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王府內,林寧帶人衝進正堂。

這一天,他等太久了!

“都聽著!仔細搜查蘇家通敵疑物,挖地三尺,仔細點!”

“就算搜不出疑物,大家夥也不能白受累!懂嗎?”

“是!”

很快,整個定國王府一片狼藉,亂作一團。

各色擺件,盆景、假山、玉器之類,凡是珍品之物,皆逃不了被毀的命運。

蘇燁不疾不蘇,走到林寧身後。

“寧崽子。”

這是前身對林寧的雅稱。

這一次,林寧不氣反笑:“蘇燁,你們定國王府都死到臨頭了,你的嘴還是那麽賤。”

“走著瞧吧!等到通敵罪名坐實,我會屠你滿門!包括那個……戶部尚書府。”

蘇燁表麵看似鎮定,心中卻早已驚濤駭浪!

原來女帝要整治的,不僅僅是定國王府,而是要把眾多權臣重新洗牌。

“寧崽子,你永遠那麽蠢!”

“殊不知,你自從踏入定國王府門的那一刻,你就犯了三宗罪,而且是死罪!”

林寧眉宇微擰:“怎麽說?”

“第一罪,僭越皇權之罪!”

“定國王府隻是通敵嫌疑而已!就算將來坐實通敵之罪,也得女帝口諭,聖旨宣令,才能到定國王府搜查,這是皇權國法。”

“第二罪,蔑視皇權之罪!”

“這是哪裏?定國王府!先祖皇欽定的異姓王府,若沒有女帝準許,你一個庶子有什麽資格來搜查?不覺得自己的身份玷汙了皇權嗎?”

“你——”

林寧怒目!

他上下打量蘇燁,以前這家夥憑借身份,用的都是蠻力渾招。

今天竟然言辭犀利,句句在理!太離奇了……

“第三罪呢?你不是說我有三宗罪嗎?”

蘇燁近前一步:“第三罪,率軍入宅,毆打無辜,瀆職縱軍行亂之罪!”

“你……你胡說!我什麽時候毆打無辜了?你別信口……”

啪!

瞬間!蘇燁驀地一巴掌抽上去。

所有人都愣了!

一眾護衛癡癡地看著,蘇府都成破落戶了,還這麽囂張?

林寧捂著火辣辣的左臉,不等他反應過來,蘇燁招手示意。

定國王府男丁抄起棍棒,蜂擁而上對著林寧一頓血揍!

一開始林寧沒能反應過來,身上結結實實挨了好幾棍。

額頭和嘴角也挨了數拳。

他閃身避開,怒聲大喊:“你們愣著幹什麽呢!還不趕緊上!把這一眾反賊都拿下!”

“誰敢!”蘇燁高聲怒喝。

論威勢,他甩了林寧幾條街!

畢竟前世在死人堆裏爬出,又在商海中站到頂峰。

上位者的氣勢和特種軍的威儀不是虛空!

他怒指所有赤焰軍護衛:“誰敢上前!誰敢動手!”

“你們不怕罪責加身?不怕寧崽子坐實三宗死罪嗎?”

厲聲言詞,震得護衛們連連後退。

蘇燁緩步走到林寧跟前:“寧崽子!你想清楚了嗎?”

“你自己的命重要,還是你的麵子重要?還要繼續嗎?”

林寧呼吸急促,胸腔憋著一股氣化不開。

他雙目赤紅,咬牙道:“狗日得蘇燁!老子今天就豁出去了!”

“眾護衛聽令!方才對我動手的,一律斬殺!”

“包……包括蘇燁!斬了!斬!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正當這幫護衛動手之時,又一厲聲傳來。

“都停下!我看誰敢!”

聲色帶著幾分嬌氣,卻不乏力度。

尋聲一看,是一傾城之貌的白衣女子。

蘇燁多看了幾眼,好純澈清麗的女人,不似人間凡子。

葉千靈!

