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英蘇冠
盧多遜門下士種英、蘇冠,多遜甚器愛之。多遜既得罪,獨此二人徒步送抵海而還。英改名放字明逸,蘇改名易簡。
治廣瘡
縣中陳某家有使女生廣瘡,求醫於方上道人,其方隻用幹荷葉一味,濃煎湯當茶,日逐飲之,盡量而止,不過六七日即愈矣。親試,驗甚。又一當縣甲首者,曾生廣瘡,傳方上人方,用麥、母子草根搗汁,和好酒同服即愈。其草須取竹中無露水者為上。
倭房公賦
倭房公賦:“沙汰畢,督學一,文運兀,倭房出。橫行一十三府,擾亂天日。科舉纔罷而歲考,直抵丹陽,四府溶溶,禍入宮牆。起錢神樓,開銅臭閣,滿載裝回,狼吞烏啄,且逞威勢,張牙露角。眈眈焉逐逐焉,垂涎吐渦,真有似乎精魂失落,驀起風波。暴若祖龍,厥腹虛空,昧若何虹,目無眸子,誰識西東?日長沈醉,酒色融融,倏然發怒,令人慘淒。一日之內,一人之身,而變詐不齊。百金補廩,鎮江李孫,鬥珠入泮,無錫周秦,親家鄰友,為過財人。米麥熒熒,亂圈點也,枷鎖擾擾,假公道也,湖流漲落,苞苴行也,批撻橫斜,門子醉也,雷霆乍驚,試案出也。人人駭憂,漫不知其所謂也。孔方先容,雖媸亦妍,十目所視,而莫揜焉。有不可聞者,遺臭萬年。此倭之行藏類市井之行藏,不畏天地之精英。故其來年預托親人,渡水涉山,訪儒生之富貧,夤緣其間。不分玉石,真材銷鑠,怨氣邐迤道路,聞之莫不歎惜。嗟乎皇上之心,作養人材之心也,倭縱貪婪,亦當念國家,奈何取財盡錙銖,棄士如泥沙?使豪傑之士,一朝為失色之庸夫,雲錦之章,霎時為吞聲之啞啞。案首贓私,多於倉廩之粟粒,家書包票,等於官店之帛縷。德清光棍,趨於直隸之城郭,厥子受賂,出於公庭之招語,使旁觀之人,深可鄙而可怒。倭房之心方益驕固,謗海公、陷徐舉,日本烈炬,延燒南土。嗚呼,戕士類者,倭房也,可殺也,護倭房者何人也?亦可殺也。嗟夫,使朝廷聽好人則足以拒倭,倭不為督學之人,則自秀才士夫以及君,誰得而被禍也?科道不能明言,而野史言之,野史言之而遠播之,是使野史之言而強於國史也。時萬曆十四年。”房學院寰,浙江德清人。通賄事露,吳中士子作此以譏之。戒庵老人年已八十餘二,殊駭時事之多變,漫錄之,儻不即下地,他日展卷,亦可一扼腕。又有濫青衿文,取四書中語依時文體輳合成篇,餘惡其侮聖言也,擲去不錄。
時藝坊刻
餘少時學舉子業,並無刊本窗稿。有書賈在利考,朋友家往來,鈔得鐙窗下課數十篇,每篇謄寫二三十紙,到餘家塾,揀其幾篇,每篇酬錢或二文或三文。憶荊川中會元,其稿亦是無錫門人蔡瀛與一姻家同刻。方山中會魁,其三試卷,餘為慫?其常熟門人錢夢玉以東湖書院活字印行,未聞有坊間板。今滿目皆坊刻矣,亦世風華實之一驗也。
相牛法
【附治六畜方 【“附治六畜方”,原無此五字,據明藏說小萃本補。】 】
牛有獨肝者,食之殺人。相牛法:岐胡有壽,膺匡欲廣,毫筋欲橫。 【鷙蠼钜病! 常有聲,有黃也。角冷有病,旋毛在珠泉無壽,睫亂觸人,銜烏角偏妨主。毛少骨多有力。溺射前,良牛也。疏筋難養,三歲二齒,四歲四齒,五歲六齒,六歲以後每一年接脊骨一節,陰虹屬頸。陰虹,雙筋自尾屬頸也。此草木子雜俎篇所載,蓋從寧戚相牛經中節出而又附益之以便觀者。
附治六畜諸病方
?楊花八兩 川烏 草烏 白芷 藜蘆豬牙皁角各四兩 麝香一錢五分 黃丹一兩 訶子六枚 綠豆粉一兩 風化石灰五錢 皁角刺四兩
已上俱為細末,用藥時雄左雌右,先將右鼻孔吹數十口,後吹藥於左鼻。水牛一錢五分,黃牛馬騾一錢二分,驢八分,豬四分。
僧尼始
漢明帝聽陽城侯劉峻等出家,僧之始也。濟陽婦女阿潘等出家,尼之始也。
戒宿倡酗酒二文
【“戒宿倡酗酒二文”,原作“宿倡酗酒二戒”,與正文文義不相應,據明藏說小萃本改。】
