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爺帶著將軍府小姐來接你了,等會見了他們,不該說的別亂說,聽到沒有?”

兩個尼姑生硬的將長衫長裙套在她身上,遮去她滿身的鞭痕傷痕,以及凍瘡。

許清幽斂眉,輕‘嗯’一聲。

來接她的人是她的夫君,可記憶中的男人卻有點模糊。

她曾失憶,在尼姑庵走丟一年被找回後,什麽都忘了。

山腳下的跛腳大夫說她應該是受了刺激才會導致失憶,不是外傷,是心傷所致。

她不知道自己走丟的那一年經曆了什麽。

隻是每夜入夢後,總能夢見記憶中沒有的人。

她隱約記得自己有深愛的丈夫,有可愛的孩子,卻想不起他們的臉。

後來她用了偏激的法子重拾些許記憶。

她想起了她的夫君,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成親七年。

而現在,她要去見她最愛的人了。

台階很高,許清幽被推出去的時候踉蹌兩步直接撲倒摔在地上。

而後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繡著金絲邊的龍入九霄的鞋。

楚封塵沒有扶她,隻冷眼看著跪在自己麵前嬌小的人眼裏閃過不耐。

“在尼姑庵待了五年,連路都不會走了嗎?”

許清幽抬起頭瞧見一張棱角分明,劍眉晶眸的臉,隻是這張俊美的臉上此時滿是冷漠。

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起來。

“塵哥哥就不要說姐姐了,姐姐也是因為太久沒見你所以太高興了。”輕柔的聲音響起。

許清幽瞧見一張絕美的臉。

這個人是她的妹妹。

許映雪從男人身邊走過來,伏身去攙扶正要起身的許清幽。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她握住的胳膊正好是昨晚剛受了鞭打的那一隻。

密密麻麻的疼傳過來,許清幽本能的悶哼一聲下意識甩開。

她甩開的力氣不大,甚至比不上許映雪攥她傷口的力氣。

可饒是如此,許映雪還是驚呼一聲倒退兩步摔在男人懷裏,而後紅了眼眶。

“我知道姐姐怪我,可是我是真心來接你回家的,姐姐何必這樣。”

楚封塵單手攔著許映雪肩膀,一把推開許清幽:“這五年我還以為你學乖了,沒想到還是老樣子!”

“你忘了當初為什麽會被扔到這?還想在這裏再住五年?”

這件事許清幽也記得。

五年前宮宴,公主殿下丟了一隻手鐲。

最後那隻手鐲被從自己身上翻出,證據確鑿。

哪怕她苦苦解釋,自己並非竊賊是被陷害,卻依舊沒人相信。

自己被打了二十大板後被侯府以反思名義扔到郊外尼姑庵自生自滅。

許清幽深吸一口氣,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這是她重新找回的愛人,她想要給他留好印象。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受了傷,她抓到我的傷口了。”

得到的是楚封塵諷刺漠然的目光:“怎麽?你又想說這裏的尼姑責打你?”

許清幽心口一疼。

他不信,就像五年前在宮宴上一樣,無論她怎麽解釋,他都不信。

因為她是假的,從根上就錯了,所以她說的所有話都是假的。

從七年前,他們成親那天開始一切都變了。

將軍府最受疼愛的四小姐是假千金,是偷了別人人生的騙子。

本該成親的青梅竹馬另有她人。

從許映雪邁進侯府大門的那一刻就為許清幽的一生刻上恥辱烙印。

許清幽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被堵回去。

她五年前剛被扔到這裏的時候就被欺負被責打。

他們說她得罪了人。

她實在受不住隻好給侯府寫信,求楚封塵來救。

半個月後楚封塵來了,可尼姑庵的人早早接到消息給她用了上好的藥,看不出半點痕跡。

他於是認定自己作假,甩袖離去。

“你不是說你受傷了嗎?好啊,有一個辦法可以證明。”

男人諷刺中帶著冷漠的話讓許清幽撩開衣袖的手頓住。

下一刻便有下人上前強硬抓住她兩隻手腕,拿繩子將其綁上。

而繩子的另一邊則綁在馬車後麵。

楚封塵冷笑一聲:“你向來會裝,隻要你一路撐不到回京,那我就信你。”

他說罷,直接帶著許清幽上了馬車。

馬車簾落下,裏麵傳來男人冷硬的聲音:“回府!”

車夫一鞭子抽在馬背上,馬車以極快的速度往外去。

許清幽踉蹌了一下摔在地上,被生生拖出四五米。

她想要求救,想要叫停。

但楚封塵似乎不願聽到她的聲音,直接讓人把她的嘴堵上。

一切的痛呼都被按下。

明明他隻要撩開她的衣袖就能看見裏麵藏著的那些斑駁的疤痕。

可他卻偏偏選了這個法子。

從郊外到京城需要半個多時辰的路。

這半個多時辰馬車沒有停過,許清幽無數次被拽著摔倒在地又無數次的掙紮起來。

她被拖拽在地上的時間比站著走路的時間更長。

可她卻不得不在馬車慢下來時拖著疲憊的身體站起來。

不為了別的,她身上本來就有傷,如果直接被拖拽回府,新傷加舊傷,她會死。

疼,無窮無盡的疼從皮肉從骨頭裏傳來。

她卻連喊疼的資格都沒有。

終於到了京城。

京城還是如五年前一般熱鬧。

隻是今日的熱鬧是她帶來的,所有人都看見世子妃被世子的馬車拖拽回來。

直到侯府門口停下。

楚封塵下了馬車,看著馬車後麵衣衫不整渾身都是傷口的許清幽冷笑一聲。

“這不是沒死麽,看來真是裝的。”

許清幽趴在地上,手腕因為長時間捆綁已經發紫,臉上額頭都是因疼痛而激起的汗。

她瞳孔散亂,就連呼吸都微弱了許多。

“娘親,您回來了?”清亮軟糯的撒嬌聲傳來。

許清幽渾身一顫,抬頭瞧見門口穿著鵝黃色絡裙的小丫頭。

縱然時隔五年,她還是一眼認出這是韻兒,是她的孩子。

那些枯燥的記憶也驟然湧動,活了一般。

“韻兒~”她帶著顫音不自覺的叫出聲。

五年不見,竟然長這麽大了。

楚韻歡快的跑回來,卻直直躍過地上的許清幽鑽進許映雪懷中:“娘親,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