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三十八)風暴
葉蔓安這話一落地,頓時如在平靜的湖麵上投進一顆石子,瞬間驚起千層浪。
葉鍾氏與林瓏俱都滿臉震驚,兩人對視一眼,都有幾分難以置信。
葉明恂再糊塗再不是東西,好歹也曾是襄陽侯,更曾當過朝廷正一品的大官,如今雖說越來越不像樣子,但也不至於賣女兒啊,他犯得著這樣做嗎?
身為親娘,葉鍾氏立即跳起來,神情狠厲地看著葉蔓安,“你從哪兒聽來的?”
“母親,您先聽我說……”葉蔓安一臉急切地道。
她心知自己不過是個庶女,在葉鍾氏的麵前根本排不上號,不過一想到之前葉蔓籽在宴席上維護她,她就做不到看這嫡妹萬劫不複。
說來這事還得從傅年身上說起,做為慣常流連花叢的他自然少不了青樓裏麵的紅粉知己,今日去喝花酒的時候聊起趣事,正好他的相好提及葉明恂賣女兒換嫖資一事。
至於那個紅粉知己為何知道這件事,道理也很簡單,葉明恂是傅年的嶽父啊,她在樓裏聽到別人提及葉明恂,自然把這事拿出來說給傅年聽來討好他,誰都知道,傅年為嶽父付了不少嫖資。再者她也心知自己沒有機會進傅家為妾,不如就賣個人情給傅年的夫人,他日說不定這夫人念及她這次的好,會給她一次進門的機會也未定。
總之,傅年就是這樣知道了葉明恂把女兒賣給紈絝子弟一事,他當時一聽這消息,二話沒說就趕回府去,把這事告知葉蔓安。
恰恰因為他走得急,而他的紅粉知己又隻知上半截不知下半截的發展,因而生生地錯過了知道翼郡王的爹朱豎截胡這婚事一事。
朱堅有心娶葉蔓籽當兒媳婦,與襄陽侯府交親家,自然會想法子維護葉蔓籽的名聲,早就已經著令人封鎖消息,連老鴇那兒也得了封嘴費,隻是百密一疏,還是有傅年紅粉知己這條漏魚。
這才讓不全的消息傳到傅年的耳朵。
葉蔓安初聽到這消息時,吃驚得嘴半天合不攏,她也是萬萬沒想到她爹會這麽齷齪,居然還做出這樣不入流的事情來。
葉蔓籽與她不同,那可是響當當的嫡出,葉鍾氏心愛的小女兒,居然就讓葉明恂賣給了個紈絝。
那會兒她第一感覺就是慶幸自己當初找著機會嫁到傅家來從而逃過一劫,不然,隻怕她也會被葉明恂賣了換嫖資,真到了那步境地,她的一輩子也就完了,她姨娘絕沒有本事救出她。
不過好在她念上回葉蔓籽的好,所以立即與丈夫說趁著這事沒鬧大,趕緊回娘家把這事告知嫡母與長兄,他們肯定有本事化解。
傅年卻道,“我已經第一時間讓人通知大舅兄了,也好,我與你回去一趟。”
此時,葉蔓安掐著要點說完,隨後又道,“母親先別急,外子正在正堂那兒與大哥商量,爹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實在讓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林瓏看到葉鍾氏的臉都氣得變綠了,手更是氣得顫抖不已,顯然已經出離了憤怒,生怕婆母會有個閃失,她忙一把攥緊葉鍾氏的手,急色道,“婆母,三姑子說得對,這事要解決並不難,那紈絝子弟的身份一查便知,到時候自然整得他不敢拿著婚書前來……”
聽到這裏,葉鍾氏方才閉眼吐出一口氣來,大兒媳婦說得對,憑自家的權勢,真想不嫁女兒又有何人奈何得了?隻是這賣女換嫖資的名聲難聽,也會影響女兒的閨譽,以後議親怕是會憑添幾分阻礙。
思及此,她恨不得生啖了葉明恂,知道這男人越老越不是東西,但沒想到他會如此狠心?籽姐兒也是他的親生女兒,再厭惡也不能拿女兒換嫖資啊?