宿倡酗酒,世之覆轍相尋,而多未悟,豈聖賢之訓微奧簡約,故習而不察耶?往閱侯布政一元集中有走筆戒弟書,反複曉譬,頗饒名論,讀之,即登徒子便當回頭。恨無藻筆,不克為高陽輩益友。會有攜莫貢士雲卿所作酗酒戒示餘者,兩作固可並傳,以砭沈酣惑溺之膏肓也。雖老眼昏花,不怯捉筆。
侯曰:“夫係蹄不解,猛虎決蹯,危疢在前,孝子進藥,非不痛於身哲於口也,愛有所至,情有所不得不然。凡熟諫之道,異於責善,義方之誨,別於忍心。如使畏不祥而曲阿,慕怡怡而順非,是以一蹯之痛,易其七尺之軀,不忍乎介然之苦口,而自詒罔極之恨也,豈可謂知類哉!克己之難,自昔而稱之,柔曼之傾意,尤其難者也。故女戎禍水,聰明之主以自誤,而吳姝越豔,智術之士,亦以誤人。譬之鬼物之惑人,始者必有以中其意,使如膏火相滋,不盡不止。方李赤之惑於溷廁也,所見無非清都麗宮妖豔飶芬者,欲以區區之辨,易其所見,豈不難哉!彼死而有不恤,而欲陳之以毀譽利害,不亦末乎?故苦藥所以已疾也,苦言所以去惑也。醫經雲疾有不治者二,不可藥,一不治也,可藥也而不受藥,二不治也。始之以不受藥,終之以不可藥,此忠臣孝子慈父友兄所為流涕長歎而呼天也。衢塗跬步,而楊朱哭之,跬步之失,何足哭也?然至其千裏也,則又不及哭也。詩曰『何嗟及矣』是也。曲突徙薪,以告燕雀,其信之乎?然而有必至之勢,其不至乎焦爛者幸爾。吾前所謂啖野葛飲鴆而不死者也,古今以來,獨一曹公。奈何以不貲之軀,天地所畀,父母所遺,試之猛獸毒藥,僥幸於萬一乎?夫文人無行,非謂固然,惜其是文而乃是行,猶言斯人斯疾雲爾。古今文人,獨一司馬相如哉!屈原之忠,為詞賦祖,賈誼升堂,漢之彥也。昌黎、東坡,唐宋名臣,人非堯舜,誰無小疵?然必立行,大節不踰,斯為君子。至如孔孟左國,經史之文,何嚐不妙絕天壤,但不可以文目之爾。假令天壤間不生司馬相如,無其詞賦,何損於治?何傷於藝林哉!且相如文傷靡麗,故前輩謂其類俳,而武帝亦俳畜之,此何異弈秋、丸僚以一技垂聲者耶?昔人謂九原可作,吾誰與歸?區區雖未敢妄意九仞之門,至於及肩之牆,不願托足。嚐思執鞭叔度,對嘯孫登,相與遊於無言,而或發於不得已,則纚纚洋洋,為寒餒帛粟,疲瘵針石,即不能然,猶欲鳴其心之所藏,如春蟲秋蚓,宣寫和氣,自得而止。無用雕蟲殫極,侈靡**泆,如相如為也。今人固無相如,即有之,吾亦不好。文且如此,況其行乎?而聞以卓氏事自解,此大謬也。且卓氏事,相如寧慕其色耶?臨邛令謂相如窮困,幸來過我,而王孫奇貨可居,故謬為恭敬,以相如?之耳。已而果大得其財,為富人馴致,以貲為郎,顯於漢廷。 【按史記,相如貲郎在未適臨邛之前,此書故走筆未考耳。】 則相如本意不在文君甚明,讀史者忽之耳。如令相如反效其貲財,重幣卑禮,以求失身之文君,吾知相如不為也,若為之,則其家徒四壁者不將愈甚轉入溝中乎?狗監未薦,天子不聞,獨與失身一婦人,無用之書數卷而何適矣?然則彼雖失行,猶為身謀,今杭州諸公慕之,名實兩失,無相如之利,而有其累,難以言智矣。位尊家溫者,其患遲,位下家儉者,其患速,不觀之膏火乎?雖同於灰燼,而膏之盛者後亡,亦理也。或曰膏雖竭,我能續之,燎雖息,吾能揚之。商賈恃什一之利,士大夫仰奉祿之進,而能文善遊者,資朋友之助,此其所為續膏繼明之術也。悲夫吾所為,碌碌服賈,致身策名,抒思竭精者,寧為區區一女子哉!武王不斬妲己乎?且好色人之天性,不知子都之姣者無目者也,而詩人如雲之棄,縞衣之樂,豈其性與人殊哉?誠富貴有羨金餘帛,何不自置妖姬,深宮自娛,猶未決裂男女之坊、 【“猶未決裂男女之坊”,“女”字原作“子”,據明藏說小萃本改。】 解絕廉恥之維,求之縞衣綦巾,亦其次也。