他想起來了,此人就是千靈公主。

他的未婚妻,當然了,已經是過去式了。

她緩步近前,聲音冷冽:“林寧!你要反天嗎?還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見過公主殿下!”

林寧近前一跪。

“起來吧!你不在北境好好領軍作戰,回上京城作何?”

“回公主殿下,我……”

“罷了!不用說了,我也不想聽。”

言罷,葉千靈看向蘇燁,眸子裏的神色極為複雜。

蘇燁心跳加快,似有青春男子初見心儀女子的緊張感。

這也不怪他,葉千靈的麵容和身段,是他見過最唯美的,沒有之一。

相比之下,前一世所見的女明星、女網紅,俗,都是俗物了!

當然了,府門外的慕雲歆雖比不得葉千靈,但也是凡塵中的佳人玉女,人間難得幾回聞。

蘇燁穩了穩心神,攢足了勇氣。

“見過公主殿下,臣子……”

“蘇燁!不用假惺惺給我行禮,你從來都不是這樣的。”

這……

蘇燁懵了,公主似乎有點脾氣,因為沒能娶她?

這都怪女帝,怨不得他啊。

她緩步近前:“燁哥,此生你我無緣,隻能往後各自安好。”

“小的時候你同我在宮中玩樂作伴,從來不尊我!還讓我在沒人的時候稱你燁哥,今天有人在,本公主也叫了。”

“不為別的,算是離別之禮!長大之後你我雖見的不多,但你在上京城的頑劣之性,我早有耳聞。”

“此日大喜,千靈祝燁哥……新婚歡愉。”

最後一句話,她明顯聲音顫了一下。

過去的記憶洶湧而來。

童年之事,不僅僅是叫“燁哥”那麽簡單,還有夜裏無人的時候,得叫“相公”。

當時的蘇燁,就是這麽賴,且大膽。

而幼年的千靈公主,偏偏愛吃蘇燁這一套。

此時,蘇燁心中連連抽痛,那股心酸的感覺宛若螞蟻噬骨。

他一步上前,伸手肆無忌憚撫-摸葉千靈側臉。

“本世子終究是要娶你的!隻不過今天,本世子……先嫁戶部尚書府。”

“好。”

葉千靈應了一聲,眼淚在眼眶打轉。

旋即轉身怒視林寧:“你還不滾出去!”

林寧低著頭,腳步匆匆離開了定國王府。

府中剩下二人,她晶瑩的眸子看著他:

“燁哥依然是好大的膽子!你我婚約已廢除,又如此明目張膽摸一國公主的臉,不怕被告罪嗎?”

蘇燁嘴角浮笑,手上的動作一點都沒停:“定國王府都這個光景了,我還有什麽好怕的?”

“命運已經觸底,沒有比當下更糟的境遇了!往後的日子,我亦無所顧忌,更無所束。”

葉千靈點點頭,豆大的淚珠往下落:“那我等燁哥。”

破敗王府定下誓言,葉千靈頭也不回轉身離開。

蘇燁負手長歎,突來變故,兩女救贖。

何德何能啊!

另一邊,林寧踏出府門,臉上的傷無法遮掩。

他四下看了看,聲音高亢:“娘得!這定國王府什麽玩意,害得本將摔了一跤。”

“咱們撤!”

府門外人群未散,蘇府的接親隊伍開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氣氛都烘托到這了,該嫁還得嫁啊!

蘇燁咬了咬牙,舉步上了花輦。

蘇府的管家遞上來紅蓋頭,被蘇燁一把打掉。

尼瑪!該有的倔強還得有~~

“哈哈哈!這敗家子還挺倔強,笑死人了!”

“是啊!都破落戶了還整這一出,真以為定國王府的威風還在呢!”

“看著吧,往後的日子有他好受的。”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牆倒眾人推,皆是嘲笑。

蘇燁撩開車簾,睨了一眼眾人,這就是人性啊。

與慕雲歆同坐一起,以前沒機會靠近她,現在仔細瞧瞧,倒也入眼。

“看夠了沒有?蘇世子,總盯著姑娘家這麽看,禮貌嗎?”

