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 解
為政者統治百姓,有三種境界:最理想的境界是上古之時,“上如標枝,民如野鹿”,意思是說,統治者就像山頂那棵樹上最高處的樹梢,雖高但不尊崇。老百姓就像那地上的野鹿,自由自在,優哉遊哉,按自己的方式生活。其次是以仁義結人,使民眾親近、稱譽的統治者。最下一等就是以智力服人,讓老百姓感到害怕。統治者自己自信,就用道來統治天下,這就足夠了。如果統治者自己不自信,就會用鼓勵和獎賞來引導百姓,再加以政治和刑罰。這樣的話,老百姓就不會再信任為政者了。所以說順應自然,老百姓就會順從,那麽上古之治就可以恢複了。把老百姓當犬馬一樣奴役,這是最下等的為政之策。
原 文
太上①,下知有之②;其次,親而譽之③;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④。悠兮其貴言⑤。功成事遂⑥,百姓皆謂我自然⑦。
注 釋
①太上:一本指最好的統治者;一本指遠古時代。都有最佳、最好之意。
②下知有之:有本作“不知有之”,不知道統治者的存在。
③譽:稱讚。
④“信不足焉”二句:失信於民,才有不信任統治者的事情發生。不足,不值得。
⑤悠兮:悠閑的樣子。貴言:以言為貴。意為慎重發號施令。貴,以……為貴。
⑥遂:成功。
⑦自然:順其自然。
譯 文
最好的君主,人民並不知道有他的存在;其次的統治者,人民親近他稱讚他;再次的統治者,人民畏懼他;更次的統治者,人民侮辱他。統治者失信於民,人民就不相信他。最好的統治者很悠閑,慎重發號施令,事情辦好了,老百姓說是順其自然的結果。
讀解心得
這一章河上公取名“淳風”,讚歎上古時期統治者無為而治,驚歎時至今日世風日下。
中國曆史上有繁榮鼎盛的三大盛世,也有春秋戰國、三國鼎立等亂世。相比較而言,中國的百姓多數時候都是處在戰亂紛爭、民不聊生、居無定所的亂世之中。中國的百姓對生活有著極低的要求,“二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今生足矣。可就是這麽簡單的要求,常常會化為泡影。老子所說的治國理政的三種境界,第一種應該是理想中有的,第二種現實中有,堯舜便是最大的代表,曆代的明君也有一些,而最多的則是第三種,以高壓政策來統治壓榨欺淩百姓。於是也就有了官逼民反、逼上梁山這些生動形象的成語。《水滸傳》中林衝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林衝本是八十萬禁軍的教頭,他不是普通的百姓,也是統治集團內部的一分子。他生性耿直,愛交朋結友,仗義疏財、武藝高強。他善使槍棒,有萬夫不當之勇,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的妻子張氏貞娘,貌美賢惠。嶽父也是禁軍教頭,父親是東京的提轄官。操刀鬼曹正是他的徒弟。可見,他的社會地位也是很高的。太尉高俅之子高衙內,垂涎林衝妻子的美貌,便多次設下毒計要置林衝於死地。萬般無奈之下,在一個風雪之夜,林衝投梁山泊落草為寇。林衝作為統治階級內部的一分子,他從一個安分守己的八十萬禁軍教頭,最後變成了與官府為敵的“強盜”,從溫暖的小康之家,走上梁山聚義廳,走過了一條艱苦險惡的人生道路。究其根本,是在上位的統治者,他們因為一己私利,用手中的權力,把林衝逼到了他們的對立麵。林衝雖為小說中的人物,但在當時也是有原型存在的。身為八十萬禁軍教頭的林衝命運尚且如此,更何況千千萬萬的如草芥般的百姓呢?一介草民,他們的命運,真的就像小草那樣輕賤,官府對待他們,就是草菅人命。所以老子所說的執政的最高境界,永遠隻能是一種理想,能夠遇到堯舜那樣的明君,已是百姓最大的福分。難道不是這樣嗎?
經典故事
大道之行也
在先秦的作品《禮記》中,有一則題為“大道之行也”的文章。
文章描述了一個令人不可思議的社會理想:據說在大道實施的時候,天下的人共同擁有所有的一切。無論是社會財物,還是自然資源,幾乎所有的一切財物都歸全部的社會成員所有。為了使社會快速地發展,人們在選拔官員的時候,一定要把品德高尚的人推薦出來,讓他們管理社會。在這個時候,天下所有的人,無論男女,還是老幼,他們以誠信的態度參與社會生活。無論是家庭成員之間,還是鄰裏鄉親,大家都和睦相處。所有的社會成員都尊老愛幼,不僅贍養自己的父母,而且還照顧其他的老人;不僅撫養自己的子女,還照顧其他人家的幼兒。在這樣的社會中,所有的老人們都能夠頤養天年,每一個中年人都能夠為社會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任何一個小孩子也都能健康快樂地成長。殘疾人也好,孤寡老人也罷,所有的人都能夠享受到源自社會的關愛。男子主外,女人主內,各個都能人盡其用。對於那些維持生計的財物而言,人們都憎恨浪費它的行為,但這並不代表著人們要把這些財物私藏起來供自己專用;所有的人都願意為公眾的事業竭盡全力,但這種竭盡全力的行為卻與謀私利毫無關聯。正是因為人們都能夠這樣自覺地做這些事情,所有那些被認為是奸邪的事情就不會發生,那些為謀私利而發生的盜竊也就不會有;造反、害人的事情更不會發生。所以說,這樣的社會就是理想的社會。
這樣的理想社會與陶淵明所做的《桃花源記》裏的生活頗為相似。它根本不可能出現在現實生活之中,但它卻形象化地詮釋了老子在這一章裏的論述。因為在這裏,統治者沒有過多地幹預人們的日常生活,這些人隻不過是自覺地遵守“道”的約束,自然而然地接受著“道”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