夫巫山之雲,朝暮而送人,河畔柳枝如林,離亭之泣如雨,計文君之所當,豈一司馬相如哉?前袂未分,來衿複結,是何異蹴珍餌行道之中?蒙袂者猶唾之,而聰明之士顧甘心焉,何也?蓋婦人有挾媚道者,其術如鬼神,使人神眩目眯而不自製,漢史往往見之。吾意倡優之家,其有傳乎?不然何顛冥之眾而覺悟者之寡也?商賈負販,縉紳之士,無知愚小,大銖錙而積之,胠篋而委之,甘心效其力,沒首而不悔。夫左右戮力治生以奉其主者,奴也,左噬右搏得狐兔以效之人者,狗也,今倡優挾邪術媚道,奴畜犬豕天下之人,坐食其錢財,而惑者猶然不悟,一旦商者折閱,亡其什一,仕者失官,亡其資財,始匍匐而無所歸爾,猶曰相如愛文君,豈不謬哉!吾觀今世文士,類多虛名,昨所觀其人歌詩草書圖畫,其品至下,而能盜虛聲者,正猶下裏巴人一唱而千和也,易世論定之後,吾不知其人當在相如詞賦之科否也,恐不能過李赤,李赤詩賦固在,乃能與李白相亂,而因循失足為廁中蛆,後世士羞言之,況若人者乎?夫蜩鳩之翼,難以圖高,蜉蝣之衣,難以持久,故附鳳者千仞,附驥者萬裏,彼悠悠盜名之士,安足榮其咳唾而與綢繆應和哉!相如之事,既其意指不類斯今,又西施之顰不可慕效,姑效其倩笑者可也。觀今之文士,非特盜名,乃亦盜利,故辛垣高魯連,以其無求,鄒忌不信賓客之諛,以其有勢,勢移利盡,雌黃隨變。吾觀今世柬書相遺,傾肝相示語,卒未有不涉取求者也,此其交遊歸趣,大體可?矣,不待交解於張公子,而龍陽之情已暴於後言矣。凡斯之類,不可殫陳。區區今者藥石之獻,惟在靜諷六經四子,閉門謝客,使天機有雨露之息,則以子之才如寶鏡拭塵,邪魅畢燭,刀刃發硎,向之繚繞遊絲而斷之耳。以相如之文,明鄒泗之道,以周南之窈窕,易巴蜀之奔亡,斯亦生人之至樂也,於子何如?楮短意長,有言不盡。”
莫曰:“昔王無功著五鬥先生傳,而劉伯倫頌酒德,盛言醉鄉之致,於是張飲者赤幟。晉諸名流,入狗竇豕圈,累至傷生滅德,禍貽國家,故樂令譏之。夫名教中豈少立身榮名之地,何至乃爾?荊卿混殽屠沽,灌夫、蓋寬饒使酒罵坐,彼皆有所為,慕義輕生,其殆狂者之儔亞乎?而猶不免身嬰戮辱,宗社墟夷。千載而後,使壯夫飲血,死士吞聲。假令諸君子能傾身為知己善,謀慮終始,則燕太子未必首犯狂秦之怒,而田蚡驕貴,奚必甘心魏其,以觸天下之謗口哉!詞組發憤,不能自製,甚哉乎酒之流生禍也。大禹聖人也,能即始而見其所終,故飲而甘之,以著明戒,後世子孫遂有如桀者,以酒為池,使千人牛飲以樂。嗟乎,禹之聖而不能使酒之不為桀也,此可以省矣。張君去華負雋異才,頗數酗於德,方其醉也,狂悖癡暴過於季將軍,而逮其醒也,恬夷清穆,藹然吉士。然其飲也必醉,而其悔也不果。又少年負才,則以為立身榮名當在乎此耶?噫,其誤矣。夫不解於酒德,而襲古人之跡,故有傷生滅德之咎,即晉諸賢,彼所為有托而逃,其將以是辱身汙行,而幾免於禍者,當以為智,而不以為狂也。淵明先生之於酒也,避世者也,畢茂世、胡母輔之諸君之於酒也,避亂者也,荊卿之於酒也,藏名者也,灌夫、蓋寬饒之於酒也,憤世者也,淳於生之於酒也,玩世滑稽者也,劉伯倫之於酒也,傲世者也,張去華之於酒也,襲古人之?而不解於酒德者也。吾今與去華約,觴過五行,酒至一升,麵作赤色,唇齒間覺灑然以甘,腸胃間覺欣然以悅,則覆觴止酒,以親命告於朋友之中,其不聽者非良友也。則於止酒也,庶乎其可也。否則莫生且斂衽而避,舍席而逃,吾寧從樂令諸君子遊,不欲附會荊卿、蓋、灌之徒而為滅德之士已矣。”
導引保真法
【明藏說小萃本無此條。】
王喬、赤鬆古稱仙術,修丹煉汞,世有奇書,然無補元真,何羨雲丹五色。苟有裨天本,隻求獨臥一床,故采納非工,引申罔益,敬錄數款,銘茲座右。則近取諸身,法約而功倍,行之日用,力逸而可久,又何必伯山甫之神方、衛叔卿之異術耶?