再睜開眼時,她已經能控製自己的怒氣。
“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就憑一個不入流的下三濫也想娶我的女兒,那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錯他的心。”
葉鍾氏輕推開林瓏的手,看也沒看身邊的人,抬腳就往外麵走。
哪知這時候簾子正好被人掀起來,葉蔓籽與蘇妙玨就站在簾外,看她們倆的表情,就知道她們肯定是聽到了之前三人的對話。
蘇妙玨朝林瓏搖了搖頭,她當時已經拉著葉蔓籽走了,後來葉蔓籽說有話要與親娘說,這又折返回來,哪知會聽到這樣令人震驚的話?
林瓏倒是擔心地看了眼母女倆,不過這事涉及葉蔓籽,實也不應該瞞著她,“小姑……”
葉蔓籽卻是徑自上前兩步,目光在親娘與長嫂之間徘徊,“爹是不是真的將我賣給那青樓裏麵的嫖客?”
“小姑,這事你先別急,這婚事不做數的,你也絕對不可能嫁給那等人為妻,不說婆母,單就我與你長兄也不可能同意的,你放心好了。”
林瓏立即派了顆定心丸給葉蔓籽吃。
葉蔓籽感激地看向林瓏,“我知道你們都是愛我的,可葉明恂他是我爹,嫡親嫡親的爹,他怎麽可以為了幾兩嫖資就將我給賣了?他怎麽做得出來?他還是不是人?他配當爹嗎?連畜生都知道要愛護子女,偏他葉明恂不知道,他連畜生都不如……”
她越罵越激動,哪怕與父親的緣份很淺,可父親這次的所作所為把她的心傷透了,這天底下怎麽有這樣可惡的父親。
葉鍾氏忙伸長手臂抱住痛哭失聲的女兒,這要的痛不是當事人根本體會不了,就連她這發妻也感到心寒無比,葉明恂這次是踩到她的底線了。
她一手環住女兒一手拍女兒的後背,嘴裏卻是咬牙切齒,聲音發狠道:“籽兒,你放心,娘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葉明恂,我這次死也不會放過你……”
看到葉蔓籽痛哭,在場的人都不禁潸然淚下,紛紛抽帕子抹起淚來,不過在聽到葉鍾氏那如發誓的話,眾人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林瓏更是抬頭直視葉鍾氏,心底有不好的感覺。
她也覺得葉明恂該死,可不希望葉鍾氏為此搭上去,畢竟葉鍾氏一直待她有如親女。
蘇妙玨同樣也感覺到不祥。
妯娌二人幾乎同時發聲,“婆母……”
葉鍾氏卻是在這時候輕推開女兒,毅然而然地推開簾子衝出去,她現在就要去找葉明恂算賬。
葉蔓籽睜著淚眼看著親娘的舉動,一時間頗有點不知所措。
林瓏到底執侯府中饋,忙跟上去之時不忘吩咐蘇妙玨,“三弟妹,你先安慰著一下小姑,我這就跟上去看看。”
“嫂子,你趕緊過去,這裏有我。”蘇妙玨忙點頭道。
比起這裏的情形,隻怕葉鍾氏那邊更棘手。
林瓏感激地看了眼蘇妙玨,其實妯娌之間關係好才能互相幫助,不然光靠她一個人實在是分身乏術。
忙拍了拍蘇妙玨的肩膀,她飛快似跑步跟上前麵已經走遠的葉鍾氏,中途還不忘讓人去把葉老侯爺以及葉旭堯給請來。
要處置葉明恂就必須葉老侯爺來,這次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雷聲大雨點小,實在是葉明恂的舉動,隻要是個人無不憤怒的。
她也打定主意堅決要站在葉鍾氏這邊,所以她更要去阻止葉鍾氏做出過激的舉動,到時候有理也變無理。
葉明恂早上就在青樓喝醉了酒,那紈絝子弟的手下送他回來之後,他就一直睡到現在也還沒醒。
梅姨娘坐在床邊邊刺繡邊照顧酒醉的他。
哪知,葉鍾氏會突然出現,她忙放下手中的繡活,掩去眼裏的恨意,垂首低眉地上前行禮,“給太太請安,大老爺他……”
“你給我滾開!”葉鍾氏沒有心情與一個侍妾說多餘的話,當即怒喝一聲。
梅姨娘聽到這聲音,嚇得抬頭看了眼葉鍾氏憤怒的臉,二話不說,趕緊就退到一旁讓開道來,心下卻是尋思,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眼珠子轉了轉,能讓葉鍾氏這般憤怒,除了她的兒女還能有何人?看來葉明恂應該是聽了她的枕頭風給葉蔓籽找了個“好”夫婿。
想到到這裏,她不禁暗暗得意一笑,眼角瞟向葉鍾氏的背影,你也有今天,真是天理循環,誰也跑不了。
葉鍾氏三步並做兩步就到了葉明恂的床前,看到睡得死豬一樣的葉明恂,她的憤怒又升到頂點,猛地伸手扯住葉明恂的衣領,“葉明恂,你給醒來……”
看到葉明恂皺著眉頭要醒不醒,憤恨一起,她不假思索地伸手就大力地拍了葉明恂兩巴掌,“葉明恂,你別想給我裝死,我告訴你,這次的事情我與你沒完,葉明恂,你聽到沒有?”
