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皇帝有意隱瞞行蹤,可是身邊的太監,甚至各宮裏的宮人,難保沒有別人安插的眼線或是被收買不是麽?
皇帝離開摘星閣後很多天都沒有到後宮,魏淑賢經過連續的從希望到失望再到希望,已不像剛進宮時充滿憧憬,雖然心裏仍然深愛著皇帝,但是心裏的期冀卻慢慢的淡了起來。
真可謂身上一時爽,心裏涼半晌。
自從上次拜見了皇後之後,皇後以公眾事務繁忙為由,宣告後宮除了初一十五以及重要的節日,後宮眾人不需要日日請安,魏淑賢心裏鬆了口氣,關起門來過起了自己的日子。
再後來陸貴妃和月貴人相繼傳出有孕,魏淑賢心裏希冀更淡了,閑來無事時便翻翻醫書,擺弄擺弄草藥,偶爾登上摘星閣中的最高處摘星小築,望著宮外家鄉的方向,自己父母居住的方向,定定的望著,不知道父母如今是否安好,弟弟現在學業如何,進宮前撿回來救治的那個沉默的小男孩是否認真的跟著醫館的大夫學藝。
自己位分太低,隻是五品的小才人,不僅不得傳家人進宮見麵,就連與家人通信也要經過層層審核,最後恐怕連禦膳房的小太監都能知道自己信上的內容。魏淑賢每次都會在這裏獨自呆一個時辰,然後收拾好心情下來回到寢殿。
再後來魏淑賢又經曆了好幾次暗害,都險些丟掉性命,對皇帝的依賴也逐漸減少,皇帝正忙著處理前朝事物,並不知道魏淑賢先前發生的事情,後來聽身邊的大太監王公公提起才知道,心中著實後怕了,暗中把自己的兩名身手最好的暗影衛派到了摘星閣,但是人卻沒有去,實在是太忙了,同時,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朝中內閣分成兩派,皇後背後的商家和陸貴妃身後的陸家,內閣外還多了世家一派,都是前朝歐仁福的父皇在位時扶植起來的家族,寒門子弟入朝為官的比較少,有的也都是在一些不重要的部門擔任六品以下的小官。
每每想到這些,歐仁福眉頭恨不得皺到一起,心裏煩躁不安,但又不能表現出來,每當朝堂上為一些事情決斷的時候,內閣都要爭吵較量一番,根本就不管國之根本,隻維護自己家族黨派的利益。歐仁福掩飾住心中的憤怒與煩操,臉上的表情也恢複了以往的平靜,最後隻能平衡各方,出讓利益。
再後來發生了月貴人小產事件,當時的內情除了魏淑賢和月貴人誰都不知道,最後魏淑賢與月貴人兩人都雙雙被禁足,自此後的很長時間皇帝都沒有來看過魏淑賢,魏淑賢徹底放棄了,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和幻想,隻想平靜的過完餘生。
長恨春歸無覓處,深宮盡處盡佳人!
朝堂上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歐仁福第一時間趕到後宮,先去皇後宮中慰問了皇後看望了大皇子二皇子,後去貴妃宮裏看望了貴妃和三皇子,晚膳後才走入了摘星閣,見到想念的人卻不敢往前走一步,也數不清有多久沒有見到她,快四個月了,眼前的人兒越發清瘦了,淺淺的笑容卻未達眼底,那恭敬地行禮,那客套的答話...
人離得很近,心卻越來越遠。
“淑嫻,朕這段時間忙於政務,沒有來看你,你怪朕嗎?”歐仁福試探性的問著。
“臣妾不敢,陛下日理萬機,心中裝有江山社稷,還記著臣妾妾身就已經心滿意足了”魏淑賢低著頭恭敬的答道。
歐仁福又詢問了吃穿用度,確認魏淑賢沒有受過委屈才稍稍放下心來,又問魏淑賢是否要解除她的禁足,魏淑賢拒絕了,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裏也不錯,同時也可以避免很多危險,歐仁福沒有說什麽,默認了。
再後來歐仁福又來看過魏淑賢幾次,魏淑賢有了身孕,但是消息被皇帝瞞了下來,不久貴妃產下二公主,賜名明舒,賜封號“長樂”,賜長樂宮。
八個月後魏淑賢產下一女,皇帝龍顏大悅,賜名明婉,賜封號“飛華”,後宮眾人才知曉之前的那個才人居然早就懷孕了。這玩意一次就中的概率不大,所以即使再笨,也猜得出皇帝不知道偷偷去摘星閣和那魏才人爽了多少次吧。
可恨,在大家麵前還對人家一副毫不關心的態度。一次兩次就算了,娃娃都給你弄出來了,還想糊弄誰?所以歐仁福的暗度陳倉變相保護之法在婉兒出生的消息傳出後就算徹底失效了!