一、靜坐,將兩手指擊頭後枕骨九次,以鳴天鼓。
一、用嘻噓呼吸各九次,以調元氣。
一、叩齒三十六,以集元神。
一、將兩手大指摩熱,各拭眼二十四,以啟元明。
一、將兩手大指摩熱,拭鼻兩旁二十四,以培元息。
一、將兩手摩熱,擦兩耳腔二十四,以達元聰。
一、將兩手摩熱,摩麵三十六,以潤元顏。
一、將兩手順摩腰眼腎經二十四,以固元精。
一、將兩手擦?底湧泉穴,左右交互,各二十四,以壯元力。
一、將兩肩?肋大聳動三十六,以運元筋。
已上十件功完,口中津液滋生,即用嗽滿,分作三咽,意期流入丹田,以養元真。
大度
東坡曰:“天下之事,成於大度之士,而敗於寒陋之小人。”
老年拗拗
宋郭功父有老人十拗詩,謂不記近事記遠事,不能近視能遠視;哭無淚,笑有淚;夜不睡,日裏睡;不肯坐,隻好行;不肯食?,要食硬;子不惜,惜孫子;大事不問,碎事絮;少飲酒,多飲茶;暖不出,寒即出。昔人稱為切中老人之病。餘今年八十又加五矣,近事遠事皆不能記,獨喜與人訊問近事,檢稗官小史閱遠事。自少入試,執題目牌下,便能遠矚,及今蠅頭細字,燈下猶能辨之,頗為遠近無遺視。二三十年前因喪子多哭,今且不日,人哭餘,餘何哭耶?笑時或有之,未見睫下濕痕也。黃昏進糜,登床酣寢,直至日出,偶一時聽雞聲耳。日中對典籍,會心處輒手舞足蹈,睡殊少也。平日好陪客坐,即少年與兒孫往還者,喜與共幾席。步履雖不艱,至百步外輒用竹兜子,不好行也。每食必問爛否,否必再煮。惜子勤勩貧無儲,惜孫埋頭不掛綠。大事碎事入耳,或料理,入手便推卻。平生酒量,多不過三行,見人飲則酣適。瀹茗惟以供飯,後漱齒,餘則畏其性寒,斂唇避之。春秋挈子孫郊原一舒嘯,冬夏惟鬥室揮扇擁爐而已。餘老人其拗中之拗耶?適有方外道人,以相術自逞,遽前餘曰:“翁肯以一布袍贈我,我包翁有太公之壽。”餘私忖曰:“豈餘之年亦拗耶?”退而書此,為好事者他年作一笑柄。
遊月岩記
無錫顧涇陽憲成,其製科文,人人稱之。有攜其遊月岩記示餘者。餘細閱之,即古文辭,亦吾郡荊川子後一人也。錄之。
記曰:“予以歲之九月六日至桂陽,越五日有永州之行,行三日經道州。州大夫張四可氏出謁,予為問訊濂溪周先生故事,大夫曰:『去州可四十裏有月岩,相傳以為先生悟道處,此一奇觀也。』餘曰:『何如?』大夫曰:『誌言岩形如圓廩,中可容數萬斛,東西兩門通道當洞之中而虛其頂,自東望之,如月上弦,自西望之,如月下弦,自其中望之,如月之望。先生則之,以畫太極圖,雲已晤彭將軍。』哲庵氏語及之,亦曰信。予曰:『有是哉!』明日遂偕往。既至,曆崖而登,下而就幾,少息焉。徙倚四顧,奇石森列,滿壁而是,眉睫之間,變幻紛遝,應接不暇。即王子猷山**中不知有此否。哲庵曰:『吾聞諸誌矣,如走猊,如伏犀,如龜蹣跚,如鳳翱翔,如龍蛇蜿蜒,可謂筆端有畫。』予曰:『未盡也。』擬為之名,卒不得其似而止。遂與二君徐步而前,就其中望之,既圓且朗,果如所言不謬。予因笑謂曰:『今日望日也,故應有此。』已,轉而西,尋卻而東,所至輒佇立凝視,遞相嗟賞。已,複登其巔,忽見白雲數點,冉冉從東而來,望之可數裏內外。張君異之,指其處呼餘而謂曰:『是濂溪先生故裏也。』餘聞之,翩翩神王。爾時覺得兩腋風生,便欲乘雲而往,攬濯纓之亭,飲其泉一斛,洗滌塵氛,徐而從先生乞太極圖也,為之徘徊者久之。既而還坐其下,左右薦觴,觴到輒盡,主亦不勸,客亦不辭。清言亹亹,爾我俱失。薄雨既收,斜陽欲下,陶然相對,氤氳滿懷。