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邁爾斯也厭倦了枯燥的牢獄生活。幸好他很快就要出庭受審了,這倒是讓他挺開心。他心想,隻要不是繼續蹲大牢,隨便什麽判決他都能接受。可是,他估計錯了。他發現自己被說成是“冥頑不靈的混混”,再加上襲擊了亨頓莊園的主人,法官判了他上枷示眾兩個鍾頭。他聽了火冒三丈,一再聲明自己是原告的哥哥,也是亨頓家族財產爵位的合法繼承人。但法官根本懶得理他,也不覺得有必要核實。
在被押往刑場的路上,亨頓又是大罵又是恐嚇,但一點用都沒有。看守粗暴地拽著他往前走,聽得不順耳就甩他一巴掌。一大群看熱鬧的家夥緊隨其後,小國王實在擠不進去,隻好遠遠跟在他的好友兼仆人後頭。因為這個糟糕的夥伴,小國王差點也被處以枷刑,幸好法官念他年幼無知,隻狠狠訓了他一頓,又警告了他幾句,就這麽算了。等大家終於停下腳步,小國王焦急地在外圈轉來轉去,想找個缺口鑽進去,折騰了好半天,總算是成功了。隻見他可憐的追隨者——也是英國國王的貼身侍從——被套上了枷鎖,成了一大幫街頭混混的笑柄。宣判的時候小國王雖然聽見了,但不清楚具體是什麽樣子。看到這一幕,他覺得備受屈辱,怒火噌噌地往上躥。當他看見一隻雞蛋破空而來,在亨頓臉上砸得粉碎,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喝彩,心頭更是怒火熊熊。他忍不住衝到刑場中間,衝著看守大吼:“大膽!他是我仆人,快放了他!我乃……”
“噢,別說了!”亨頓驚慌失色地打斷了他,“再說可就完了。長官,別理他,他腦子有毛病。”
“夥計,我理不理他,用不著你操心。我才懶得理他呢,隻想讓他長長教訓。”那人說完便扭頭吩咐手下,“賞這小瘋子兩鞭,叫他以後注意點。”
“來個五六鞭不是更好。”休爵士正好騎馬過來參觀行刑,聽見這個便大聲提議。
小國王馬上就被人按住了。他一直認為自己的禦體神聖不可侵犯,壓根沒想過別人會這麽待他,簡直要氣炸了。他整個人呆若木雞,連掙紮都忘了。曆史上有過英國國王挨鞭子的記載,那是個巨大的汙點。想到曆史上的悲劇即將重演,他隻覺得忍無可忍。他現在真是龍遊淺水遭蝦戲,根本沒人會來救他。要麽挨打,要麽求饒。兩者比較起來,他寧可挨鞭子。畢竟,國王可以挨打,但決不能求饒!
就在這時,邁爾斯·亨頓幫他解了圍。“放開那孩子,你們這幫沒人性的畜生,沒看見他個頭那麽小,身子那麽弱?快放了他,我替他挨鞭子!”
“哎喲,這點子不錯——該謝謝你是吧?”休爵士一臉得意,故意挖苦他說,“放了那小叫花子,讓這個家夥替他挨十二鞭。可要結結實實的十二鞭喲,使出吃奶的勁兒,狠狠地抽!”小國王剛要開口抗議,休爵士一句話就把他堵回去了,“好呀,你想說啥,盡管說呀。可記好了,你多說一個字,他就要多挨六鞭。”
亨頓的枷鎖被取了下來,扒光衣服,露出脊背。他挨鞭子的時候,可憐的小國王扭過了臉,任由有損王室尊嚴的淚水順著臉頰滾滾而下。“啊,勇敢的好心人,”他喃喃自語,“你的義舉朕會牢記於心,永遠不會忘了,也不會讓他們忘了!”他越想越激動,越來越佩服亨頓忠心護主的做法,對他萬分感激。接著,他又暗暗想道:“救國王於危難之中,使國王免於皮肉之苦,乃是大功一件,他做到了!但跟保護國王免受侮辱比起來,那都是小事,簡直是微不足道!噢,這個他也做到了!”
亨頓挨鞭子的時候一聲也沒吭,以軍人的頑強意誌默默忍受著。他為了保護男孩,情願代他挨鞭子,就連看熱鬧的混混們都肅然起敬。嘲笑聲和喝彩聲統統消失了,刑場上空隻回**著鞭子破空而過的聲音。當亨頓再次套上枷鎖,周圍一片寂靜,跟剛才的喧嘩譏諷形成了鮮明對比。小國王慢慢走到亨頓身旁,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你是個偉大的人,連國王都沒法表彰你的高貴品質,隻有至高無上的天主才能辦到。不過,國王可以向世人證明你的高尚品德。”說完,他從地下撿起鞭子,輕輕碰了一下亨頓血流不止的肩頭,輕聲說:“英王愛德華正式冊封你為伯爵!”
亨頓被深深感動了,不禁熱淚盈眶。但這時的情景怎麽看怎麽滑稽,他憋得好辛苦才沒噗嗤笑出聲來。一個光著上身、鮮血淋漓的枷刑犯人,突然變成了高高在上、顯赫無比的伯爵,他覺得簡直是太荒唐了。他心中暗想:“這下我可真是飛上枝頭做鳳凰了!空想王國的空頭騎士榮升空頭伯爵嘍!哈哈,羽毛還沒長齊就飛上天了,還真是叫人頭暈眼花呢。再這麽下去,我很快就會身披夢幻華服,背著虛幻頭銜,吊死在五朔節花柱上了。不過,雖說這些頭銜不值錢,我還是得好好珍惜,因為這是愛的表現。這些空頭銜雖然好笑,但它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真心誠意送給我的,又不是我覥著臉要來的,總比那些從權貴那兒低三下四討來的強。”
陰險可怕的休爵士調轉馬頭,策馬揚長而去。周圍的人牆默默分開,讓他通過,又默默地合攏。周圍仍然一片寂靜,沒人敢說犯人的好話,更不敢誇他。不過沒關係,沒人罵罵咧咧,本身就代表了敬意。有個剛剛擠進來的家夥不明就裏,對這個“冒名頂替的騙子”大加嘲諷,結果馬上招來一頓痛扁。旁邊的人二話不說,三下兩下把他打翻在地,踹了出去。隨後,全場又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