葉明恂在睡夢中挨了發妻兩巴掌,當即就痛得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到眼裏冒火的發妻,臉上又火辣辣的,看來之前的巴掌不是他在做夢,這女人真的打了他。
思及此,他滿臉怒容,“鍾氏,你敢打我?”
“我就打你了,怎麽樣?”葉鍾氏咬牙切齒道,恨不得生撕下葉明恂的一塊肉來,“葉明恂,你還是不是人?籽姐兒就不是你親生的女兒?你居然如此對她……”
葉明恂的衣領被發妻抓住,一時間喘不過氣來,頭又因醉酒而痛得要命,臉色更顯不耐煩,一把就想要推開葉鍾氏,哪知妻子的力氣居然大到他推不開?
“鍾氏,你發瘋了不成?快點鬆開手,不然我絕不放過你。”他叫囂道,“我怎麽對籽姐兒了,你說,她數次不敬我這當爹的,我都沒動過手打她,我……”
聽到丈夫居然還在狡辯,葉鍾氏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她的手把葉明恂的衣領攥得更緊,“你還有臉說?你把籽姐兒賣了換嫖資,你敢說沒有這事?”
葉明恂下意識就要否認,不過腦海裏閃過自己早上所做的舉動,看來那不是夢一場,他這會兒真的是驚得酒醒,看來他是真的把葉蔓籽給賣了。
若葉鍾氏不是這樣咄咄逼人,他或者還會有幾分懺悔,可如今葉鍾氏擺明了不放過他,他反而就不想認低威,“鍾氏,籽姐兒也是我的女兒,我這當爹的給她許了門婚事,又怎麽了?省得她老是不嫁讓我沒麵子……咳咳……”
葉鍾氏不聽這些尚好,一聽連理智都失去,抓著葉明恂衣領的舉動改為掐住他的脖子,臉色發狠道,“葉明恂,你去死,趕緊死,你死了這天下就太平了,你死了我們都有好日子過了……”
“鍾氏,你瘋了……瘋了……”
葉明恂沒想到葉鍾氏真想殺他,脖子被她掐住,他連話都說得不順利,這些年耽於酒色之中,他的體力也沒真比葉鍾氏這婦人好多少,手還一時間沒能推開她。
一旁的梅姨娘等下人都看得傻眼了,這太太是真的要殺大老爺啊。
梅姨娘眼看葉明恂真要被葉鍾氏掐死,他可是她的靠山,沒了他,她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
遂想也沒想,就衝上去去掰開葉鍾氏的手,“太太,您冷靜點,大老爺這也是為了四姑娘好,您快鬆手啊,大老爺都要喘不過氣來……”
葉鍾氏對於這梅姨娘的話充耳不聞,她現在想的就是弄死葉明恂,到時候大不了一命還一命,她也沒有什麽好怕的,省得葉明恂再去禍害她的兒女。
梅姨娘眼看勸不動葉鍾氏,情急之下隻能心一狠,用力去撞葉鍾氏的身子。
葉鍾氏不防,身子因為梅姨娘的撞擊倒到一旁的**,雙手自然鬆開。
葉明恂狠喘了幾口新鮮空氣,看都沒看發妻一眼,立即下床連鞋子也沒穿就要逃命,他可沒有錯看葉鍾氏的殺意。
梅姨娘也不敢單獨留下,趕緊跟著葉明恂就想逃。
