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霓裳,束發高冠。
蘇燁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恍如隔世的感覺洶湧而來。
“世子,該去接親了,莫讓千靈公主等急了。”
“皇命難違,大喜之日耽誤時辰就不好了。”
娶公主?皇命難為?
蘇燁穩了穩心神,身死魂未消,確實重生了。
話說回來,迎娶公主乃是喜事,為何會皇命難違?是公主長得醜嗎?
回想前身記憶,他是定國王府的世子。
平日裏浪子逍遙,樂於平等地愛每一個姑娘,十分排斥成家立業。
父親蘇洪泰是大夏國血煞軍統帥,封號定國王!
這樁婚姻是大夏國第一女帝為了平衡軍、政兩權,專旨賜婚。
皇家聯姻是什麽?是枷鎖!是與好多姑娘愛情的墳墓!
昨夜裏,前身借酒消愁,奈何身子骨弱,竟醉死了。
“罷了!想我前世五年特種軍旅生涯,退役後下海經商,商界翹楚又五年,最後一場車禍終結一生。”
“前世活的太累,如今這般逍遙、悠閑,又能娶公主的日子,不正是我所追求的嘛。”
蘇燁打起精神:“周童,給本世子取來手捧花!”
身邊管家一臉懵:“手捧花?世子,何為手捧花?”
蘇燁後知後覺,這是在古代。
不過,該有的驚喜和儀式感得有啊!
女人不就好這口嘛。
“這樣,你去花園摘九十九朵玫瑰花,實在不行月季花也可以,但菊-花萬萬不行!”
“是。”周童速去辦。
一刻鍾之後,蘇燁手捧火紅玫瑰,赤袍鮮衣,準備跨馬入宮。
然而前腳剛出府門,迎麵一隊護衛簇擁而來。
領頭的中年太監步履匆匆,身旁還有一個身跨戰馬的男子。
蘇燁認得他,林家赤焰軍的前鋒大將,林寧!
林家與定國王府是朝堂政敵,水火不容。
赤焰軍與血煞軍是先祖皇帝欽定的鎮國大軍,本意是兩支大軍相互製約,不至於一家軍權獨大。
多年以後,赤焰軍青黃不接,日益衰敗。
奈何林家玩了一招皇親聯姻,搖身一變成了國丈府。
如今林家的家主林宗欽,是當朝女帝的親娘舅。
有這一層關係鋪墊,赤焰軍又支棱起來了!
“今天是本世子成親之日,林寧來做什麽?周童,咱們請他了嗎?”
“世子,定國王府壓根就沒請林家人!”
“再說了,血煞軍與赤焰軍都在北境抗擊匈人,林寧身為前鋒將之一,怎麽回京了?”
不等蘇燁查清事情原委,太監尖細的嗓音傳來!
“聖旨到——”
“定國王府世子,跪前接旨!”
蘇燁沒有怠慢,領一眾家奴上前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特查而知,定國王府世子紈絝不堪,文不成,武不就;蘇家數代英烈,此一輩獨子蘇燁,敗壞無德,辱沒門庭,不配同千靈公主成婚!“
“另賜婚,定國王府蘇燁,入贅戶部尚書府,同尚書府千金慕雲歆今日完婚!欽此!”
頃刻間!
蘇燁滿目驚異。
難以置信這是真的!
皇室與異姓王聯姻,怎會如此兒戲?
這是擺在明麵上的侮辱!就不怕定國王一怒,舉兵城下嗎?
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壓低聲音偷偷譏笑嘲諷。
“快看,那紈絝混子成呆子了,笑死人了!”
“誰說不是呢!本來女帝賜婚迎娶公主,這下成了入贅戶部尚書府,簡直雲泥之別。”
“沒錯!估計他還沉浸在迎娶公主的美夢中還沒醒呢!這紈絝混子也有今天,該!”
“蒼天開眼啊!千靈公主才貌雙全,這紈絝貨色根本配不上!”
“女帝如此辱他,算是輕的!不過,戶部尚書府的千金也是佳人啊,可惜了……”
“……”
眾人一言一語,可想而知前身是多麽劣跡。
蘇燁看著眼前太監:
“為何?常言道,君無戲言!豈能隨意更改!”
“本世子與千靈公主的婚事廣為人知,怎能說取消就取消?還讓本世子入贅?”
中年太監冷笑一聲:“嗬嗬,蘇世子,你當這是聽評書呢?這是聖旨!不是你能多問的。”
“不過,下一道聖旨,你就知道原因了!”
很快,林寧下馬宣旨:
“蘇燁!來,往前跪一跪!離你寧爺爺近一點、。”
林寧的目光盡是挑釁!
平日裏兩人處處不對付,過節甚多。
林寧是國丈府庶子,經常吃癟,鮮少占上風。
現在風水輪流轉,正是林寧仗勢囂張的時候!
“聽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歲北伐匈人,血煞軍抗敵不利,屢戰屢敗!軍力損失慘重,軍內有通敵之嫌!大統帥蘇洪泰戰死沙場,屍身為匈人野蠻蠶食,念蘇家世代英烈,特許蘇洪泰‘衣冠屍’回鄉安葬;”
“血煞軍餘下十八萬軍力,編入國丈府赤焰軍!另有,定國王府世子蘇燁,今日入贅成婚,待蘇洪泰‘衣冠屍’歸鄉,再行喪禮之事!欽此!”