輿人竊竊從傍言暮矣,弗問也,從容謂二君:『樂乎?』張君曰:『當此之際,不知胸中有何物,亦不知天地間更有何事。』彭君首肯曰:『如是,如是。』二君還問予,予曰:『亦複如是。』起而歎曰:『美哉茲遊也,無物內礙,忘矣,無事外礙,忘矣。內外兩忘,濂溪先生之所謂靜也,昭昭乎進於太極矣。吾儕偶爾寄適,俯仰之頃,意象豁如,輒自有會心處,何況先生乎?其所得於茲岩之助豈少哉!雖謂則之以畫太極圖,未為迂也。』昔朱子疏大學格物之義,謂一草一木,亦不可不理會。姚江王伯安非之曰『奈何舍內而徇外』。由今觀之,何者為內?何者為外?河之馬可以畫卦,洛之龜可以範疇,天高地下,萬物散殊,新腐陳奇,總歸神理,人自為間隔耳。伯安穎慧絕人,而所見若此,豈其偶未之思與?吾於茲岩乎有悟也,雖然悟之非難,實有之為難。今夫先生之稱主靜,何也?主者,譬如家之有長,國之有公侯,天下之有君王,不得一日而無,非若羈旅之暫來暫去也。吾儕幸徼須臾之暇,探奇討勝,回視膠膠擾擾之鄉,迥若僊凡,以故情暢神怡,灑然自適。退而與膠膠擾擾者交,卒亦歸於膠膠擾擾而已,夫焉得而有之?不惟是也,吾與張君故生長?越間,去此四千裏而餘,彭君即楚產乎,家故赤壁之下,去此亦二千裏而餘。生平傾慕先生,如饑如渴,一旦得遊其處,以故目若為之加明,耳若為之加聰,心若為之加爽。假令朝於斯,夕於斯,取諸衣帶之間而足,且將狎之以為故常,漫不加省,欲一幾希於灑然,弗可得也。雖日居其中,與在膠膠擾擾之鄉何異?然則向之所雲靜者,夫亦羈旅之倏來倏去,而以言乎主靜,恐不得如吾三人之居之去茲岩僅僅二千裏或四千裏而已也,何謂悟哉!二君稱善,就餘索主靜之訣,餘麵壁不答。有頃曰:『其試問諸月岩。』遂各盡一觴別去。越七日,還自永州,爰籍其語而存之,用自省焉,兼以貽二君。是歲萬曆十五年也。”
海棠
海棠欲花盛而鮮,須冬至日用糟水澆根下。世謂海棠無香,惟西蜀潼川府昌州海棠獨香。成都人謂海棠為花,尊貴之也。餘家有垂絲、鐵梗二種,垂絲者本大於鬥,枝高於屋,開時足稱巨麗之觀,每以不得相城翁圖之為恨。
心齋論非上立黨
【“心齋論非上立黨”,原無“非上立黨”四字,不可通,據明藏說小萃本補。】
王心齋艮遺錄曰:“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故斂床之問,孔子不答子路而答子貢,以是知八佾、雍徹之譏,皆孔子早年事也。人心惟危,伊川賢者,猶因東坡門人一言,遂各成黨,況其下者乎?學者須在微處用功,顏子不遠複,乃道心也。”
俗學俗書通弊
【“俗學俗書通弊”,原無“通弊”二字,據明藏說小萃本補。】
一傳未終,恍已迷其姓氏,片文屢過,幾不辨其偏傍,今俗學之通弊也。肖立半存,烏焉全舛, 【誤脫半字,以趙為肖,以齊為立,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今俗書之通患也。能勉強學問而免於俗學,則俗書之弊無憂矣。
蜀道表忠有本
蒯徹告高帝曰:“嗟乎,冤哉烹也。”董仲舒士不遇賦曰:“嗚呼嗟乎,遐哉邈矣。”太白蜀道難“噫籲兮,危乎高哉”之句,蓋有所本,而世稱為獨造,何也?東坡表忠觀碑是效柳子厚壽州孝門銘,初學信謝氏軌範之說,動曰本史記。沿襲之難破,每每如此。
全孝圖說
德園虞淳熙 【浙江錢塘人,癸未進士。】 全孝圖並說。