隻是明婉提起有些別口,大家都稱其婉兒。
魏淑賢晉升“賢”妃後,眾人以為這位賢妃要複寵了,有當年陸貴妃的影子,陸貴妃自己也清楚皇上對自己的興趣越來越少,心裏十分焦急,想到皇上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踏足未央宮了,擔心是否皇帝知道了之前的一些事情,於是在得到消息的當天宣了母親陸王氏進宮,與母親關起門來商量了一下午,沒過幾日,陸貴妃便向皇後告病,說產後調理的不好,身體不適,頭暈不能久站。皇後立刻宣了太醫,並且許久不入後宮的歐仁福得到消息後也趕到未央宮看望陸貴妃。
陸貴妃此時正歪臥在床榻上,蒼白憔悴的病容更增添了一分嬌柔,畢竟是寵愛了多年的女人,雖然平時張揚跋扈了一些,但是對自己的心意歐仁福心中還是很清楚的,若沒有其母家的勢力,自己還是會多寵愛她一些。可不知為什麽,當皇帝看著嬌美的陸貴妃時,腦海中出現的確實另一個纖瘦安靜的身影。
陸貴妃看到皇帝,眼眶一紅,留下兩行熱淚。歐仁福急忙上前安慰。
“陛下能來看臣妾,臣妾心中實在歡喜”
“愛妃快躺下,小德子,把今年北涼送來的那支千年人參拿來給貴妃補身子”歐仁福向身邊的人說道。王公公領命而去。
陸貴妃心中無比舒服,想著這次沒有得錯病,吹了那麽久的冷風,能得到皇上的關愛,值了,心中猶豫著是否要把與母親商量的計劃實施起來,但想到摘星閣的那個女人,氣就不打一處來,居然賜封號“賢”,要知道自己也沒有如此封號啊,可想而知這個女人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著實不低,於是把心一橫。
“陛下,臣妾久居深宮,甚是思念家人,前幾日母親來探望,說有一位遠房侄女父母病故後來投靠母親,母親念其身世可憐就將她安排入府,聽母親說這位表妹蕙質蘭心,是一位才女,詩詞歌賦無一不通,臣妾病著,想讓表妹來宮中陪伴臣妾,請陛下允許”陸貴妃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皇帝的神情。
以毒攻毒之法,雖有弊端,但可能見效最快,不是麽?
歐仁福笑笑:“這有何難,愛妃想念家人喚人入宮便是,與皇後報備一聲即可”,對於陸貴妃打的什麽主意他心中了然。
陸貴妃雖然有些小心思,但是人並不壞,至少皇帝看來,這也是一種另類的可愛,若是後宮中的女人都如皇後那般有智慧,自己估計會更頭疼!
若是都如淑賢,那該多好啊!歐仁福內心無奈想到。
過了幾日,陸貴妃的遠房表妹楊歡兒來到了未央宮,後來‘不經意’的和皇帝偶遇了幾次,順利侍寢,很快冊封為貴人,這楊貴人確實如陸貴妃所說精通詩詞歌賦,氣質如蘭,與皇帝總有聊不完的話題,皇帝每每到楊貴人處,二人的歡笑聲能傳播到很遠。
賢妃得到陸貴妃表妹進宮的消息後,表麵看不出任何波瀾,一心撲在三公主歐婉兒身上,細心照料,對摘星閣外的人和事置若罔聞。賢妃心裏清楚的很,自己和皇帝的問題,一直都不是他們中間有多少女人的問題,既然沒有辦法改變,就隻能去適應了。
賢妃專心照料三公主,深居簡出,後宮中人很少能看到賢妃的身影,再加上皇帝去摘星閣的次數越來越少,皇後和陸貴妃也不再關注賢妃了。
時光荏苒,一轉眼,三公主歐明婉已經十二歲,在母親的教導下,聰慧的品質也顯現出來,每每在上書房時,文章總是得到先生的讚揚,先生提問的問題也總是標新立異,遠遠超出陸貴妃的二公主以及方嬪所出的四公主,有些文章,就連皇後的二皇子和陸貴妃生的三皇子也比不上。
二皇子三皇子倒也沒什麽,隻對這個妹妹另眼相看,關愛有加。可是二公主和四公主確是極其不服氣,二公主歐明舒比三公主歐婉兒大了一歲,四公主歐明麗比歐婉兒小了幾個月,三位公主年齡相仿,經常被人比較。
四公主母親方嬪一直是陸貴妃的附屬,因此四公主也就變成了二公主的跟班,二公主歐明舒在歐婉兒在的時候就找歐婉兒的麻煩,歐婉兒不在的時候,就開始為難歐明麗,無時無刻不在向眾人展示自己天之驕女的身份。
自己的母妃不把皇後放眼裏,自己更是不把後宮眾人放眼裏,特別是三公主歐明婉,好像和她是天生的敵人,隻要歐婉兒高興了,她就不高興,歐婉兒不高興了她就高興。
歐婉兒也知道自己的地位不如歐明舒,母妃也不受寵,自己也已經許久不見父皇了,特別是這兩年見父皇的次數掰著手指頭都數的出來,除了每年的除夕跟著母妃給父皇請安,就再也沒怎麽見過父皇。