話音一落,蘇燁整個人如墜深淵!
娶親之喜,入贅之恥,喪父之痛……
這開局宛如過山車啊!
圍觀的百姓也覺得意外,戰無不勝忠誠不二的蘇家血煞軍,怎會戰敗?定國王又怎會通敵?
蘇燁身後一眾家奴感覺天都塌了,哽咽嗚嚎聲此起彼伏……
“老爺啊!嗚嗚嗚……”
“……”
林寧收攏聖旨,怒喝一聲:“都閉嘴!女帝聖意,你們家今天是喜事,等到辦喪事的時候再哭也不晚。”
“蘇燁,你還不接旨?是對駙馬變贅婿,有不滿嗎?哈哈哈——”
蘇燁穩了穩情緒,現在不是硬剛的時候。
封建社會,頭鐵挑釁皇權,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臣子領旨,謝皇上聖恩。”
他跪伏拜禮,雙手接過兩道聖旨。
隨即轉身將聖旨交予周童。
“世子,這……”
“收好!慎言。”蘇燁叮囑。
他承接前身的記憶,知道自家父親的為人,更知道血煞軍的厲害。
如今形勢,明擺著有人想讓定國王府覆滅!
言多必失,讓人抓住把柄就難辦了。
此時,蘇燁的鎮定讓林寧感到意外。
這紈絝家夥,何時有這般心境了?
難道不應該滿地打滾撒潑,嚎啕大哭不接受現實嗎?甚至做出有辱皇權之事!
那樣的話,今天就能把定國王府給抄了!徹底打壓!
林寧等不及了:“李公公,該你了。”
他一個眼神遞過去,太監李連貴舉步而出。
“蘇世子,聖旨領了,女帝交代的事情辦完了,你我之間的賬是不是該算算了?”
蘇燁回頭,這才覺得中年太監有點眼熟。
仔細回想,兩年前入宮的時候,蘇燁嫌他長得醜,抬手就賞了兩巴掌。
足足讓李連貴的臉胖了一圈。
如今定國王府沒落了,這是要找回場子啊!
“蘇世子,你不記得雜家了吧?”
“那雜家就幫你回憶一下!”
李連貴緩步近前,左右擼起袖子準備拉開架勢。
“兩年前,你入宮的時候嫌棄雜家長得……”
啪!
瞬間!
不等李連貴說完,蘇燁箭步上前,一巴掌狠狠抽過去!
皇權欺壓定國王府就罷了,你一個閹人還想造次?豈能容你!
李連貴眼冒金星,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你還敢打雜家?如今定國王府都破落成什麽樣了?”
“你個紈絝混子,哪來的底氣!我——”
“住手!”
此時,一女子嗬斥聲傳來。
李連貴手懸在半空,尋聲一看,是戶部尚書府的接親花轎來了!
女帝聖意,戶部尚書府肯定也接到聖旨了。
慕雲歆緩步下轎,身段高挑,麵容出眾,那清冷的眸子裏藏有幾分炙熱。
蘇燁隻一眼,生理和心理都來了興趣。
這新媳婦雖沒有公主的尊貴身份,但這樣貌,九點九分!
為何不是滿分?
那是因為沒上手……
“你一個閹人,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大呼小叫!定國王府乃是先祖皇帝欽封的異姓王府,豈容你置喙!”
“今日戶部尚書府招婿之喜,何人敢放肆!”
慕雲歆冷麵肅然,氣勢宛如驚雷。
她並非隻為袒護蘇燁,更為了蘇府的麵子,也給足女帝誠意。
蘇燁把這一切看在眼裏,這媳婦能處,有事兒她真上。
李連貴吃癟,憑他的身份,戶部尚書府是惹不起的。
慕雲歆目光漸柔和,看向定國王府的人。
“戶部尚書府迎親!請夫君上轎!”
聞言,蘇燁嘴角一抽。
這感覺,怎麽那麽別扭呢!
周童小聲道:“世子,您……您嫁不嫁?”
尼瑪……
猶豫片刻,蘇燁咬牙跺腳,這是刀架脖子的事兒:“罷了……嫁。”
不等他邁步,林寧一步踏出。
“慢著!”
“時辰尚早!入贅而已,不必求良辰吉日。”
他站在二人中間,剜了一眼慕雲歆:“一個太監惹不起你們戶部尚書府,我林家卻不怵!”
“北境抗擊匈人之戰,蘇家有通敵之嫌!待我搜查定國王府有無疑物之後,你們再接親!”
眾人都明白,說什麽搜查,這就是抄家!
林寧帶領一眾護衛魚貫而入,無人能攔。
蘇燁目光淩冽,招呼周童回府。
當府門閉合的時候,蘇燁壓低聲音:
“童兒!速速召集所有家丁,凡是帶把的爺們,都給我抄起家夥!關門打狗!”
“是。”周童回答幹脆,早就憋一肚子火了。
府門外,慕雲歆眼底透出一絲失望。
那人好歹也是定國王府世子!別人闖入府邸,一句話也不敢說。
憑這般欺軟怕硬的性子,關起門來指不定怎麽求饒……
一念至此,心中愈發不是滋味。
這輩子遇此變故,算是一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