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的下山路,兩人毫無交流。

焦孟儀自陸乘淵說了那句深情的話後便不再理他,她走在前,將頭低著,而陸乘淵卻抱著陸初時,跟在後。

師兄師姐們沒有等三人,等到下山後,焦孟儀往熟悉的鎮子去,陸乘淵同陸初時對視,也慢悠悠跟上。

鎮子裏的人基本都認識她們。

常仆寺的僧尼們經常下山化緣,同時也做了不少好事,所以當鎮子居民同焦孟儀熱情打招呼時,陸乘淵望著她那張笑臉,又是眼神深沉許久。

焦孟儀走進一家布店。

店老板早將準備好的布頭拿出,同她說道:“卻塵師父,這些都是小店近期裁剪剩下的布頭,反正我們留著也沒什麽用,你拿著,還可以給寺裏的師父們做個什麽用。”

焦孟儀謝過。

便在這時,陸乘淵忽地上前抱起裝布的包袱,同老板望了一眼,“我是卻塵師父身邊的清修者,東西我先拿著。”

他這操作讓老板一楞。

想這麽多年,誰也不曾見過卻塵師父身邊有什麽清修者,突然冒出一個,惹得這老板在心裏嘀咕,難道是卻塵師父開始收徒了?那樣他們也可以上山......

焦孟儀長得好,自然在這鎮子裏人緣不錯,許多鎮民都私下說過,要想清修,便想找她。

焦孟儀訝然。

回頭瞥了眼陸乘淵,這男人將包袱很輕鬆背在身後,同時一手還抱著陸初時,倒還有點好人樣。

她唇角下壓,卻沒多說什麽。

出了布店,焦孟儀便往對麵的麵館去。

偏這時,陸初時小聲嘟囔一句:“爹爹你傷勢還沒好,背這麽重的東西行嗎?”

這話,是說給她聽的。

焦孟儀想停下腳步,可她知道這父子倆心思都多的不行,如果她停下了,那必然有更多話等著。

她隻當聽不見。

鎮上道路寬敞。

來往有些遊商,或牽馬,或坐馬車,步子匆忙。焦孟儀橫穿,走的並不快。

突然,身後傳來男人低低的聲音:“小心點。”

她終回頭。

隻因她有些奇怪,因為並沒有什麽馬車過來擋她,而他驟然說這話,不知道是何意。

陸乘淵垂眸。

兩人眸光對上,情緒流轉。焦孟儀張了張唇,到嘴的話沒問出。

隻因...下一秒陸初時聲音便響起:“啊,爹爹,有蛇!”

蛇!

焦孟儀隻在刹那間,便嚇的往他這邊靠了靠,心裏的驚嚇在陸初時的話喊完後,達到頂峰。

她看見那蛇了!

她的手瞬間揪住了他的衣袖,便如許多年那樣,滿臉的驚恐。

陸乘淵手掌搭上她的腰。

簡單的肢體接觸讓焦孟儀如芒在刺,猛地看他,而陸乘淵也在這時同對麵喊道:“看管好你的寵物,不要嚇到人!”

被說的是一個來自外域的弄蛇人。

這種在街上舞蛇的把戲是近兩年才開始有的,澧朝本在霍凝那一代就大力發展同外域貿易關係,而域外除了湧入一大批商人外,還有這種來自中古的逗人開心的把戲。

舞蛇人常常攜帶多種小蛇,以一根笛子為主導,控製蛇的行動。

而這種舞蛇人又喜歡在大街上隨時開玩。

那舞蛇人衝陸乘淵做了個道歉手勢,並立刻控製那貪玩的小蛇回來。

焦孟儀喘息著。

陸乘淵聲音淡淡道:“沒事,人走了。”

焦孟儀這才意識到兩人離的多近。

她猛地鬆開手,又同他拉開距離,本想說話,又一望他眼睛,不說了。

頃刻匆匆而走。

後麵,陸初時望著他娘背影同陸乘淵抱怨:“不過做了點小事,你瞧你,連話都不會說好聽的。”

陸乘淵笑。

他這個身體,的確不應該拿重物,起初不覺得,這走了一會後心口不好受,他隻當同自己兒子調侃:“那我肩上的給你?”

小孩子撇了撇嘴,將頭偏向一邊。

而此時,焦孟儀走了一會發現這父子倆距離她越來越遠,她擰了擰眉,下意識回頭看了看。

這一看,讓她臉色瞬間白了——

隻見剛才還好好的陸乘淵蹲在道路中央臉色難看,而他肩上的布包袱也被放在地上,陸初時也到了地上。

小孩子很著急喊:“爹爹,爹爹。”

焦孟儀三兩步走向他。

下一秒,她將布包袱扛在自己肩上,同時蹲下身問:“陸乘淵,你怎麽了?”

男人抬了抬眼。

麵色差,眼神無力,男人搖了搖頭想起來,還硬撐說:“不用管我,隻是肋骨疼。”

焦孟儀眼底起了焦慮。

她心中沒一點雜念,隻是想著救人,她向四周看了看,看到在街的南角有個藥鋪。

她如此柔弱的身便在這時架起他一隻手臂,一邊背著包袱一邊攜著他:“走,到那邊找人看看。”

“初初。”

她吩咐小孩子:“你先跑到那裏同裏麵的大夫說一聲,便說你爹爹受了重傷,讓那邊先準備好。”

“好!”陸初時使勁點點頭,可聽他娘話了,頓時跑開了,一點也不像個小孩子。

焦孟儀沒意識到陸乘淵的頭靠的她很近。

按理說她的身高架他是不可能的,早在過去兩人的身高差便讓她無法擺脫他的控製,而今,要不是陸乘淵步子能動,焦孟儀想將他從這裏拖到那個藥鋪,難上加難。

焦孟儀卻麵色正常,沒有一點退縮。

陸乘淵呼吸一重一輕。

呼吸吹到她脖間,又纏繞到耳邊,陸乘淵看到焦孟儀的耳朵紅了,慢慢染成櫻色。

男人忽然開口,“你我的兒子,瞧著是不是也不錯?”

“......”

焦孟儀陡然停住。

眼中亂了。

她側臉看他,看男人眼中的情愫越染越重,仿佛要吃了她一樣。

她回:“陸施主,是你的兒子。”

“懷胎十月生下的,你就一點不想他?”

“陸施主——”

“笙笙,跟本官回去吧。”

陸乘淵再一次說。

這一次卻是說的比任何一次更堅定,她再次屏住呼吸,望著他。

“過去的事情本官都可以同你解釋,你對我的恨,過去我做的一切,也都可以用以後的歲月來彌補。”

“笙笙,隻要你回到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