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露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是在下雨天,以後的每一天他都會出現在那顆大榕樹下。
芝蘭玉樹,清冷矜貴。
外祖母說她失憶是好事,記不住的人說明沒有任何意義,可見到這個男人後,她胸口卻悶悶的,像是失去了一部分最重要的東西。
外祖母對她極為嚴苛,不準她出門,不準她接觸陌生人,飲食起居需要征得她同意,就連父母也不允許她追問。
她總覺得有什麽地方怪怪的,現在這種安分守己的日子似乎不是她的性格,可是她沒有辦法,她現在的身體條件隻能允許她如此“嬌生慣養”的生活著。
午休過後,穿過一條小道,在閣樓的二樓,正好能看見那個男人所在的地方。
藍露沒見過這麽帥的男人,他眼裏總是藏著悲傷,麵對管家的冷言冷語,也絲毫不惱,他太溫柔了。
她想同他說上話,感覺他們之間應該是有千言萬語的,可是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靜靜地注視著他。
雨絲風片,枝頭的杏梨砸了下來。
陳台硯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抬頭望去。
僅僅一刹那,周圍好像停滯了。
女人眼裏的懵懂像是一道雷,劈向了他翹首以盼的心情。
看著她驚呼地捂臉逃走,他愣在原地。
“陳少爺,現在還不是時機。”
每次來溫家,得到的都是這套說辭。
陳台硯沒轍,主動權掌握在對方手中,他隻能熬,熬去了春夏秋冬,萬物複蘇,終於在今日看見了藍露,可是為什麽,她的表情陌生至極。
這一刻,他終於無法容忍,敲響了溫家的大門,神色嚴肅。
“今天,我必須要見到溫老太太!”
劉媽媽是外祖母身邊多年伺候的老人,此刻,正在祠堂裏訓她。
“小小姐,您太不聽話了。”
藍露跪在蒲團上,眼裏閃過一絲反抗。
“劉媽媽,我做錯了什麽嗎?”
她問得很無辜,卻也是事實,不過就是偷看一個男人而已,何來逾矩一說,她二十多歲,不是小孩子。
劉媽媽啞口無言:“老夫人是為了您好。”
“劉媽媽,我是個成年人,我有自我思考的意識,如果一直保護我,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我不可能一輩子都關在這裏。”
她用了“關”這個字。
前來看望她的溫老夫人一時怔住。
劉媽媽驚訝地迎上去:“老夫人。”
藍露回頭看去,欲言又止,最後老夫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吩咐道:“讓她出來。”
所謂的用心保護在她眼裏卻是囚籠一樣的存在,這不免傷了老人家的心,所以一路前往正廳時,祖孫倆沒有說一句話。
直到看見那個男人,四目相對,藍露從他眼中看見了失控的情緒,他努力地克製著,雙手攥著拳,用力發抖。
“露兒,認識嗎?”老夫人問,聲音不疾不徐,卻給了陳台硯致命一擊。
藍露搖著頭。
要不是老夫人眼神製止,陳台硯差點走上前來。
“陳少爺,人我治好了,但跟你走得由露兒說了算。”
藍露心一慌,抓著外祖母的衣袖:“外祖母,我去哪兒!”
老夫人忍下心中不舍,假裝心硬:“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嗎,我給你這個機會,免得你日後後悔,埋怨我這個糟老婆子。”
“不!”藍露一下子哭了起來:“外祖母,我說笑的,我不離開你,您別趕我走!”
她一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外祖母,就算她對這個男人有不一樣的情緒,卻也不能跟他離開!
陳台硯心墜入深淵,他在忍耐,眼尾猩紅一片。
“藍露,我是陳台硯,你忘記了嗎?”
陳、台、硯。
藍露腦袋忽然像炸了一般,她捂著頭,“好疼……疼……”
她猛地抓著老夫人的手:“祖母,好疼啊!”
老夫人裝不下去了,立馬安排人送她回房間休息,而後衝著陳台硯發火道:“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出現在她麵前的代價!你若真的愛露兒,就應該在她沒記起你之前滾得遠遠地,別刺激她!”
陳台硯不可置信,他喉結滑動,沉聲道:“老夫人,藍露是我最愛的人,我不可能讓她離開我!”
老夫人發了脾氣:“那你想怎麽樣!露兒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安心休養,你們陳家日理萬機,你又哪兒來的時間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既然做不到就滾開!”
“誰說我做不到!”
他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來,在老夫人錯愕下,擲地有聲:“老夫人,請你讓我從今日起,住在溫家!”
老夫人冷笑一聲:“我們溫家伺候不起你陳大少爺!想要理所當然地呆著隻有一個辦法!”
“隻要您讓我留下……”他停頓一秒,語氣堅定:“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行啊,那從今天開始,再無陳大少爺,隻有下人小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