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頓擠出一絲笑意,俯下身子,低聲對小國王說:“小聲點,小聲點,我的國王陛下,說話可要小心呀。唉,最好還是別說了。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亨頓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在想:“邁爾斯‘爵士’!老天啊,我都忘了我是個騎士了!天哪,這病還真怪,害得他失了憶,這些瘋瘋癲癲的幻想倒記得蠻清楚!這個頭銜雖然是虛的,但對我很有意義。比起在現實裏做個叫人輕賤的伯爵,倒不如在他的空想王國當個受人尊重的騎士呢!”

這時,人群突然從中間分開,一名治安官走了過來,伸手就要抓小國王的肩膀。亨頓連忙說:“朋友,不勞煩您動手。他會乖乖跟您走的,這個我保證。請在前麵帶路,我們會跟著的。”

治安官帶著拎籃子的女人走在前麵,邁爾斯和小國王跟在後麵,看熱鬧的人緊隨其後。小國王想要反抗,亨頓低聲對他說:“陛下,請想想看,這可是您治下的法律,要是您自己都不遵守,老百姓又怎麽會服從?現在確實有人犯了法。等陛下恢複王位,回想起自己當老百姓的這段日子,曾經以平民身份服從法律,到時肯定不會後悔的。”

“對,你說得沒錯。既然要老百姓守法,國王就該以身作則。”

那女人站在法官麵前作證的時候,發誓東西是被告席上的小家夥偷的。由於沒有人給出反證,法官認定小國王罪名成立。包裹打開後,露出一隻油乎乎的烤乳豬。法官麵有難色,亨頓則一臉慘白,嚇得打了個冷戰。小國王倒是無知無畏,無動於衷地站在那兒。法官思考了一會兒,這可不是個好兆頭。接著,他扭頭看著那女人,問:“這東西值多少錢?”

女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回答說:“三先令八便士,法官大人。這是大實話,俺一個便士也沒多講。”

法官不安地看了看旁聽席,衝治安官點了點頭,說道:“清場,關門。”

閑雜人等統統出去後,隻剩下法官、治安官、原告和被告,再加上邁爾斯·亨頓。亨頓全身僵硬,麵如土色,額頭上冷汗直冒,順著臉頰往下淌。法官扭頭看著那女人,無比同情地說:“他隻是個窮孩子,還不懂事,大概是餓壞了才動的手。這年頭窮人可不好過啊。您瞧,他看著也不像壞人,隻是餓壞了!好心的太太,您知道嗎,按照英國的法律,偷竊物品價值超過十三便士,可是要判處絞刑的!”

小國王嚇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圓,但還是盡可能保持鎮定。那女人可慌了,一下子蹦起來,渾身直打抖,大喊起來:“老天啊,俺都做了啥啊?老天慈悲,俺可不想讓這小家夥被吊死啊!法官大人,您行行好,想想法子吧!俺該怎麽辦呀?”

法官保持著庭上的威嚴,從容鎮定地說:“現在還沒記錄在案,價錢還可以改。”

“看在老天的份上,這豬就算八便士吧。老天保佑,要是害了這孩子,俺良心可過不去!”

邁爾斯·亨頓高興壞了,也不顧什麽身份禮數了,一把摟住了小國王。這不但讓小國王大吃一驚,也有損他的王者威嚴。那女人對法官千恩萬謝,接著拎起乳豬往外走去。治安官幫她開了門,然後跟在她後頭,走到了外麵狹窄的過道裏。法官則繼續埋頭寫案卷。時刻警惕的亨頓覺得有點奇怪,不知治安官為啥要跟出去。於是,他輕手輕腳地溜進昏暗的過道,豎起耳朵偷聽,結果聽到了下麵這番對話。

“這豬挺肥的嘛,味道肯定不錯。我買了,喏,給你八便士。”

“啥,八便士?這可不成啊,俺買的時候花了三先令八便士呢,那可是辛辛苦苦賺來的,連先王亨利都沒碰過呢。八便士你就想買,咋可能啊?”

“那你剛才說的算不算數?你在庭上可是發過誓的,說這豬值八便士,要不就是作偽證!跟我回去見法官,趕緊認罪!那孩子也得被吊死!”

“哎,您行行好,別說了,俺賣你還不行嗎?那八便士給俺吧,這事可別說出去啊。”

女人哭哭啼啼地離開了,亨頓趕緊溜回法庭。治安官藏好烤乳豬,很快也進來了。法官又埋頭寫了一會兒,然後給小國王宣讀了一個睿智的判決,判他在牢裏關上幾天,然後公開處以鞭刑。小國王大驚失色,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很可能是下令把這位好心的法官砍了,突然看見亨頓發出警告的手勢,就閉上了嘴,一聲也沒吭。亨頓拽著他的手,向法官行禮,然後跟著治安官朝監獄走去。剛走到大街上,小國王就怒氣衝衝停住腳步,甩開他的手,大吼起來:“你這蠢貨!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會進監獄的!”

亨頓俯下身子,稍有些嚴厲地說:“你能信我一回嗎?別說了!你再這麽亂說,隻會給咱們惹麻煩。這是天意,你急不得,也改不了。耐心等等吧,到時候你有得是時間抱怨,也有得是時間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