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又是一日天漸黑時。兩座宮殿間的天空變得深藍色,太陽疲憊地躲在建築的後麵,將近處的天空染成了桔黃色。
烏鴉繞著枝頭嘔啞糟咂地叫著,婢女看著平央公主還要往前走,出聲阻止道:“公主,烏鴉乃是不祥之兆,公主莫要再向前走了。”
此時葉子都落光了,禦花園裏全是光禿禿的枝幹,更顯得寂寥。
平央公主站住,今日母後同她說的話曆曆在目。
“平央,母後知道你不願意,其實父皇和母後也是不願意的,你一直是我們最最喜愛的孩子,是我唯一親手撫養大的,母後怎舍得......”邊說著,皇後抓著她的手,泣不成聲。
在得知洪吉台要求娶自己時,平央猶如五雷轟頂一般,坐在皇後身旁感覺暈暈乎乎的,聽著母後的哭聲,她更是腿軟得站不起來。
她隻記得母後說的話和悲痛的神情,其餘的仿佛一場夢一樣,醒來了便什麽也不記得了。
“平央,都是那些可惡的朝臣,他們在逼著我們做事,逼著我們將平央嫁給那苦寒之地!”皇後說得憤慨,卻又無能扭轉局勢,“可父皇和母後不能不聽......”
平央公主抬頭看著盤旋的烏鴉,回想道:“原因是什麽來著?”
婢女未聽清她的話,走近一步“啊”了聲,見公主未繼續說話,也不問了。
“平央,平央!”這聲音像是投入平靜湖中的一顆石子,濺起了萬般波瀾。
是蘇秋笙來了!
所有關於悲傷的掩飾在看到至交好友的那一刻全部崩潰,在蘇秋笙抱住她的那一刻,她親自築起的層層壁壘由自己親手推倒,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要窒息一般。
蘇秋笙心疼地抱著懷中瘦瘦小小的淚人,用手輕拍她的背,什麽安慰的話都不用說,她懂得是何意。
平央哭得累了,抽泣著將蘇秋笙往自己的宮殿裏帶,不知何時,天已經全部都黑了,頭頂的烏鴉也早已消失不見。
她抬頭怔怔地道:“烏鴉何時不見了。”
蘇秋笙眼中也含著淚,卻笑著同她說:“什麽烏鴉?我來時並未看見。”婢女站在平央身後感激地看著蘇秋笙。
平央哭啞的嗓音輕輕“哦”了一聲,不再說話,領著她來到了一個小房間。婢女懂事地不再跟隨。
房間相當於平央的小金庫,她拉著蘇秋笙的手道:“我從小到大所有的家當都在這裏邊了,我嫁的時候肯定不能都拿走,你多挑一些拿走。”
蘇秋笙訝異地看著屋子裏滿滿當當的金銀財寶,感動於平央的真心相待,又知她心中難受,故作輕鬆地道:“傻啦?知道的人當你是大方,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交代後事呢!我才不稀罕你的破珠寶,你還沒嫁呢!”
平央笑著哭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嫁去的地方這些金銀珠寶又用不上,我走了,這些東西落到別人手裏怎麽辦?”
她抹了抹眼淚,挑出一個極其精美的首飾盒,打開裏麵是一串紅瑪瑙手串。她取出來強行帶在蘇秋笙的手腕上,襯得她皮膚更加白皙。
“這些東西你可以當做自己的私產,藏起來。若是日後我不在你身邊,沒人能護著你了,這些金銀珠寶也許是最有用的東西。”平央看著她,眼眶紅紅,“筱筱,你就拿著吧!聽我的,若是我們日後再也無法相見,這些也是我存在過的最好憑證。”
蘇秋笙抱住她,淚水再也忍不住了:“你瞎說什麽?我們不會永遠無法相見的,你平央的存在也不需要這些珠寶首飾來作為證明。”
“平央公主為了大盛百姓的安危,為了大盛和平,犧牲自己與大雎和親,是會被百姓歌功頌德,是會被史書記載在冊的。平央,你是個有責任擔當的好公主,大盛的每一個人都不會忘記你。”她的聲音擲地有聲,平央看著她眼神中盡是藏不住的感謝。
“隻是,從我的角度來說,我寧願你能運氣好些,不用擔負這些責任,太累了。”
平央看著蘇秋笙,忍不住地笑,眼淚卻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筱筱,隻有你擔心我累不累、難不難過。我的喜怒哀樂隻有你在乎。而別人在乎的隻有自己。”
“相比起我,父皇更在乎江山,母後更在乎地位,兄弟姐妹更在乎權勢,侍從更在乎性命。你這個傻子,那些遠比我的情緒重要得多了,你可記住了。”平央看著蘇秋笙又大又圓的眼睛,說道。
蘇秋笙眨巴眨巴眼睛,道:“當然不是了。沒有什麽比我在乎的人更重要了,我在乎的包括你。我不圖什麽地位、權勢,就連這江山是誰坐我都不在乎。為了我在乎的人,我可以放棄我的一切,甚至是我的性命。”
平央看著她,忽然就著急了:“筱筱,不筱筱,你不能這麽想你知道嗎?沒有什麽比你自己更重要了。不要低估了人心,即使是你在乎、也在乎你的人。人是會變的,若他們有比你更重要的事情,也許就是被舍棄的那一個!”
“筱筱,我隻願你,平平安安!”平央急得眼淚都要跳起來了,自己日後定是不會在筱筱身邊保護她了,她該如何生存?
阿楚、蔣霄、趙貞婉是已知的敵人,若是日後再有一些未知的敵人,筱筱該怎麽辦?
不行,自己得在離開大盛之前,將這些隱患除掉!
平央暗自下了決心。
蘇秋笙要離開時,宮中已經下了鑰,聖上擔憂以平央的性子會私自逃出宮,便下令嚴加管理。平央苦笑對她道:“筱筱,委屈你了。明日我就同父皇說同意和親,這些管束便會結束的。”隻要自己乖乖聽話,便還是那個父皇母後嬌生慣養長大的小公主。
蘇秋笙點點頭。
宮女在前麵掌燈,她們二人走在後麵說著體己話,一個不速之客卻出現在她們眼前。
平央視而不見,拉著蘇秋笙繞過她,阿楚卻忽然說話。天已然全黑,周圍靜悄悄的,阿楚那口不太流利的大盛話此時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