“嗬嗬,你是我未婚妻,到了蘇府拜了堂,那就是夫妻!瞧自己的媳婦,還有錯?”

慕雲歆擰著眉,一臉無奈。

隨即把話挑明了。

“蘇世子,實話與你說了,我今天能來接親,一是為了父親的官途,為了整個蘇家,不能違逆聖旨。”

“二來,父親說了,早些年的時候他蒙受令尊的恩惠,才有了今天的官職,今日之舉算是報了恩。”

“接親招婿,是為了做給別人看,你我……不可能有夫妻之實!”

“嗯,可以。”

蘇燁風輕雲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這倒讓慕雲歆有些愕然,他怎能如此不堪?

話說到這個份上,都激不起他的男兒本性?一點脾氣沒有嗎?

慕雲歆忿忿,盯著他:

“蘇燁,我一個女子尚且有這般擔當和骨氣,你為何就如此軟弱?”

“蘇家世代英烈,滿門豪傑,怎麽到你這一輩如此不堪?你欺軟怕硬,一點男兒本色都沒有!”

“那個林寧,一個庶子而已!他要帶人查抄定國王府,你就讓他進了?好歹也要阻攔一下吧!”

“他一無聖旨,二無女帝口諭,你怕他作甚?”

蘇燁抬眸,這小美人沒完沒了了啊!

“打住!之前你那些話,無可厚非!至於寧崽子,我帶人把他揍得鼻青眼腫,他出來的時候你沒看見嗎?”

此時,慕雲歆臉色變得無比陰沉。

她自認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蘇燁,你臉皮可真厚!林寧的傷是在你家摔得,怎麽成你帶人打的了?你不僅不學無術,還撒謊成性,當真讓人失望!”

蘇燁一驚:“摔的?誰說他是摔的?”

“他自己啊!他親口說的,我們都聽見了。”

“……”

離了個大普!

蘇燁看了她一眼,如此單純的心思,以後肯定很好騙的吧?

得嘞!又是一寶藏女孩。

“慕姑娘,不說了!手捧花,送你的。”

蘇燁把花遞上前,奈何慕雲歆冷著臉,根本不吃這一套。

到了戶部侍郎府,府門內外張燈結彩,賓客卻不見一人。

也是了,聖旨下得急。

再說了,招了個上門贅婿而已,擺宴恭請之事也鮮少有之。

不過,蘇府是大戶,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暮色時分,府裏丫鬟端著茶盞來到婚房。

“小姐,姑爺,該去給老爺夫人敬茶了!”

“敬茶?不必了。”

慕雲歆毅然拒絕:“我與他隻不過做戲給外人看而已,不用行新婚之禮。”

“胡鬧!萬不可如此。”

戶部尚書慕盛緩步而來:“聖上賜婚,怎可沒有禮數!”

“雲歆,你……”

“爹!女兒不孝,家門之外外的事情女兒已經做足了,回了家,我萬萬不能同不喜歡的人拜堂成親。”

“請您原諒。”

慕雲歆恭敬拜禮,轉身離開了。

“雲歆——”

慕盛喊了一聲,無奈搖頭。

他看向蘇燁:“燁兒,雲歆從小被慣壞了,你別放心上。”

“回頭選個日子再拜堂吧!今日接到聖旨賜婚,確實太匆忙了。”

蘇燁點點頭。

他對老丈人的印象還算不錯,起碼不像個惡人。

至於一旁沒說話的丈母娘,那就不得而知了,日後再觀察吧。

事到如今,蘇燁最擔心的還是那位神秘莫測的女帝。

今日兩道聖旨,算是把蘇家的脊梁骨壓彎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後招。

果不其然,天色黑透的時候,宮裏的太監又來幕府。

“傳女帝口諭!慕家贅婿蘇燁,即刻進宮麵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