孝字從老省,從子,子在老傍,抗而不順,非孝也。老在子下,逆而不順,非孝也。老上子下,斯象形矣。規者太虛也,規中者其孕也,約以從老從子之象,太虛為老,能孳萌為子,太虛為老,三才萬物為子,幹為老,坤順承為子,乾坤為老,六子為子,乾坤為老,日月五行民物為子,日為老,月受光為子,日有為老,五行民物為子。五行生我為老,我生為子,山祖脈為老,胎育為子,川源為老,委為子,五行為老,渾敦氏為子,渾敦氏為老,人為子。二氏父母為老,二氏為子,兆人父母為老,兆人為子。四夷父母為老,四夷為子,五等之貴者為老,賤者為子。禽獸草木,各有牝牡雌雄,雖胎化不同,而生者為老,受生者為子。以老孚子,以子承老,無物非孝也。援神契曰:“孝在混沌之中。”曾子曰:“夫孝推之後世,而無朝夕無時非孝也。”無物不有,無時暫停,以應規也。人言釋老超出太虛,不拜父母,太虛無外,複何可超?即與同體,能不孳萌而為孝乎?作全孝圖說。(缺圖)
俞似詩
“莫遣韝鷹飽一呼,將軍誰誌滅匈奴。年來萬事灰人意,隻有看山眼不枯。轉食膠膠擾擾間,林皋高步未容攀。興來尚有平生屐,管領東南到處山。”此宋廣州鈐轄俞似作。
方正學詠宋詩文
【“方正學詠宋詩文”,原作“正學詩”,標題文義含混,與正文也不相應。據明藏說小萃本補。】
方正學詩雲:“前宋文章配兩周,盛時詩律亦無儔。今人未識昆侖派,卻笑黃河是濁流。”
孟勞白撰
孟勞,魯之寶刀, 【穀梁傳注。】 白撰,貨貝名。 【平準書。】
木槿梔子胡茄別名
【“木槿梔子胡茄別名”,原作“花茄別名”,據明藏說小萃本改。】
木槿花即佛桑花,出黎州轡嶺;薝卜花即梔子花,陶隱居雲其花翦刀六出,刻房七道;胡茄,俗名也,即曼陀羅花。 【一雲佛桑花,枝葉類江南槿樹,花類中州芍藥。王雨舟雲橫州人呼佛桑為牡丹,更可笑。有深紅深紫淺紅淡紅數種,翦插於土即活。】
浙場中卷
萬曆辛卯科,浙江鄉試主考為九我李公廷機,同考經房有杭州府推官吳炯,當呈卷之時,辭色甚不遜於主考,李公怒之,因索其房落卷親閱,遂摘出一奇卷批中。吳嘵嘵爭駁,且悍然欲束卷解職出場,李公不顧,命署於別房中第六十四名,拆出,乃寧波府學生陳恪也。先是,初場完後,都台常公居敬索堪中魁元卷於學道李公同芳,學道取兩卷上呈,其一即陳恪。使吳不忤於主考,則落卷何由見賞哉?而學道之擬送者,亦當失色矣。又有嘉興李日華,初場已抹壞,因中式中論不堪刻程,特拔其論竄數語刻之錄中,寘之第九十名榜末雲。觀陳、李二君之得雋,場中信有天命在,不可強也。餘邑舊父母葵南胡公士鼇為杭郡守,是時與場事,親對餘塚孫說。胡公又謂論語程文末比過接二句,是李公采其所商搉者。蓋李公本與胡公舊識,而李公館於餘郡董君言詩家,正其令餘邑時也,交往最莫逆,而是科又相值於杭同場。事亦異數雲。
當行利人事
宋大觀中,有士人買靴於鋪翁,見其父葬時一靴,怪問其故,鋪翁雲官員攜來修者。候之,來者果士人父,士人拜,不顧,取靴而去。士人追逐數裏,泣呼求教言,父曰:“爾可學鎮江太守葛繁。”士人遂往謁繁,因問何以為幽冥所重,繁曰:“予始者,日行一利人事,後或一或二三或十,今四十年矣,未嚐少廢。”又問:“何以為利人事?”繁指坐間蹋子曰:“此物置之不正,則蹙人足,予為正之。若遇人渴,予與杯水。如此類者,隨事而利之,無貴賤可行也。”元時王紹文臨終,書示其子孫語雲:“利人之事,可周旋處,雖獨力,亦當自為;害人之事,於戲謔中,雖一念,不可妄發。”夫利人濟物,幽明一轍。而今之子弟往往好行小慧以鹵怖人為快者,獨何心哉!
