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孟儀很久沒說話。
望著眼前這個熟悉麵孔,她便能想起與他的一切。陸乘淵說一切他都可以解釋,可是心中的隔閡真的能這麽容易消除嗎?
她不知道。
“陸施主,我希望你記住我現在的身份。”她停了許久還是說了,將所有情緒掩藏。
“小尼是卻塵。”
忘卻紅塵。
陸乘淵眉頭蹙了。
這之後他便並未再說過話——而是一路跟著她,進行完這場化緣。
等到一眾人回到常仆寺,陸乘淵將肩上的包袱放下,那麵色已然不好看了。
焦孟儀瞥了眼他,緩緩道:“今日多謝陸施主,您還是快回去歇著吧。”
陸乘淵的傷並未好。
這一路他背著那些重物,應該很難受吧。
焦孟儀同其他師兄師姐們走了。
她的淡然讓陸乘淵格外不適。揉著肩膀,他望著懷中已然睡著的兒子。
關鍵時刻,這小家夥卻是睡的快。
陸乘淵在常仆寺養傷未待很久。
畢竟他還未同馮勵徹底決裂,縱然現在兩方互相懷疑,但馮勵依然要仰仗他做事。
長安那邊,傳來不少消息——原是老皇帝的後宮也風波不斷,霍姣的母妃,出了事。
起因是牽扯出貴妃娘娘的舊事,且這舊事牽扯甚大。
陸乘淵卻是沒有太多驚訝,畢竟這事遲早爆出,全是那邊陰謀。
霍姣這些日子不太好過。
她從原先那個天之驕子變成如今因母妃事跪在皇帝殿外求情,可皇帝卻好像鐵了心,不聞不問。
霍姣哭的厲害。
陸乘淵回朝,入宮去見皇上,正好看見霍姣身子虛弱地還在跪著,他默默走過她,在小公主身邊站了站。
霍姣已跪了好幾天。
水米未進,一張小臉寫滿了滄桑,她仰頭看了來人,原本無神的眼睛透出光芒。
“陸先生......”
霍姣忽然拽住他衣袖,“陸先生,求你替我母妃求求情吧,當年那場武將叛變怎麽可能是我母妃一手策劃的呢,我母妃深居後宮,同邊關的事怎可能牽扯在一起。”
“這裏麵一定有誤會,陸先生,你去向父皇求求情好嗎?”
小公主哭聲戚戚。
可陸乘淵沒一點動作,垂頭看著霍姣,隻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而後,他便入了皇帝殿內。
......
這件事,埋雷已久。
追溯起來,第一次聽到還是當初他與焦孟儀寒食日那日。
那個神秘人同貴妃的對話,那時他和焦孟儀還納悶到底是什麽事能讓他拿捏住貴妃,且可以借她手去除焦遲簡。
後來,陸乘淵知道了。
這一切都要從那個叫周疏的太監說起。
前皇帝霍雋在盛年時便舍棄皇位,同一個與他貼身服侍的女官消失在澧朝,而後一直隨侍在他身邊的內官周疏心態有了變化。
他向來以霍雋為尊。
他覺得霍雋不應放棄帝位,他如此傾世才華的人怎麽能就這樣掩埋自己的才華,同一個女子消失?
故而周疏這些年來一直在下一部大棋——他要集結所有他能集結的力量,尋找霍雋,且他覺得年輕皇帝當年會消失,全是澧朝還未變得更強大。
從而,周疏當年誘騙了尚年輕的貴妃,威脅她與他裏應外合,策劃了當年那個詭異的武將叛變事。
這事內情詭秘,一經出來便轟動朝堂,果然讓如今的皇帝膽戰心驚,大挫皇帝威嚴。
這正是周疏要的。
再一原因,他的追隨者馮勵在宮中興風作浪,讓百姓痛恨,馮勵越這樣做,百姓便越會把這些失德行為歸在如今皇帝身上。
周疏看不上如今的皇帝,認為他本就沒資格繼承皇位,當年霍雋將位子給他,就是個錯誤。
周疏要做的事,是推翻這個朝堂,恢複當年霍家皇室正統。
而事情也正好按照他所想的來了,武將叛變給當年的朝堂造成很大挫敗,導致邊關所有將領換了一遍,而這批新換的將領比不得曾經那些猛將,對邊疆的管控也就沒那麽嚴了。
周疏勾結了北漠十部那些反叛勢力,這些年一直做著反叛皇帝的事。
直到——
焦孟儀兄長一次無意撞見。
焦遲簡在邊關為副將,他有次去外關執行任務時發現了當年武將叛變的端倪,照焦遲簡的性格,他並沒有聲張,而是先同自己父親通了書信。
焦遲簡隻是表示懷疑。
但焦父卻是個耿直的,他自知道這事後就再三叮囑焦遲簡一定要查清真相,而後他來報給皇帝,這樣杜絕那些想危害皇帝的行為。
焦遲簡卻覺得父親有些太過激進。
而令他們不知道的事,馮勵早在很早就在焦家安插了眼線,那眼線察覺出焦父的不對勁,就將這事報給馮勵。
所以,焦家必須亡。
不管當年陸乘淵有沒有做過那些事,焦孟儀有沒有求,焦父的結局早就寫好。
相反,陸乘淵早早讓自己入局,與焦孟儀一番拉扯,卻是盡最大力量保住了她。
一切,都將慢慢浮現。
......
貴妃娘娘被廢去了位分。
皇帝為了堵悠悠眾口不僅將貴妃母家全部下獄,還將貴妃終生囚於冷宮,不得任何人探看。
霍姣徹底失寵。
小公主如今在宮中再不能肆無忌憚的跑、笑,她那幾個哥哥姐姐,也全都看了她笑話。
霍姣一夜之間長大了。
而陸乘淵,他在長安待了一些時日後,再次啟程趕往宋州。
路過常仆寺。
他控馬停住,從山腳下向上看整個寺院,那密密麻麻的台階,好像天梯。
陸乘淵忽地下馬。
其他隨從不明所以,上前道:“大人,咱們不去宋州了?”
“去。”
他答。
可他的步子是朝常仆寺去的,陸乘淵到了山腳下的寺門,叩響後同寺裏的僧人說了幾句話。
而後,一僧人拿著笤帚來了。
陸乘淵挽了衣袖,神色淡然開始揮動那柄笤帚。
寧陶上前:“主子,您這是?”
男人的心從未有過的清淨。
“她即不歸,那我行至於此,以這三千台階為媒介,清去自己一身罪孽吧。”
“本官相信,總有一日她會走下這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