他偷偷望了身邊父親,給他使了個眼色。

男人目不斜視。

此時三人已同其他人拉開了很大距離。師兄師姐他們都要走到山腳了,卻沒人回頭等她。

陸乘淵忽然道,“都說神魔一瞬間,卻塵師父,如果本官此時推你下去,你說你會粉身碎骨還是...血濺當場?”

焦孟儀怔住。

被這男人突然不著頭腦的話給驚了,她定定看他,心想他是養傷養出毛病了,還是純粹要惹她生氣?

“陸乘淵,你要幹什麽。”

焦孟儀很嚴肅,背脊挺的很直,從背影看去,讓陸乘淵想起她過去的樣子。

這麽多年,她依然是難以妄折的花朵。

“焦孟儀,本官隻是想告訴你,無論哪一種形式,我都會墊在你身下,保你不受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