葉鍾氏也迅速地站起來,看到葉明恂與梅姨娘的舉動,無疑更是火上燒油,這把她平日的理智都燒沒了,滿腔隻剩下恨意,她這一輩子都被葉明恂這混蛋給毀了。
眼睛瞟到掛在床邊做裝飾的長劍,不假思索地上前抽出長劍,她立即追上去,“葉明恂,你別想逃,今天我們倆同歸於盡……”
葉明恂聞言,一回頭看到葉鍾氏舉著劍發瘋地追上來,這下子嚇得差點尿褲子,原以為葉鍾氏不過是嚇唬他,現在才發現原來她是玩真的。
梅姨娘也嚇得要命,看了眼葉明恂,悄然就轉了個方向,她才不要陪他一起死。
葉鍾氏的目標是可惡的葉明恂,對於梅姨娘往另一方向逃命的舉動全然不看在眼裏,她隻是狠命地追著葉明恂。
或者是過於憤怒,她發揮出超常的力量。
在靠近葉明恂之時,一劍就揮下去,好在葉明恂的求生本能發揮了作用,身子一偏硬是險險避過發妻那一劍。
周圍的下人也嚇得尖叫逃躥,太太瘋了。
“葉明恂,你去死!”
葉鍾氏一邊追一邊罵,她現在隻一心要殺了葉明恂出口氣。
林瓏趕到的時候,葉鍾氏的劍又一次揮向葉明恂,葉明恂嚇得跌坐在地,頭一偏,葉鍾氏的劍又砍偏了。
這一幕看得林瓏花容失色,她早就知道葉鍾氏這次是氣糊塗了,卻沒想到葉鍾氏連長劍都出動了,並且不顧顏麵地在府內追殺葉明恂。
就在葉鍾氏又要舉劍去刺葉明恂時,她忙跑上前,抱住葉鍾氏的手,顧不上喘氣道,“婆母,您冷靜點,這樣解決不了事情,隻會連您也被拖累下去……”
“你走開,別在這兒擋著我,我今天要替天行道為籽姐兒出口氣。”葉鍾氏氣得口不擇言,雙眼發紅地盯著葉明恂那張蒼白老態的臉。
因為酒色過度,葉明恂老得異常快。
“婆母,您聽我一句勸,為了小姑,您現在殺不得公爹,您若是殺了公爹,小姑的一輩子也要跟著完了,她以後還如何許婆家?”林瓏也不得不把話往重裏去說。
她其實也恨葉明恂恨得要命,可殺人根本就不是解決的辦法。
“鍾氏,你聽到了沒有?你若殺了我,你的女兒也不能得好,有個殺夫的親娘,我看誰會娶她?你……”葉明恂忙道。
林瓏聞言,氣得顧不上尊卑,直接就一眼瞪過去,這節骨眼他還火上燒油做甚?沒看到婆母有幾分動容了嗎?這公爹真心不知道是吃什麽長大的?葉秦氏那般精明的人,居然生下這麽個蠢東西。
大兒媳婦這一眼,立即瞪得葉明恂下意識地閉嘴,沒想到這兒媳婦也有這麽厲害的一麵,他不禁有幾分慫了,平日無賴的樣子都使不出來。
葉鍾氏原本差點就要被林瓏勸住了,畢竟兒女就是她的軟肋,可葉明恂那不知悔改的話一響,她的殺意又起,“葉明恂,我殺了你就立即自盡,絕不拖累籽姐兒,你這該死的東西。”又試圖掙脫林瓏的雙手,“你給我走開,這裏不關你的事情,你別攙和進來,這老東西不死,大家都沒有一天安寧日子可過。”
林瓏怎麽可能鬆手?如果一鬆手,葉鍾氏就完了,至於葉明恂的死活,她真心不想管,這畜生真真該死,可不能死在葉鍾氏的手中。
“婆母,您聽我的勸……”
兩人爭執不下。
葉明恂瞅準機會打算爬起溜走,現在不走更待何時?
