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祖祖輩輩皆將廚房當戰場，鑽研廚藝，博得生存機會。他年輕時不願學廚，總覺那是女子應當做的，大丈夫做了丟麵子。

可方才他見到沈大人進廚房，並無丟麵子的意思，才覺得年輕時自己的想法多麽可笑。

小周看到薑大伯又是一副哀痛的模樣，心道：今日是他第9000次思考了！也不知悟出點什麽來。

蘇秋笙正在專心包餛飩，要下鍋時扭頭看到同樣認真的沈樾。

他正在認真地一一揭開飯菜的蓋子。

蘇秋笙無語地問：“你怎麽來這裏了？”

沈樾眼睛瞟了瞟窗外，說道：“你看都什麽時辰了？我等不住，自然就過來了。”

蘇秋笙挑了挑眉，聳了聳肩，道：“行，隨你。”

小周很識眼色的將桌子椅子搬來放到院子裏，拉著還在沉思的薑大伯和其他人離開了。

隻剩下了蘇秋笙和沈樾兩個人。

蘇秋笙將煮好的餛飩撈起，放在調好料的碗裏端出去，看到沈樾後傻了眼。

他已經將所有的菜端到桌子上，大快朵頤地吃了起來。看到餛飩，更是兩眼放光。

熱情得像是在開辦宴席招待賓客一般，說：“快過來，快過來，坐下一起吃。”

蘇秋笙坐下，笑著問：“飯菜可還合胃口？”

沈樾吃著嘴裏的餛飩，眼裏的光芒照射著她，說道：“太合胃口了。每道菜都很不錯！以後你的信，我都包了！”

看了眼蘇秋笙後，又補充道：“隻限於信！”

蘇秋笙像是重新認識他一樣，哭笑不得。她剛夾起一塊肉，沈樾就迅速搶走；又夾起一塊，他又搶走。就這麽來來回回，蘇秋笙氣得將筷子一摔，吃起了碗中的餛飩。

久違的、吃到肉的滿足感。

沈樾看了她的碗一眼，蘇秋笙立馬往後挪了挪，眼神警告。

一碗餛飩下肚，蘇秋笙滿足地笑了笑，心道：真是廚藝不減當年啊！

沈樾看著她的表情，來了句：“一碗餛飩就滿足了？”

蘇秋笙反問道：“我能不滿足嗎？肉和菜不都你吃了？總歸今日是為了感謝你做的飯菜，你吃也是應該，不跟你計較。”

沈樾笑著看她，說道：“給你變個戲法！”他將手背後，忽然手心出現兩塊糖，遞給她一顆道，“送你一塊糖。這個可是很難得的，我專門托人從別地買來的。”

蘇秋笙笑著接過，放入嘴裏。甜意從口腔蔓延到心裏，此時她想到了許多快樂的事情。

“你喜歡吃糖？”蘇秋笙問道。

沈樾表情一僵，道：“喜歡。”

“我小時候想吃糖，但沒條件；後來過了想吃糖的年齡，就想不起來了。謝謝你的糖！”蘇秋笙笑著道。

沈樾又掏出了兩塊糖遞給她，說：“在我麵前，你可以當想要吃糖的小孩。”

蘇秋笙神色一變，他又說道：“畢竟我有許多糖，你不愁沒糖吃！”

蘇秋笙心中鬆了口氣。

沈樾別開眼神，不去看她。

蔣霄知道現在蘇秋笙有了沈樾這麽個得力幫手，若要殺她會有些麻煩，便想著假意答應她，在想辦法將沈樾除掉。

“蔣宇，你回來了。”蔣霄看向站在門口風塵仆仆趕回來的小男孩，笑著說道。

“公子。”蔣宇低著頭。

他年方十二，是蔣霄出了京都流浪時撿來的乞兒，如今在幫他調查沈樾。

“調查不到他是哪裏的人。查到是安隅在太平縣撿到的他，然後隨著安隅入宮。他和安隅一樣，一直都專心地管理著司天監那一畝三分地，從不結交黨派。”

蔣霄揉著太陽穴，說：“蔣宇，繼續查。安隅為何會去太平縣，還有沈樾如何同穆筱認識的。”他想到穆筱險些命喪自己手中時，是沈樾救了她。

還有聖上要將她賜給他人那日，盡管沈樾表現得大公無私，但細節處無不體現著關懷。如若是剛認識，定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變得這麽熟稔。

“一定要找到沈樾的把柄！”蔣霄狠狠地說道。

蔣宇說了聲：“是。”便退下了。

“穆姑娘，穆姑娘！”小周大喊著跑過來，神色慌張。

“怎麽了？”

小周眼眶紅紅道：“安大人——沒了。”

“轟——”的一聲從蘇秋笙體內炸開，霎時什麽也聽不到了，也不知自己是怎麽走過去的，隻是怔忪看著屋子裏的場景。

沈樾正跪在安隅旁邊，握著他的手失聲痛哭。

司天監所有的人都整齊地跪在安隅身後，小周看到後也禁不住淚流滿麵地跪下來。

對於安隅，蘇秋笙並未見過多少次麵，但他是司天監裏最有威望、所有人最尊敬的人。他一生清明，日常言行舉止皆像小孩子一般，但卻是個擁有大智慧的人。

許多事情他都看得很開，且常常能給人指明方向。

沈樾常說，他胸無大誌，隻要能在師父跟前盡孝，為師父養老送終足矣。

可他的師父，不在了。

眼淚一滴一滴地掉落，蘇秋笙看著哭到直不起腰、呼不上氣的沈樾，心疼地走過去。

她沒有說話，隻是同他跪在師父身旁，陪著他一起哭。

所有人就這麽一直跪到天黑，跪到太陽落了山，星星眨了眼。

小周點起蠟燭，舉到沈樾身邊。沈樾的淚已經流盡，隻是一動不動地抓著安隅僵硬冰冷的手，眼睛紅腫，眼神呆滯。

“大人，節哀。我們應當盡快讓安大人安息。”小周輕聲看著他道。

蘇秋笙看著小周，將他叫了出去，問道：“安大人是怎麽一回事？你能同我說說嗎？”

小周心疼地看著跪在地上像樽雕像般的沈樾，扭頭對蘇秋笙道：“我們見今日一上午安大人都未曾出門，便叫了沈大人前去。安大人是個深居簡出的人，作息也十分規律，晨起定會鍛煉、喝茶。但今日沒有動靜。”

“我們都怕安大人是生病了，但都不敢打擾，隻好叫來了沈大人。隻是，沈大人一打開門，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之後我們才看到的。”小周眉頭緊皺。

蘇秋笙問：“那昨日你們有發現什麽異常嗎？”

小周仔細想了下，道：“昨日有個不認識的人進入了這片林子。原本安大人是不喜歡有人服侍的，但是昨日恰好沈大人過來了，撞見了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