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陳台硯終於見到了藍露。

這段時間,老夫人嘴上鬆口,實則對他嚴防死守,他肯放下身段,於老夫人來說,也不過是第一步。

陳逐州打電話來時,他正在搬運食材。

宅子裏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將他當成了一個空有皮囊的下人,什麽都指使他幹,他也不拒絕,好說話。

沒機會看見藍露,被女傭人搭訕倒是不下數十次。

因為要留在這兒,所以他溫和細語,卻沒想到對方得寸進尺,當他聽見打起來時,他愣住了。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就算把公司交給我了,也由不得你當個甩手掌櫃!漁村的項目太複雜了,你趕緊回來!”

陳逐州罵罵咧咧,這段時日他們兄弟倆的關係倒是緩和了不少,沒有共同的利益,也避免了劍拔弩張的摩擦,隻是偌大的陳氏集團,他一個人處理起來,遠沒有陳台硯在時那般得心應手,真不知道他那一年是怎麽挺過去的。

“自己想辦法。”掛斷電話後,陳台硯被王管家叫了過去。

幾個傭人為個下人扯頭花的事實在新鮮,這事傳到藍露耳朵裏的時候,她驚得合不攏嘴。

被關久了,難免聽到點風吹草動便八卦滿滿。

去不了外麵,但宅子裏她進出自由,於是偷偷跑到前院,正好看見王管家在訓斥人。

“看你人模狗樣的,怎麽淨惹事!這裏是伺候主人家的地盤,不是你勾搭女人的花月場所!要不是看在老夫人的麵上,你這樣細皮白肉的我早就攆出去了!”

“怎麽,不服氣!我告訴你,在後院我說了算,你們都歸我管!要是再發生這種無聊的事,就都給我滾出去!你們幾個人去打掃廁所,工資減半!至於你,脫光衣服給我跪著,我讓你起來你才準起!”

除了老爺子,陳台硯沒有跪過任何人。

讓他跪,他承受的住嗎!

不遠處,老夫人凝視著這一切。

“老夫人,畢竟是陳家少爺,是不是太過了?”

“沒人逼他,他要是放不下身段就走!”

老夫人轉身離開,身後忽然發出一聲驚訝:“老夫人,陳少爺他……跪了!”

年邁的身影頓住,老夫人眼裏閃過一絲欣慰。

……

陳台硯跪了。

男兒膝下有黃金,但為了藍露,什麽都舍得去。

忽然,天空烏雲密布,緊接著暴雨如注,劈裏啪啦地雨點像豆子一樣往地上砸。

人群作鳥獸散,可跪在地上的陳台硯,卻始終挺直後背,像顆堅韌不拔的竹子,風雨不撓,背影靜默高潔,更顯男人氣節。

藍露心裏像是被觸動了一般,她慌亂地從菲菲手裏取過雨傘,用她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

她的腿雖然已經痊愈,但做不了激烈的運動,如此不顧及的奔跑,早已將菲菲嚇得駭然失色,而她來到男人跟前時,傘剛撐開,便雙腿一軟,摔了下去。

陳台硯眼疾手快,雙手將女人接住。

如此沒有重量,像花朵一樣的體型,讓他手心一緊。

他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有中藥味,但也有他思念許久的獨屬於她的淡香。

他像是失而複得,緊緊地抱著,生怕鬆點力氣她便跑了。

直到藍露感到不適,弱弱地說了聲“疼”,他這才醍醐灌頂,不知所措地抬頭仰望她。

有那麽一瞬間,藍露在這雙本該陌生的眼睛裏,看見了星星。

好像,她是他的星星。