因此無論二公主歐明舒如何為難自己,歐婉兒始終隱忍著,為的也是盡量不給母妃找麻煩。
因為兩年前有一次,歐明舒看上了賢妃給歐婉兒縫製的書袋。欲搶奪,歐婉兒不肯給,並且當天課上先生又誇了歐婉兒,歐明舒心裏更加不爽,惱羞成怒,下課後和四公主一起把歐婉兒的書包撕壞,並且把歐婉兒寫的文章用墨汁全部塗黑,一邊塗一邊嘲笑歐婉兒。
歐婉兒忍無可忍上前推了歐明舒一把,歐明舒毫無防備被推倒在地,頓時大哭起來,後來宮人聞聲趕來,將三位公主領回宮中。歐婉兒剛回到摘星閣,陸貴妃便帶著歐明舒以及一眾宮人聲勢浩大的進入摘星閣,向賢妃發了火,賢妃帶著歐婉兒在宮門口足足跪了一個時辰,陸貴妃才作罷。
歐婉兒看著跪在自己旁邊的母妃極其懊惱,當時怎麽沒有再忍忍呢,下定決心再也不招惹歐明舒,從此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也是如此,對手的跋扈可能就是自己的一忍再忍換來的。所以該亮劍時就亮劍,管你特麽米國佬還是黴國佬,敢特麽把臉伸過來跟咱比比劃劃就扇你!
自以後歐婉兒即使受到了歐明舒的欺負,再也沒有還手,一直在忍耐。二公主歐明舒就好像打了勝仗一樣,看著被她踩在腳下的三妹妹,心裏別提有多高興,每次都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在歐婉兒麵前,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就連設計她從假山上跌落,她也沒有說什麽。
隻是後來聽聞歐婉兒摔到腦袋昏迷不醒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害怕歐婉兒死了,心裏默默地念著,歐婉兒你可千萬別怪我,都是你老是惹我生氣,三皇兄可是我的親哥哥,可是他不喜歡我,卻經常誇你,先生也誇你,隻有我才是最優秀的公主,你隻是我的手下敗將。你要怪就怪四妹,是她出的主意,我沒想過害你性命,隻想著懲罰懲罰你。
......
這邊三公主所居住的飛華宮裏。
少女穿越醒來,占據了歐婉兒的身體,但是沒有歐婉兒的記憶,害怕暴露自己被當妖孽抓起來燒死,於是閉門養病,小心翼翼的通過宮女阿梨了解原主的過往。
隻是讓自己欣慰的是,這原主的樣貌,似乎和自己從前並無差距。難道真的有前世今生?
“公主,你還想聽什麽啊,奴婢再給您講講”,宮女阿梨一邊給少女按摩腿,一邊笑著給少女講著宮中的人物關係和一些秘聞。
少女嘴角輕輕翹起,這個小阿梨真有當臥底的潛質,居然收集了如此多的信息,竟然連方嬪宮中負責打掃的小丫鬟,給禦花園照看梅園的小太監送荷包的事情都知道;還有浣衣局的侍女郝爽每月初八都和看守午門的侍衛徐寧子時在已經廢棄的攬月閣內幽會;貴妃身邊的大太監招惹過幾個宮女,都出自哪個宮,事後送了白玉手鐲,還是翡翠耳環;禦膳房的小貴子經常偷吃主子們吃剩下的飯菜,還給老相好送糕點.....
這特麽要是擱現代,放出去就是猛料啊,就如那某某代孕,某某未婚生子一樣勁爆。
少女仔細的聽著,腦子裏不停地盤算著,突然眼睛裏呈現出一片清明,嘴角上翹。
母妃和自己想必這些年受的委屈不少,為了母妃和自己今後的幸福生活,一方麵要抱緊皇帝老爹的大腿,另一方要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不輕易讓人拿捏。
俗話說得好,二十一世紀可是一個信息化的時代,誰掌握第一手信息誰就擁有了主動權,雖然現在也不知是曆史上哪一個不知名的時代,但是這道理在哪裏都行得通,姐姐我可是新時代的名牌大學生,憑姐姐的智商還鬥不了你們幾個小角色?
哈哈!
少女思考片刻,打斷了阿梨敘述的各種秘聞。
“小阿梨,本公主想了想,咱們摘星閣以往還是太閉塞了,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今本公主就交給你一個任務,從今天開始,每天出飛華宮兩個時辰,找人聊天,和宮裏的人都混熟,對了,本公主現在有多少錢,也就是銀兩?”
婉兒邊說眼珠子邊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心裏沒憋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