論十王薦亡之誕
【“論十王薦亡之誕”,原無“十王”二字,據明藏說小萃本補。】
餘得宋刻鬼董一書,中有論十王、薦亡兩條,可開世惑者,特揭而出之。
一雲,佛言琰魔羅蓋主捺落迦者,止一琰魔羅王耳,閻羅蓋琰魔羅之訛也。餘十八王見於阿含等經,名皆梵語。王主一獄,乃閻羅僚屬,義不得差肩。十王之說,不知起於何時。佛所舉三千大千世界,素訶其一,今所居贍部,特素訶之一洲,極東南際,於一世界,不啻於太倉之稊米,泰山之微塵耳。閻羅蓋指一素訶世界言之,其統攝大矣,泰山奈何亦以王號與之敵體哉!轉輪王王四天下,蓋人而幾於天者,亦非主冥道,乃概列於十王,其餘名號如宋帝、五官之類,皆無所稽據。又七七日而所曆者七王,自小祥以後二年乃僅經二王,抑何疏密之懸絕耶?當是僧徒為此以惑愚民耳。一雲老子見推於仲尼,蓋亦聖人也。其道本以清淨無為為宗,衣冠喪祭與齊民同,老子之子曰宗,蓋有妻妾矣,而又嚐仕周,其在四民之中亦士耳,特所尚者不同,非於儒之外別有教也。秦、漢之言神仙者,其繁如蝟毛,未嚐稱老子,況於三清十極之說哉!祭醮符籙始於張道陵,成於寇謙之,惡其無所本始,乃自托於老子,以神其書,實於老子不相幹。老子書言:“有道之國,其鬼不神。”其設為三宮九府,仙官將吏,以罔民耶!薦亡一門,不在洞玄、洞神、洞真之科,最為後出,模寫釋氏而不克肖,以佛本不言薦亡,後人設為之,已自背本教,道士見其利入之厚,因而效焉,蓋又張、寇二師所不道也。
朝鮮國王谘
“朝鮮國王為謝恩事,萬曆二十年正月二十六日,陪臣李裕仍齎捧敕諭回還。欽蒙聖恩,特賜銀兩彩幣,欽此。除欽依祗受外,差陪臣刑曹參判申點齎領表文禮物,赴京進謝,並齎慈聖宣文明肅皇太後陛下進獻禮物前去。今將禮物開坐合行移谘,請照驗聞奏施行。須至谘者:一、紅細苧布一十匹,白細苧布一十匹,黑細麻布二十匹,滿花席一十張,雜彩花席一十張。右谘禮部。萬曆二十年二月二十日。”右朝鮮國王谘,借觀於常熟趙吏侍定宇家者,年月處大朱文印,其文乃朝鮮國王之印六字,是朝廷所賜金印。後一大谘字下有花押,字極楷而精,紙極厚,幾一分,光色瑩然。外金漆木匣盛之。
鄭端簡公訓子語
【“鄭端簡公訓子語”,原無“鄭”字,據明藏說小萃本補。】
鄭尚書淡泉公訓子履淳曰:“膽欲大,心欲小,誌欲圓,行欲方。大誌非才不就,大才非學不成。學非記誦雲爾,當究事所以然,融於心目,如身親履之。南陽一出即相,淮陰一出即將,果蓋世雄才,皆是平時所學,誌士讀書當知此。不然,世之能讀書能文章不善做官做人者最多也。”此嘉靖壬戌冬所訓,最是名言。 【非學無以廣才,非誌無以成學,原是南陽誡子者。】
王穉登戒庵老人漫筆序
【“王穉登戒庵老人漫筆序”,明藏說小萃本此序在書前。】
利城蓋有李先生雲,先生名詡字厚德,有道君子也,號戒庵老人。名所著書曰漫筆,漫筆者,不以品列,不以類分,不以甲乙次第為先後,隨事輒紀,隨紀輒書,故雲漫。其書浩汗縱橫,闔辟變幻,鴻纖幽顯,靡所不有,不獨成一家之言,且也該眾作之奧,此之為書沉沉者哉。蓋不博古者,不曙千秋,不通今者,不鏡當代,不語大,隘而不廣,不語細,疏而弗當。不明經,不窮列聖淵源,不閱史,不識古今治亂,不譚詞賦,風雅道衰,不探名理,精微統絕,不該覽,不淹通,不搜羅,不閎肆,不論俗,不知萬姓之隱。不述怪,不窺六合之外,不詼諧,不玩世,不神仙,不消搖,不表忠貞,人倫不顯,不載凶俠,檮杌遁藏。故皇農羲昊以博古,廟謨野乘以通今,四方上下以語大,男女居室以語細,詩書禮樂以明經,累朝曆國以閱史,雕龍纂組而談詞賦,道德性命而探名理。邱墳、汲塚、醫卜、農圃而該覽,天人王霸窮發鬼夷而搜羅,街談市諺風土歲時而語俗,牛鬼蛇神豕立石言而述怪,射覆滑稽談言微中而詼諧,飲食衝舉驂鸞馭鶴而神仙,皎日秋霜糜軀碎骨而表忠貞,隱慝暴行惡貫幽明而載凶俠。斯非所謂可喜可愕可憤可悲,嬉笑怒罵,皆成文章者耶!足以代董狐之筆,應所忠之求矣。馬遷采七十二家言而成史記,異時天子開石渠虎觀,詔諸儒撰一代正史,是編寧能舍旃?先生少遊郡學,試必高等,七應都試悉報罷。晚入南雍,一謁選人即棄去,舊知居要津者,絕不交通。或欲式廬,亦避匿。有司往往勸駕,稽顙稱主臣而已。踐更租庸,先期而辦,曰:“我寧往役,不往見也。”曆年八十八始卒,故自名老人。嗟乎,奈何不獲齒於國老庶老之列,袒割獻酳,授幾與杖,以讚休明至理,乃終老田間,汶汶而沒,此非有司之過與!屬餘序者諸孫如一,昔名鶚翀,今以字行,亦有文能繩祖武者也。太原王穉登撰。