“你快鬆手,那老東西要逃了……”葉鍾氏失態地大叫。
林瓏覺得葉明恂至少還沒有完全蠢死,現在隻能拖住葉鍾氏,不讓她鑄成大錯,遂用盡了吃奶的力氣與葉鍾氏糾纏。
葉明恂爬起轉身剛跑了兩步,就看到匆匆趕來的親爹以及倆兒子還有女婿等人,他的步子不由得停了下來。
葉老侯爺一看到這個兒子,這回真是被他的所作所為傷到心最深處,他僅僅隻是隱忍著怒氣瞥了眼兒子,就越過兒子先去安撫兒媳婦葉鍾氏的情緒。
葉明恂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涼,爹那一眼比打他一頓還要讓他感到可怕。
葉旭堯和葉旭融兄弟二人連看都沒看一眼這該死的父親,連親生女兒都能拿來換嫖資,他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
兄弟二人直接就走向親娘,現在親娘比這親爹重要。
傅年沒有湊到葉鍾氏那兒,畢竟葉鍾氏雖算是他的嶽母,可到底不是至親那種,他停在葉明恂的麵前,還幫他拍了拍弄髒的衣服,最終歎了口氣道,“嶽父大人,您這作為讓小婿說什麽好?”
葉明恂一時間感到羞愧無比,竟是無臉見人。
葉老侯爺走到葉鍾氏的麵前,一臉鄭重地道,“兒媳婦,放下劍,這事有我給你做主,這次我不再包庇他,必定會給你一個公平的交代。”
“娘,別衝動。”葉旭堯上前強硬的一把拿下母親手中的長劍。
葉旭融也趕緊道,“娘,您別擔心,沒您同意,誰也娶不走小妹。”
葉鍾氏雖然恨極葉明恂,但對葉老侯爺一向是尊敬無比,倆兒子的話自然也是聽進耳裏的,她當即跪在葉老侯爺的麵前聲淚俱下地道,“公爹,兒媳婦自嫁進葉家近三十年來,一直是兢兢業業地操持家務養育兒女侍候丈夫,未有一日敢忘記己身職責。原本丈夫風流那也就算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也沒得怨言,所幸公爹一向是公正嚴明……”
說到這裏,她已是哭得不成樣子。
葉老侯爺也是滿臉動容,在幾個兒媳婦當中,也就葉鍾氏與六房的葉田氏最得他的心,這倆兒媳婦都是極能幹,語帶哽咽地道:“兒媳婦,趕緊起來,我知,我知……”
葉鍾氏抹了把淚水,不但沒起身又再道:“可他這次的所作所為讓我實在是再也忍不下去,我就生養了這四個兒女,哪個不是珍貴的?怎能讓他這樣糟蹋?看看他給籽姐兒許了門什麽婚事?一個逛青樓妓院的人能是個好人嗎?這不是把女兒往火坑裏推還是什麽?公爹,我這是氣狠了,我這輩子嫁他已是毀了,可他不能毀了我女兒的前程,我可憐的籽姐兒……”
這樣一番話,說得在場的人都心理難過不已。
林瓏也不作壁上觀,上前給葉鍾氏抹淚也跟著道,“祖父,本來身為孫媳婦,又是公爹的兒媳婦,這裏輪不到我說話,可我今天同樣是有話不吐不快,公爹這做為連我這當兒媳婦的也看不過眼,更遑論是婆母?我也是當娘的人,知道婆母現在的心情必定悲痛不已,公爹的作為已是不可饒恕。”
葉鍾氏直接哭倒在林瓏的懷裏,她現在更是不顧儀態的號啕大哭,似把多年的隱忍與憤怒都發泄出來。
葉明恂趕緊轉身到父親的麵前自辯,“爹,我不是有意的,我……我是喝醉了酒中了別人的圈套,籽姐兒也是我的女兒,我怎會賣了她?爹,我……”
“你給我閉嘴。”葉老侯爺朝兒子怒喝一聲,舉起拐仗就打向葉明恂,“我前世造了什麽孽,生下你這麽個孽畜,虎毒尚不食子,你還是人嗎?”
