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白晝很短,眼看天色就暗了下來。街上空****的,隻有稀稀拉拉幾個人,人人都行色匆匆,一心想盡快幹完手頭的事,趕緊回到舒舒服服的家裏,遠離呼嘯的寒風和昏暗的天色。沒人東張西望,也沒人在意小國王一行人,就像根本沒看見他們似的。小國王心中暗想,不知以前的國王被押往大牢的時候,場麵是不是也這麽冷清。過了一會兒,治安官走到一個空****的市集廣場,打算從中間穿過去。他們剛走到一半,亨頓就扯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長官,稍等,這裏沒別人,我有幾句話想跟您說。”
“先生,我的職責不允許跟犯人說話。別耽誤時間了,天都快黑了。”
“等等,這事跟您有關。您就轉過身去,假裝沒看見,放了這可憐的孩子吧。”
“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我要依法逮捕你……”
“哎,別著急嘛。留神喲,別幹傻事!”亨頓把聲音壓得低低的,湊到治安官耳邊說,“夥計,你花八便士買的烤乳豬,可能會害你小命不保喲!”
可憐的治安官嚇了一跳,先是目瞪口呆,接著惱羞成怒,開始大聲威脅亨頓。亨頓倒是鎮定得很,耐心地等他發完一通火,才接著說:“夥計,咱們無冤無仇,我也不想看你遭殃。實話告訴你,我全聽見了,一個字不漏。不信,我可以說給你聽聽。”接著,他把治安官和那女人在過道裏的對話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然後問:“怎麽樣,我的記性還行吧?要是有必要的話,我還可以當著法官大人的麵背一遍。”
治安官心慌意亂,一時間張口結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強裝鎮定地說:“隻是開玩笑,別當真嘛。我隻是逗逗她嘛。”
“買她的烤乳豬也是開玩笑?”
治安官趕緊說:“沒別的意思,先生。我說了,隻是開玩笑啦。”
“那我暫且信了。”亨頓的口氣叫人捉摸不透,像是真的信了,但又像是在諷刺,“但要麻煩您在這兒等等,我回去問問法官大人。畢竟,他老人家精通法律,懂得什麽叫開玩笑……”
他邊說邊調頭要走,治安官愣住了,暴躁地咒罵了兩句,接著大聲喊起來:“等等,等等,好心人,麻煩等等呀!法官大人他沒半點幽默感,哪懂什麽叫開玩笑!回來,回來,有事好商量嘛。老天啊,真倒黴!我真的隻是開個玩笑啊,我家裏還有老婆娃兒啊!好心人,行行好,您到底想要怎麽樣嘛?”
“也沒啥,你隻要裝作沒看見就行了。在這兒從一數到一萬,記得慢慢數。”亨頓的口氣就像這個要求十分合理,而且理所應當。
“我會完蛋的!”治安官絕望地說,“啊,好心人,行行好吧。這明顯是個玩笑啊,您就笑一笑,讓它過去好了。就算這不是玩笑,也隻是犯了個小錯,最多受點小處分,被法官大人罵上兩句,警告一下。”
亨頓冷冰冰的回答讓他不寒而栗:“這個玩笑在法律上可是有說法的,你知道叫什麽不?”
“啥?這個還有說法呢?老天啊,我還以為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呢。”
“對,它確實有說法,在法律上叫‘Non compos mentis lex talionis sic transit gloria mundi’[1]。”
“老天啊!”
“還是死罪一條!”
“老天開眼,可憐可憐我吧!”
“你乘人之危,用八便士買到了價值十三個半便士以上的東西,這是欺詐隱匿、濫用職權、貪贓枉法,應判處絞刑,不得贖身,不得減刑,不得享受教士特赦。”
“哎,好心人,扶我一把吧。我腿發軟,都站不住了!您就行行好,饒了我這回吧。我會轉過身去,就當啥也沒看見。”
“行!算你聰明,也明事理。豬你也會還回去吧?”
“當然,當然!就算它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天使送過來的,我也不敢碰了。你們快走吧,我就當眼瞎了,啥也沒看見。我就說你闖進牢裏,硬是把犯人劫走了。牢門本來就不結實,等過了半夜,我就去把它砸開!”
“好,那就這樣吧,你人真好。放心吧,法官挺同情這孩子,就算知道他跑了,也不會發火的,更不會難為你。”
[1]這是一句拉丁語,前後沒有聯係,是亨頓胡編出來嚇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