錢裔美跋
美幼時嚐侍先外大父近複公側,見其著述累千萬言,合古今藏書,迭窗堆置,不見天日。乙酉以土兵之亂,書倉灰燼,令人撫髀增慨。今春,中表弟汝集出友人處所獲故家藏漫筆示餘,特複梓之,以永不朽。梓成,汝集且喜且泣,顧謂餘曰:“吾家藏書盡廢,手澤幸於是存焉。”餘乃喟然曰:“信乎人以文傳,而文之傳又賴於賢子孫也。”昔外大父以是編付梓人,實揚先烈,今其生平著述與藏書俱散而不可複覓,是編為戒庵公所著,而校訂記跋實出外大父,兩世手澤,凜凜若新。斯舉也,溫公獨樂園眼前可得,何必先投束修羊哉!不但戒庵公藉以不朽,而外大父亦可少慰矣。千百世後,讀其書彷佛其音容者,不知屬誰氏也。時順治五年戊子九月九日海虞外孫錢裔美百拜謹識。
李成之重刻漫筆跋
先高祖戒庵公篤學力行,少補博士,晚遊成均。每究心時務,精研理學,綜核經史,馳騁百家,一一親為刪訂,參以心得,而匯為崇帙,皆其壯時事也。晚年更博極群書,凡耳目聞記,輒捉筆識之,不分古今,不別事類,久而成編,題曰老人漫筆。先大父近複公刊之藏說小萃中,盛行於世久矣。嗚呼,餘高祖之著述,可雲繁富,悉朽蠹於敝簏中,而僅留遺?於此,亦何異泰山片石,滄海勺波乎哉!竊念餘高祖攻苦畢生,不獲食報,逮至忠毅公始以文章氣節顯,何公之見知於世者小而天之報公若是其遲耶?先大父近複公雅誌刪述,雖困於膠序,而得失不以介懷,凡諸懸之國門藏之名山者,靡不殫力羅致,即鄉邦文獻與夫古刻法書,斷碑遺碣,有一字係先代者,皆搜羅,恐後至。吳越藏書家不遠千百裏求之,一時賈人射利者,亦奔集如鶩。自輯有友鄉錄、禮記輯正等書,因卷帙浩繁,未遑付之梨棗,所作文章詩賦亦如之。不意乙酉秋,裏中乘易代之變,盜賊四起,烽煙滿目,餘兄與侄盡遭慘禍,而數世藏書,悉歸烏有。嗚呼,其積之也窮一生之力,曆數傳之久,祖孫相繼而不足,其散也則委之泥沙,鬻之坊市,或歸他人之幾案,而餘竟無從購其隻字遺篇,豈不痛哉!夫子孫不能讀祖父之書,甚至祖父所纘述者亦一朝而散失,其何顏以立於世耶?近於友人家得覯藏說小萃,悲喜交集,捧而讀之,如接高祖大父之音容,奚但手澤是存已也。亟取錄之,恨絀於力,不能悉梓,先將漫筆重鐫,以垂永久,庶高祖晚年輯綴,不至湮滅無聞乎!卷中附識一二,仍補祖筆之所未備,非敢妄有裒益也。得月樓書雖盡亡,其書目幸存於家季,將俟刻之,聊誌先大父匯集之苦心雲。玄孫成之百拜識。
盛宣懷跋
右戒庵漫筆八卷,明李詡撰。詡字厚德,江陰人,諸生,坎坷不遇,年八十餘而卒。厚德蚤歲,課業必記,旁及奇聞異見,晚乃記歲月陰晴裏閈人事。每於披閱所得,目前所傳,無論篇章繁簡,隨筆簡端,自署曰戒庵老人漫筆,積成數冊。萬曆丁酉,其孫如一為之刊行,附藏說小萃之後,王百穀序之。國朝順治五年,玄孫成之又刊於世德堂,今刊本亦寥寥矣。是書雜誌朝野掌故詩文瑣語,時近小說家,誠不免提要所譏。然如提要所舉各條外,如辨天祿閣外史之偽,辨容齋隨筆之誤,辨元史速不台、雪不台,完者都、完者拔都二傳為一人,辨唐詩鼓吹誤收宋胡文恭詩,又倪雲林與張藻仲第二柬清閟閣集未收,記茅山顏魯公四麵碑、張從申三絕碑,可見明萬曆時尚完整。記嘉靖間江陰出唐大中、宋德佑兩墓誌,皆足以資考證。惟鐵椎銘以為宋翰林學士王文炳作,此銘頌王著擊阿合馬事,事在至元十九年,而以為宋學士,則誤矣。光緒丁酉上巳日武進盛宣懷跋。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