葉明恂不敢避開父親的敲打,隻能生生地受了。
葉旭堯和葉旭融,甚至傅年都是袖手旁觀,男人可在外喝喝花酒,但不能不顧家庭,像葉明恂這樣的人人唾棄。
葉旭堯與妻子一道扶起親娘,“娘,您別難過,祖父這回不會再偏袒爹,該給的懲罰一樣也不會少。”
葉鍾氏看到葉明恂挨打,非但沒覺得出了一口氣,恨意又更是湧上來,“如果就是這樣的懲罰,那太便宜他了,他該死!”
“娘,您放心,如果隻是這樣的懲罰,我第一個不答應。”葉旭堯擲地有聲地道。
林瓏不禁抬眼看向丈夫,說實話,她現在也不知道丈夫的葫蘆裏麵賣的是什麽藥?
葉旭堯隻是看了看妻子的麵容,沒有在這會兒把答案告知。
葉鍾氏得了兒子這句話,表情方才好看一些。
正在這時候,下人來報,已經把葉明恂給葉蔓籽許婚的那個紈絝子弟給綁來了,葉老侯爺這才停下教訓兒子的拐杖。
看到兒子被他打得鼻青臉腫,他這回倒是沒有太心疼,或者是沒有表現出來,直接就讓人拉葉明恂到祠堂去罰跪。
比起葉明恂,葉蔓籽的婚事更重要,這事一刻都不能拖,既然許了婚事,那也可以取消。
葉旭堯扶著祖父匆匆趕往正堂。
林瓏也扶著心急如焚的葉鍾氏跟上去。
正堂之上,那紈絝子弟被五花大綁地押來,同行的還有他那當二品官的爹。
葉家一行人到來時,紈絝子弟的親爹已經焦急不安地來回踱了好幾圈,等看到葉家的老當家都來了,他忙上前去見禮。
“給老侯爺請安了。”他討好地道。
葉老侯爺冷哼一聲不予搭理。
葉旭堯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你倒是‘教’出一個好兒子來。”
襄陽侯府是什麽樣的存在?在傅年前來告知他這事時,他就已經讓匪鑒和匪石去查,很快就把來龍去脈查清楚了,當然,這婚事最後被朱子帆的親爹給截胡一事他也知道了。
比起朱子帆的爹朱豎,眼下還是先處理這膽敢肖想他親妹的紈絝子弟更要緊,所以他才會讓人直接去把人給“請”了來。
紈絝子弟的親爹碰了一鼻子灰,滿臉尷尬不已,可這事兒子有錯在先,人家又比他有權勢,他除了賠禮還是賠禮。
“這事是小兒不對在先,下官這就給您們賠禮道歉了。”
他趕緊手一揮,讓人送上賠禮。
葉老侯爺根本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讓人拿出去扔了,就憑這區區的謝禮能抵得過他孫女兒的名聲?
笑話!
紈絝子弟的爹這下子僵在原地,心裏恨極這個給他惹下大禍的兒子。
“襄陽侯爺,我……那訂婚書已經被翼郡王的爹給搶去了,我現在與這事沒關,您們放過我吧,我下回再也不敢了……”紈絝子弟這回是真的怕了。
可惜出來混的遲早都是要還的。
他的辯詞這會兒全然無用,葉老侯爺冷笑道,“小子,你不長眼,你爹也不教你長眼,那就我來教教你,就算這婚事現在與你沒關,你也脫不了幹係,敢惹上我襄陽侯府,我定不會輕易幹休。”
紈絝子弟聞言,當即麵如灰土,知道自己踢了鐵板,怪不得他爹之前千叮嚀萬叮囑不能招惹襄陽侯府,他這次真是自己給自己掘墓。
“祖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葉旭堯冷冷地看向紈絝子弟的親爹。
紈絝子弟的親爹在來時就知道這事情不好收拾,但沒想到會難收拾到這步田地,眼看無論自己怎麽說,葉家都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當下不由得感到心累不已。
看了眼不爭氣的兒子,這終歸是自己的嫡子,難道真看他死不成?他這當爹的也沒有這麽心硬。
“葉老侯爺,葉侯爺,下官就這麽一個嫡子,下官的發妻死得早,下官又忙於公務,僅得他祖母照顧他,祖母溺愛也把他給養歪了,下官這當爹的想要矯正回來也辦不到。”頓了頓,他狠了狠心,“下官這就向聖上上書告老回鄉,絕不會讓小兒有機會辱沒貴府千金的名聲。”
葉家如此逼迫他們,為了就是葉蔓籽的名聲著想。
為了這惟一的嫡子,他也不得不舍棄官位回鄉避過這一劫。
“爹?”紈絝子弟睜大眼睛看著為保他而棄官的親爹,第一次覺得自己就是個混蛋,這麽多年來沒做過一件讓老爹開心的事情,時常還要老爹為他擦屁股收拾善後。
他的眼裏湧出名為後悔的淚水,“都是兒子的錯,爹您別辭官,兒子願一力承擔,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此時頗為醒悟地抬起頭露出脖子,可惜他的後悔來得太遲了。
紈絝子弟的親爹看著兒子頭一次如此有擔當,眼裏也不禁流下淚來,上前看著兒子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能回頭是岸,爹就算不當這官也是值的。”
“爹!”紈絝子弟一臉的感動。
父子倆的心頭一次靠得如此近。
葉老侯爺與長孫對視一眼,其實他們要教訓這紈絝子弟是一回事,可隻要他真心悔改,也不是不能放人家一條生路。
葉老侯爺輕咳兩聲,引來那邊和解的父子倆同時看過來的目光,“既然你願意棄官保你兒子,那我也沒有必要咄咄逼人,你說過的話我且記住。”隨後手一揮,“把你兒子領回去吧,限你們半個月內離開京城。”目光轉向葉鍾氏,“兒媳婦,你看可好?”
葉鍾氏雖然恨極這紈絝子弟,但看到人家當爹的為保兒子可以棄官,到底念在為人父母皆不易的份上,加之又涉及到女兒的名聲,遂道,“兒媳婦但憑公爹做主。”
“還有一條,若是這段時間讓我聽到不好的流言,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不念同僚之情。”葉旭堯加上一條。
“那是自然。”紈絝子弟的親爹立即答應。
兒子改過向好了,他也想就此停下腳步回鄉好好教育兒子,反正他的官當到這份上也難再寸進了,早點辭官享清福也沒有什麽不好。
這對父子二人得葉家人的放過,趕緊就告辭離去。
後來這紈絝子弟的親爹以最快的速度辭官歸鄉,加之歸鄉後這紈絝子弟也真的改好向善認真讀書,後來在四十歲之時考中舉人,等他再度進京參加科考時已經是不惑之年。
當然這些在此時來講都是後話。
解決了紈絝子弟父子二人,葉鍾氏立即站起來,“公爹,您打算如何處置葉明恂?”
對這個問題,她要不到一個答案是不會罷休的,哪怕有兒子的保證也是亦然。
葉老侯爺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兒媳婦,而是看向孫子,葉旭堯再次臉色凝重地點點頭。
見到這情形,葉老侯爺也知道自己不拿出個態度來,葉鍾氏是不會服氣的。
“兒媳婦,是我沒把這兒子教好,才會讓他直到這把年紀還在不停地犯錯,也罷,他的根源就是太好色,我打算斷了他的煩惱之根。”
聽到這話,堂上的眾人都驚訝地張大眼睛,除了葉老侯爺和葉氏兄弟二人,顯然這三人是商量好了的。
傅年也是暗暗吃驚,心下不禁佩服葉老侯爺的魄力。
這話並不是說要讓葉明恂受刑當太監,而是用藥使他不能再人道,不能人道就不會思女人,也就沒了逛青樓的本錢,這下子不安份也得安份了。
林瓏不禁看了眼丈夫,依她的猜測,想出這懲罰的人必是他無疑,隻是沒想到他會做出這驚世駭俗的決定。
可這懲罰卻是該死的越想越覺得妙,沒了眠花宿柳的本錢,葉明恂還能翻出什麽浪來?
葉鍾氏顯然也是想到這點,再者不能人道,隻怕比殺了葉明恂還要令他難受,遂高興得笑了出來,“這招好,這招妙,讓他從此學學什麽叫清心寡欲。”
她許久以前就不與葉明恂同睡一張床,所以這丈夫不能人道了,她可是半點也不心疼。
她現在都當祖母了,對於什麽情啊愛啊根本不看重。
“謝公爹稟公處理。”她立即朝首坐的葉老侯爺行了個莊重至極的福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